谢渊惊住了。


    半晌,松开了小太医的胳膊。


    “知道了。”他说:“宴会几时结束?我去接你。”


    眼眶泛红的沈恋难以置信地看他:“你都不讲笑话哄哄我吗?你以前勾引我的时候是怎么对我的!”


    谢渊:“哄你有什么用?给你惯出这一身脾气,你把我当人了?不还是得当上太子才有资格要你?”


    沈恋推门跑了。


    “我用不着你来接我!!!”


    正院回荡的怒火引得扫院子的小太监都伸头张望。


    -


    本想着去见韩望川圈子里那群同好聊聊工程进展,心情会好一些。


    没想到这场酒宴是一年一度的隆重聚会,受邀的贵宾不止是有那些沈恋认识的偃师,也包括京城里的一些达官贵人。


    韩望川只来得及欢迎沈恋赴宴,都来不及问明白这三个多月他去哪了,就被人叫走,忙着四处应酬。


    沈恋孤零零地一个人坐在矮几前,面前的好酒好菜都毫无胃口。


    甚至在思考怎么让小男宠相信,如果不写那封羞辱小男宠的信,沈恋就会从这个时空彻底消失。


    就小男宠如今对他的信任度,这种天方夜谭的借口,可能只会让小男宠“泄愤”时更加起劲。


    “这位贵客有些面生,第一次来天工宴吗?”


    沈恋回过神,转头,见一个穿着华贵的男人端着酒杯站在一旁。


    “对,”沈恋点头:“我今年才结识小侯爷。”


    “啊……”


    男人点点头,眼睛急切地从他的脸上一路滑到腿根,让沈恋莫名有些紧张。


    但这人还挺自来熟,拽了个坐垫在他旁边坐下来,替他斟酒:“未请教足下高姓,尊府何处?”


    -


    直到亥正初刻才散宴。


    醉醺醺的宾客互相搀扶着走出酒楼,都不太认得出自家的马车,得自家长随上来认领主子,小心翼翼扛上车。


    谢渊默不吭声盯着车窗外,视线扫过走出酒楼的每一张脸。


    车旁的柳枝不住地在夜风中摆动。


    又过了不久。


    酒楼西侧的灯火都熄灭了。


    谢渊跳下马车,无声息地从侧翼窜入酒楼,见一片狼藉的大堂已经没有宾客,便快步上二楼廊道,一个雅间一个雅间看过去。


    走到中间最大的雅间,准备送最后一位客人出门的韩望川恰好踏出门槛,猛地停住脚步,却止不住身体,一趔趄,直接往门口路过的男人胳膊上撞去。


    好在对方反应快,后退一步,抬手扶住他肩膀。


    一旁微醺的宾客口齿不清地替兄弟打抱不平:“你看着点路啊你……客人还没走呢你这……”


    话没说完,醉眼迷离的韩望川突然惊叫一声,整个人都清醒了,当即退后一步躬身拜倒:“末将参见太……唔!”


    他被突然出现在民间酒馆的大魏太子一把捂住嘴,“哐”一声摁在雅间移门上。


    “免礼。太医院的沈恋受邀参加你的宴席,怎么人不见了?”


    被摁在墙上物理强制免礼的韩望川立即回禀:“唔!唔唔唔!唔唔!”


    第106章


    起初沈恋没打算喝酒, 但一直被聊了几句的人敬酒,一不小心就喝多了一点。


    过了一个临界点,突然感觉飘飘然起来。


    盘旋在脑海里的问题,如何恢复信任, 如何降低黑化值, 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就像是从狂奔的马背上, 落入那个让他彻底安心的怀抱,心里满满当当的,仿佛能听见小男宠在耳边低声谈笑。


    沈恋开始主动给自己倒酒,想抓住曾经那种全然信任彼此的幸福感, 想让幻觉变得更真实一点。


    一杯一杯地喝,让店小二给他上了一坛酒。


    又过了一个临界点, 记忆开始断断续续接不上。


    幻想里的小男宠也陷入迷雾之中, 再看不见, 只剩沈恋独自一人回到孤独里。


    头痛和反胃时不时涌来,朋友们七手八脚地搀扶他去客房休息, 连忙碌中的韩望川也来客房里询问状况。


    店小二就送来一碗汤, 看不清是谁,用汤勺一口一口地喂他。


    喝了几口之后他躺下来, 朋友们离开客房,喧嚣散去。


    身体麻木,天旋地转, 偏偏并没有睡意。


    感觉只过了一会儿,又有人端了一碗药汤来喂他,沈恋摆手含糊地说“不用了, 喝过了”。


    可对方还是把汤勺杵到他嘴边,几乎是强制灌下。


    喝了几口, 突然感觉没力气,歪在床上,被喂汤的人摆弄着躺回枕头。


    那人凑近他耳边,压抑着亢奋说了句:“美人先歇着,哥哥待会儿就来让你快活个够。”


    这句话让昏沉的沈恋心口一颤,像是突然吞下了一颗滚烫的烙铁,隐约的恐惧感席卷全身。


    他抓着床单闭着眼睛,假装昏死了过去。


    他无法感知周围人还在不在,也听不到房门的响动,身体陷入一片失重的五彩斑斓里,感知被放大。


    想从床上爬起逃出去求助,可就像是鬼压床,一次次在想象中倒下床,身体却根本动弹不得。


    再次醒过来,就发现有人在解他的前襟,衣料敞开的一瞬间,被放大的感知让秋日的空气变得像冬日一样冰寒刺骨。


    恢复些许知觉的沈恋用尽全力抬起手,抓住扒他衣扣的那只手,哑声呢喃:“放手……滚。”


    话音刚落,压在他腿上的人忽然倾身扑上前,把他的双手压在头顶,一张酒气熏熏的陌生面容一瞬间在眼前放大,口气喷在脸上。


    沈恋屏住呼吸,回光返照似的找回力气,屈起右腿想把人一脚蹬开,刚抬起一点,又被那人一屁股压下去。


    客房的红木床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动。


    卯足力气的挣扎被一次次压制,那人甚至腾出一只手,又开始扒他里衣。


    “嗯——嗯——!嗯——!”酒精和恐惧让舌头几乎瘫痪,发不出呼救的沈恋脸憋得发紫,拼命从鼻子里发出哼声。


    他的哼声反而像是助兴,搅得那人迫不及待,衣服还没扒开,就俯身凑到他嘴边,想一口吮住。


    沈恋用力挺身仰起头,死死抿着嘴想要避开,身上却陡然一轻。


    伴随着“咚”的一胳膊肘闷响,精准击中太阳穴,沈恋身上的男人一下子被砸歪脑袋,出现在床边的修长身影还没收手,又抬脚踹在男人侧腰。


    人翻出,“喀喇”一声砸断红木床栏,滚到地上去,死猪一样翻了好几圈,一动不动。


    惊怒让刚赶来的谢渊没控制好力道,太阳穴那一下子已经把人砸晕了,踹飞出去那一下子没有痛感,直到停下翻滚躺着不动弹了,那登徒子也没发出哀嚎,不知还有没有呼吸。


    谢渊眼神森冷,脚尖一转就要绕过床榻,把人弄醒了继续打。


    但沈恋颤抖的左手绝望地握住他的小指和无名指。


    门外韩望川等人紧赶慢赶,才追上太子的脚步,一踏入屋内,就看见太子的背影立在床边。


    躺在床上的沈恋抬起一只胳膊,抖着手,勾着太子的手指,像是用尽全力,生怕太子离开。


    虽然声音非常小,但所有人都能听见沈恋鼻腔里压抑的哼声。


    房中央的红木床断了床栏,连接着一根床柱也断了,错开的断木无法支撑,床顶倾斜着坠下来一角。


    不久后发现被踹飞撞在里屋橱柜下面的男人,有人隐约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吓得后退不吱声,不想揽责。


    韩望川急切地扑上前,想看沈恋有没有受伤,刚上前一步,就听太子嗓音冰冷:“别过来,去把地上那东西救活,天亮前送去孤府里。”


    “是!”众人急忙领命。


    太子没再多言,弯身将床上的沈恋用床单裹起来,横抱出门。


    踏出酒馆。


    微凉的夜风吹得沈恋又醒了几分。


    他的鼻息仍旧急促地喷洒在小男宠锁骨,双手费劲地从床单里一点一点挣出来,颤抖着搂住小男宠的脖子,指腹一点一点轻轻刮擦后颈,想要确定这不是又一场即将破碎的梦境。


    “典夏……”


    谢渊冷着脸上了车,根本不搭理怀里人喑哑的呼唤。


    得不到回应的沈恋急坏了,像被困回噩梦里,可又没办法发出太大音量,迷迷糊糊气若游丝地不断呼救。


    “典夏?”


    “典~夏~”


    “典夏~~~”


    抱着他的小男宠终于发出低哑的警告:“不许叫。若是叫出事来,我将为所欲为。”


    如此真切熟悉的音色在沈恋的耳膜轰鸣,让他终于落回了这个世界。


    可脑袋根本无法思索小男宠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感觉浑身的热量逐渐向下腹聚集。


    他把脸埋在小男宠颈窝,马车颠簸,让他一下一下更重地落进小男宠怀里,却想要坠得更深,永远无法解脱。


    还不够。


    再深一点,完全拥有,融为一体,立刻就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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