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渊低声质问:“他们说的公子望川是韩望川?他在哪里?你们怎么会认识镇远侯府的世子?”
镇远侯在谢渊麾下打过仗,隐约记得镇远侯曾引荐过他家的长子韩望川,想趁大捷混个战功。
祁王不太记得韩望川长相,但韩望川肯定记得祁王。
这要是突然撞见,韩望川一句“祁王殿下”立马得尖叫出来。
“什么镇远侯?”见小男宠吓成这样,沈恋赶忙安抚:“没有镇远侯世子啦,我三叔虽然是六品大官,但认识的最大的贵人也就四品,侯府的公子爷,应该不可能搭理鸿胪寺的人吧。你这是怎么了典夏?镇远侯世子很能打吗?没事的,我会保护你,打不过我们就认输。”
谢渊仍旧不放心:“你确定你堂兄弟只请了武秀才和武举人?没请军中人?”
“确定,我保证!”沈恋努力用身体挡住躲在树后怂唧唧的小男宠:“你可以不用参加掼跤之类的竞技,我绝对不会让人打伤你。”
谢渊将信将疑地从大树后走出来,旁边在热身的堂兄弟们快要笑死了。
比赛还没开始,武举人拉弓热身,就把这小白脸吓成这样。
沈家的春日祭也是普通老百姓的娱乐,布侯悬在三十步外已经算是很远了,朱砂描的三道同心圆,靶心正鹄只有茶碗口大小。
族里堂兄弟能瞎猫碰上死耗子射中边鹄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但今天有武举人和武秀才坐镇,开赛前,栏杆往后拉了二十步。
射五十步的靶子,这就高难度了,六斗弓起步的距离,没机会碰运气,没经过训练根本拉不开那个弧度。
也就完全是武举人和武秀才的战场了,基本上谁碰到靶子就算谁赢。
虽然每家都请了帮手,但自己也得上阵走个过场,只不过规则是记成绩最好的一次。
每家能上场两个人,每个人三次机会。
第一个上场的“弓箭手”,是大伯家的堂兄沈修,虽然本来也没有夺冠的野心,好歹花大价钱买了六斗的弓。
沈修也是使足了力气,拉了个七成满。
听到自家爹娘在场外叫好,其他人也跟着鼓劲。
他一松指,勒得通红的指尖不自觉发抖。
箭矢飞出去,在半空划了个弧度,闷闷地一头扎在距离靶子还有十步远的泥地里。
箭尾翎毛摇摇晃晃,好险没躺平在地上,也算是扎穿了泥土。
全场安静。
只有场外的爹娘和妹妹在给他挽尊:“就差一点了!”
沈修走回来对兄弟们解释:“逆风,给我吹偏了,早知道多用点力气。”
沈恋秉持学术精神,抬头看了看天:“今天没风呀?谁吹你了?”
周围兄弟抿嘴忍笑。
沈修假装没听到,去给武秀才助威。
之后,几个自家兄弟也没有争气的,五十步对于没有专门练过的老百姓,的确颇有难度。
堂叔家的二儿子力气大,射过了距离,只是准头差得有点远,没碰到靶子。
沈恋上场的时候老远看见沈傲在场外挥手,沈恋知道哥哥在问要不要换他上场,但还是摇摇头。
反正最终成绩全看小男宠发挥了,他和沈傲都没玩过弓箭,谁上都一样。
但结果还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祁王对小太医的臂力心中有数,猜测沈恋约莫只能射到三十步左右的距离。
然而沈恋一鸣惊人,“呃啊”一声大吼,猛得拉开弓。
但箭尾没夹稳,手还没松开弓弦,箭就倒头掉落在地上,紧接着才松开弓弦,“嗡”地一声,射了个空气。
一转身,堂兄弟们已经笑岔气了,小男宠也临阵倒戈,笑得眼角泛泪,还转头问沈恋的堂弟说:“我上有八十岁老母,十两的赌注能给我减到十文吗?”
堂兄弟们笑得趴在栏杆上直不起腰,气若游丝的回答:“太晚了……”
武秀才就这么被沈恋坑了一把,上场的时候胳膊都笑软了。
但到底是个练家子,一出手就跟之前一群沈家孩子不一样。
他左手握弓,虎口贴住弓把,四指拢住弓臂,但留着缓冲的余地,食指压在箭杆上方,中指无名指勾住弦。
不像之前几个孩子一上场就急吼吼开始拉弓展现力气,武秀才吧弓抬到齐眉高度,先瞄准才缓缓拉弓。
跟那些孩子胳膊发力不一样,能看出他肩背整块肌肉群都在发力,肩胛骨向脊柱收拢。
站在后面的武举人惺惺相惜地默默点点头,看得出对手是跟自己一样正儿八经苦练出身,并非靠天赋。
嗖地一声,箭矢破空而出,完全不似此前堂兄弟们相对缓慢的大弧度,这只箭几乎立即出现在五十步外的布侯上。
中靶。
但紧贴在外圈的边鹄,箭杆带进去了足足三寸深。
大伯一家子立即在场外欢呼雀跃:"好!这才叫真功夫!"
沈老爹和沈傲也激动得抱在一起跳来跳去。
因为如果武秀才拿了头筹,他们就不用输给老三家十两银子了。
“二哥未免开心得太早了。”一旁沈在山得意洋洋道:“六斗弓能射到边鹄,勉强算是上得台面,却不知武举起步便是八斗的弓,这场彩头必然是武举人头筹。”
不等沈老爹回应,周围的姑娘立即反驳:“武状元来了也没辙,今儿望川公子赢定了!”
沈在山转头看了一眼旁边一群莫名亢奋的晚辈,很没见识地转头低声问四弟:“谁是望川公子?什么来头?”
第56章
沈家四爷也是一脸茫然, 说家里闺女们一直在谈论二哥家儿子带来的公子,不知是谁认出此人竟是镇远侯府的世子爷。
这话一出,别说三叔沈在山吃了一惊,连一旁竖着耳朵的沈老爹和沈傲也惊呆了。
几人同时睁大眼睛看向沈恋带来的那小子。
细观其举止气度, 还真就跟周围一群自家侄子不一样。
沈在山看向沈在宥:“说笑呢?别说是镇远侯府的世子, 二哥就算是认识镇远侯府的下人, 也早该惊动全族老小了,晚辈们胡乱猜测,你也在这儿装糊涂,怎么?想摆谱吓退我们的武举人?”
沈老爹神色茫然, 到底不敢随便乱攀侯府世子的关系,赔笑道:“我也是才得知这事, 花朝节的春祭本就是他们孩子们玩闹, 恋儿请谁助阵也没告知我, 旁人也不知道那人身份,我能跟谁摆谱去?”
沈在山不悦道:“二哥故意绕弯子呢?难不成你是说你家沈恋真把侯府世子爷给请来了?那位公子究竟是何许人?”
沈老爹刚欲解释, 沈傲便上前道:“我爹已经说了不知道, 就算请来了侯府世子爷又如何?又不是我们鸿胪寺里只管宫里的锅碗瓢盆,我弟是第一名考入太医院的医士, 平日常有皇亲贵戚邀他出宫问诊,王府都去过,侯府又有何稀奇?他才学出众, 自有真正的大贵人慧眼识珠。”
沈在山哼笑一声:“说来说去,你也不敢确定那公子乃侯府世子,倒是巴不得被族人误会, 好给你家里长脸面?”
沈傲笑道:“三叔既然如此着急,不如自己去问, 我确实不知那人身份。”
沈在山正欲嘲讽,身后的姑娘们发出一阵欢呼。
转头一看,是他特意请来的武举人射中了箭侯。
充当司判的六堂叔高声报道:“赵举人次鹄!次鹄!”
次鹄是靶心外第一圈圆环,靶心叫正鹄。
武秀才第一箭射中的是边鹄,那是第二圈圆环。
虽说都没有射中正鹄,这样的差距也让武举人的身份实至名归。
沈在山笑眯眯地转头刚想得瑟,就见亭子里下棋喝茶的族长竟然也来到场外围观。
“诶哟……那可是一石的弓啊。”老族长捋了捋胡须感慨道:“我年轻的时候,最多只能拉满八斗的弓箭,三十步能射中次鹄就算运气了,人家武举人就是不一样啊。”
周围人赶忙一阵吹捧。
随着下一个参赛者堂叔家儿子脱靶,欢呼声平息。
族长都有些尴尬了,笑说应该让族里的小辈只射三十步,武举人和武秀才射五十步。
否则家里的孩子春祭一根箭都没上箭侯,说出去叫外人笑话。
这话说完没多久,一位堂伯家的大儿子居然射中了箭侯边缘,振奋人心,引得围观亲戚一阵叫好。
紧接着两个从堂弟纷纷脱靶。
没有其他参赛者了,笑声还没平息的祁王被迫登场。
一旁的小太医还在怒不可遏地解释他箭矢落地是因为箭尾的羽毛粘在手指上了,可能是堂弟故意使诈暗算他。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谢渊越笑得停不下来。
由于沈恋自己没有弓箭,谢渊在场地武器架子上随意拿了把租来的旧弓箭,站到挡杆前,低头故意模仿小太医笨拙的搭箭动作。
此举自然引得身后一群男孩捧腹大笑,但一瞬间就被场外“公子勉力!望川公子百步穿杨!”的助威声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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