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呼声比方才武举人射中次鹄还惊天动地,把个低头摆弄弓箭的谢渊都吓得抬头去看什么动静。


    那群姑娘真的在热情的给望川公子加油,但视线全都是朝向祁王的方向。


    谢渊再次受到惊吓,紧张地往一旁躲闪,还以为自己挡住了沈家正准备上场的某位外号叫望川的公子。


    但周围除了他没有别人了,其他人全都结束了第一轮比试。


    阳光下,祁王一双茶褐色眼瞳逐渐恢复笃定,转头看向箭侯。


    那些人是在给他鼓劲,他们认为他是望川公子,镇远侯府的世子。


    谢渊抬手拉弓,只拉六成,但是迟迟没有射出箭矢,而是眯着眼睛左右摇晃着努力瞄准,过了一会儿,还松开拉弓的手,甩了甩被弓弦勒痛的手指。


    等身后再传来嘲笑声,他才继续抬手拉弓,磨蹭半天,终于射出一箭,直接半路扎进了地里,里靶子还有十五步距离。


    把弓放回架子上,小太医的堂弟已经笑得捂住肚子了。


    但场地外围那群沈家的热心姑娘还在给“望川公子”鼓劲。


    谢渊回到树下。


    沈恋满脸写着对即将破产的绝望,但还是硬憋着,没有嘲笑小男宠。


    跟小男宠的素质高下立判。


    但小男宠倒打一耙,开始质问他。


    “你跟你族人说我是镇远侯世子韩望川?”


    “什么?”沈恋被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问呆住:“韩望川?没有啊?我为什么要说你是镇远侯世子?”


    谢渊眯眼后靠在树上,侧头盯着装傻充愣的奸诈小太医:“你堂兄请了武秀才,堂弟请了武举人,你堂堂卷心菜菩萨请来的人至少得是个侯府世子吧?看不出来啊,沈恋,这么重脸面,我们王府的奴婢这么见不得人?”


    “你说什么呢!”沈恋上前解释:“我都不认识那什么世子爷,怎么可能乱说你身份?”


    谢渊歪头质疑:“他们为何如此确定我是韩望川?”


    沈恋转头看向场外的热情观众,细听加油声,确实还不断传来“望川公子”几个字。


    “他们居然是在叫你吗?”沈恋回头看小男宠:“说你是侯府世子?”


    谢渊深吸一口气,故作沮丧地直起身:“看来只有世子爷配得上给沈大人当狗腿子,既如此,那熙王妃,哦,那奴家就此告辞了。”


    沈恋挡住他去路:“真不是我说的,都没人问我请了什么帮手,大家都知道我家里穷,谁会打听啊,我给你的邀贴上写的不就是典夏吗?如果有人问,我就说你是王府幕僚。”


    谢渊这才放下警惕,但还是教导小太医:“就算我是吃剩菜剩饭的乞丐,沈大人也不许嫌弃我。”


    沈恋回过神:“哦!你刚才怀疑我嫌弃你,所以故意出糗没射中靶子,报复我?”


    谢渊眯眼笑,转头看了看第二轮上场的人。


    沈恋气鼓鼓抱怨:“你还笑?你都没问过我就认定我会嫌弃你,故意输掉比赛。”


    谢渊:“不是还有两轮么?记最好的一次。”


    沈恋:“问题不是胜负结果。输了比赛我无所谓,哪怕没了十两白银我也能承受,可是你为什么不来问问我,再决定要不要放弃我们的比赛?”


    谢渊:“谁要放弃?我还在这里。”


    沈恋:“你刚才不是故意射偏的吗?”


    谢渊:“当然是故意的,我箭术很好。”


    沈恋:“所以咯,你就是认定我嫌弃你,就故意射偏。”


    谢渊摇摇头,低头凑近告诉他:“如果三箭都射中靶心,显然就是实力,不是运气,接下来的马术和掼跤,还怎么骗你堂兄弟继续下注?他们这场射箭输了很多银子——对你们族里人来说,十两就已经算很多了……”


    “不用解释!”沈恋控诉:“十两对我来说也非常多,好吗?”


    “所以呢?”小男宠眼神期待地盯着他,像捉弄猎物一样兴奋起来:“我们只需要假装最后一箭瞎猫碰上死耗子,射中靶心,你的堂兄弟们才有勇气想捞回本钱,继续下注之后几场竞技。”


    沈恋倒吸一口气:“你也太贪心了!赢十两已经很多了,而且是我俩一人赢十两啊,我堂弟回去会被他爹打断腿的,而且这么多钱,长辈有可能会说是小孩子胡闹不作数,你再加赌注,他们肯定会赖账的。”


    “赖账?”小男宠眯眼笑:“我不是侯府世子爷么?谁敢赖我的账?”


    沈恋心跳加速:“你还真想假扮世子爷啊?”


    小男宠坏笑着看向南边一群待宰羔羊:“风险我来担,你只需要在我身后‘哇哇哇’的叫,顺便想想赛后如何报答本王妃。”


    让沈恋这种一辈子没逃过课的老实崽,陪邪恶小男宠招摇撞骗,太刺激,他根本承受不了。


    只能劝小男宠收手。


    第二轮,小男宠又射偏,这一次他故意展现足以射过五十步距离的臂力,只是偏离了箭靶。


    果然,堂弟依旧没有怀疑,只是稍有些不安。


    到了第三轮,堂弟似乎对破产有了第六感,非要让谢渊先上场射箭。


    这一次,谢渊依旧动作笨拙,还故意绕着挡杆,拉满弓,左右寻找角度,走到偏左方位,左脚踩中一块石头,崴脚一个趔趄,谢渊轻呼一声,松开弓弦。


    “噗!”身后一群堂兄弟以为要复刻第一轮沈恋的搞笑场面,已经快要憋不住笑了。


    箭矢以低一节的高度,往上空飞了个微弱弧度,“砰”地一声钉在五十步外靶心正中央。


    诡异的寂静。


    场外忽然爆发欢呼!


    “望川公子箭贯正鹄了!”


    “天爷呀!正鹄!正鹄!五十步外射中正鹄啊!”


    “不愧是将门虎子!”


    ……


    箭场上,堂弟沈双丞已经崩溃了,大叫着问司判:“这不算吧!他绊了一跤不小心射中的!得重来一次吧?”


    司判笑道:“那要不要重来,得问人家公子啊。”


    谢渊大度拒绝:“无妨,一颗小石子罢了,没影响我使出真正的实力。”


    沈双丞怒斥:“你有什么实力?瞎猫碰上死耗子!我都看见了,在那儿瞄半天恨不得绕过挡杆,脚崴了一下不小心射出去的!”


    谢渊挑眉:“是太不小心了,下次注意,十两银子是现结么?”


    沈双丞脸色涨红,慌忙转头找武举人:“我赵大哥还没上场呢!你未必能夺头筹!”


    于是,顶着压力上场的武举人汗流浃背,甩胳膊甩腿热身了好几轮,这才拈弓搭箭。


    果然射出了最佳一箭,但也只是靶心边缘,距离谢渊那根正中红心的“运气之箭”还差了近两寸。


    尽管沈双丞撒泼打滚地要求射中靶心是双赢,司判还是宣布沈恋家的拔得头筹。


    让沈恋惊奇的是,如小男宠所料,沈双丞立即追着他们,问下一轮赛马要不要继续下注,赌红了眼一样想要回本。


    沈恋是真不想赌了,堂弟又没有正经工作,花的都是他爹娘的钱,二十两私房钱从小攒到大,倒是有可能拿得出来,再赌一人十两,可就油尽灯枯了。


    按照小男宠狂妄的性子,三叔一家想赖账是不可能的,一下子输上几十两,这不是要三叔的命吗?这么结仇,三叔可能会找老爹老哥麻烦。


    思及此,沈恋坚决摇头,不赌了。


    堂弟以为他“见好就收”,吃进去的不想吐出来,气得面红耳赤,嚷嚷个不停,说沈恋没见过钱,吃相难看。


    终于,善良的小男宠安抚他:“我可以单独跟你赌,但得让我先选马。”


    堂弟正欲讨价还价,余光看见父亲阴沉着脸走过来,吓得后退一步,缩起脖子小声问:“爹?您怎么进来了?”


    沈在山摆摆手,让儿子走开,自己来到沈恋带来的那小子面前,皮笑肉不笑地打招呼:“真是好箭术啊,不知这位公子贵姓?”


    祁王哼笑一声,朝着呼喊“望川公子”的人群扬了下手,模棱两可地回答:“这么多人都在为我朗声喝彩,老人家是耳背,还是故意挑衅?”


    沈在山心口一咯噔,被此人气势惊得下意识躬身抱拳:“微臣绝无此意,只是方才……”


    话说一半,回过神。


    他怎么突然“微臣”起来了?


    虽然尴尬愤怒,但仍旧不敢抬头对视,沈在山一转头,怒发冲冠看向一旁因为心虚石化了的小侄儿,厉声喝问:“沈恋,这位公子是你带来的朋友?”


    第57章


    被强制唤醒的沈恋看向三叔, 机械性应答:“是呀,是我请他来参加射柳宴。”


    沈在山哼笑道:“此等箭术高手,何不提前道明身份,倒让我沈氏一族失礼怠慢了。”


    身份。


    沈恋和小男宠同时侧头对视。


    糟糕了, 沈恋其实已经跟堂兄弟们说了, 自己请来的是王府的高手, 可胆肥的小男宠居然想要假扮世子爷,而且刚才已经默认了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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