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皇后的话,众人齐齐看向薛宝琴,便有人开口问道:“我等身在宫中,消息并不灵通。还望皇后娘娘告知,珍容华家里究竟出了何事?”
皇后脸上带着惬意的微笑,说道:“本宫也是昨日才知道,珍容华的哥哥打死了人,如今已经被京畿府收监,等待判决。”
听了这话,宝琴心里反而镇定下来了。打死人这种事,绝不是薛蝌干得出来的,想来,皇后口中的哥哥,指的应该是薛蟠了。说起来显得凉薄,但事实也的确是如此。薛蟠出了事,总比薛蝌出了事要好……
宝琴这边揣摩着,那边众妃嫔明里暗里都在打量着她,难免有人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眼神来。面对着各种含义的神情,宝琴脸上神情不变,只淡淡说道:“事实究竟如何,现在谁清楚?不是说,还要等待判决吗?既然判决还没下来,谁能笃定,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听了宝琴这话,贤妃冷哼一声,笑道:“珍容华倒是冷静得很,就是不知道等到判决下来之后,你还能不能这样镇定?你堂兄薛蟠打死了人,可是被好几个人看在眼里的。这还能假得了?”
好嘛,皇后和贤妃都知道了,就只有她自己还不知道。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薛宝琴心里颇为懊恼。同时经过贤妃的口肯定了打死人的是薛蟠,这让她的心彻底的放下来了。不想在这里被众人像是看猴子一样的打量,宝琴骤然站起身来,说道:“嫔妾身子忽然不适,想要回去歇息一下,嫔妾告退。”
皇后没有难为她,只是脸上的笑意遮都遮不住:“珍容华好生歇息,不要太过伤心。好在薛蟠不过是你的堂兄,你的亲哥哥总还是好好的——”话还没说完,宝琴猛然抬眼看向皇后,眼神里仿佛带着刀子似的,把皇后唬了一跳,嘴里未完的话语也顿时止住了。清醒过来之后皇后正要发作,宝琴却已经退了出去。使得皇后一口气噎在胸口吐不出来,气得手都抖了起来。
这个薛宝琴,遇上她总是没有好事!总有一天,我要让你彻底消失在本宫面前……思及此,皇后的眼神变得阴骛起来,藏在袖口里面的手也情不自禁的握紧了。
不提皇后这边如何想,但说宝琴一路无言的回到了怡兰宫里,默然的坐了下来。出了这种事,家里一定会让自己知道,不会什么都不做的。晴雯和小螺见宝琴心情不好,只得默默守在一边,并不敢说笑。等到了下午,终于,薛家想法子,买通宫人送了一封信进来。
宝琴从晴雯手里接过信纸,展开看了起来。信中写到,薛蟠在引领着家丁贩来货物的途中,在京郊一间小店里与人发生了口角,一时激愤出手伤了人。却没料到,那人被抬回去没有多久便断了气。于是,他的家人,便将薛蟠告上了京畿府。薛蟠于昨日被京畿府收监,等待着判决。信是宝钗写的,她对宝琴说道,对于这件事,她是存着怀疑之心的。据薛蟠说,当时他只是打了那人几个耳光而已,并没有下重手。却没料到那人回去之后,便吐血身亡了。照道理说,吐血而亡该是受了内伤。可是几个耳光怎么会使人受到内伤呢?所以,薛蟠觉得,自己是冤枉的。说不定,是替别人背了锅。
第55章 第一次冷战
信上最后说道, 宝钗希望宝琴能伸手帮一帮薛蟠,不是替他说情徇私什么的,只是希望官府可以查出真相, 不要使薛蟠受了冤屈。倘若此事真是薛蟠之过, 那也无法,望宝琴还是以保全自身为第一要紧事。该薛蟠承担的责任,就让他自己去承担。
宝钗是个聪明人, 很懂得以退为进。想也知道,薛蟠是他们家唯一的男丁, 他们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他去给人偿命呢?但宝琴到底与他们隔着一层,所以,话还是要说的好听一些的。
看着宝琴收起了信纸, 小螺开口说道:“姑娘,现在出了这样的事,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宝琴道:“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不管,再者,这件事其中,似有蹊跷。或者,薛蟠是冤枉的也不一定。”
小螺道:“奴婢多一句嘴, 从前,就发生过这样的事。虽然蟠大爷现在是好了很多了, 但是他的脾气一发作起来,就有些不管不顾的。所以奴婢觉得, 此事, 不见得是冤枉的呢……”
宝琴闻言, 默然了一下, 道:“尽人事, 听天命吧。”
因昨日皇帝是在怡兰宫里歇息的,所以宝琴估摸着这两日皇帝可能不会再来。想要见他,就只能自己主动了。这样想着,她亲自下厨做了两样拿手的点心,装进食盒里之后,便提着去了养心殿那边。行至殿外,有小太监迎了上来,躬身说道:“拜见容华,容华,此时陛下正在召见大臣,之前就发了话,谁来都不见。您看,是不是将东西交给奴才,由奴才替你送进去?”
宝琴闻言,顿了顿之后说道:“不知陛下几时可以忙完,若是不久的话,我等着便是。”
“这……奴才也说不准。”
宝琴道:“既如此,我便等等看吧。”说着,便提着食盒,带着小螺走到了廊下。那小太监跟着走了过来,道:“容华怎能在这里吹风受寒的?叫陛下知道,怕不要揭了奴才的皮。容华请进来,到侧殿里等着吧。”
宝琴知道那侧殿,与正殿就只有一墙之隔,身在侧殿的话,会将正殿里面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思及此,她便拒绝了小太监的提议:“不必了,为避嫌,我还是就在此处等着吧。”
小太监又劝了宝琴两句,见她执意不肯,也就只能罢休了。宝琴身上穿得暖和,此时等在这里,倒也不怎么觉得寒冷。过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之后,她遥遥的看见,贤妃也提着一个食盒,摇摇摆摆的走了过来。照旧是先前那个小太监迎上去,与贤妃说了几句话。不多时他便转身进了殿内,看起来,约莫是去请示皇帝的意思去了。不多时他便再次出来,恭恭敬敬的将贤妃请了进去。贤妃一边朝着殿内走去,一边朝着宝琴这边看来,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来。看到这个笑容,不由自主的,宝琴握紧了藏在袖口里的纤纤玉手。
不是说谁都不见吗?为什么贤妃就可以进去?难道她在你心里,就这样重要吗?
一丝酸涩浮上心间,宝琴回头看向小螺,道:“咱们走吧。”
小螺提起食盒,看向宝琴,目光有些担忧:“容华,你……不要紧吧?”
宝琴自嘲的一笑:“我有什么要紧的?走吧。”
贤妃进了养心殿,对着坐在上方的皇帝施了礼之后,笑道:“这几天寒凉得很,仿佛倒春寒似的。臣妾熬了红参鸡汤,陛下尝尝看吧,温补身子是好的……”
皇帝闻言,开口说道:“方才你不是说明珠身子有些不舒服吗?怎么现在只顾着说什么鸡汤?”
“这……”贤妃脸上的笑意僵了僵,道:“只是昨夜稍稍有些咳嗽,没什么要紧的。是臣妾太过担心了,陛下勿怪……”
皇帝心里明镜似的,如何能不知道这是贤妃为了见自己而找的借口?他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斥道:“荒唐,朕这边正在与重臣商议国事,你却只顾着自己的小心思,真是有失一宫主位的气度。你下去吧,念在这是第一次,朕不加罪与你。若有下次,绝不轻饶。”
贤妃闻言,有些慌乱的说道:“都是臣妾的不是,可是这汤是一早臣妾便起身亲手熬的,陛下——”
“下去,连你的汤一起带下去。”皇帝的声音并不怎么严厉,却是一丝温情都不带了。眼看着贤妃有些狼狈的退了下去,他方才再次开口,与站在底下的臣子们议起正事来。一直到暮色降临,众臣子告退,他方才伸了一个懒腰,站了起来。此时宋河走了过来,低声说道:“陛下,今夜去哪个宫?”见皇帝一时没有回答,宋河又道:“先前,珍容华来过。在廊下等了一会儿,便回去了。”
皇帝回头看了他一眼,略一思忖,便道:“去怡兰宫吧。”
“遵旨。”
回到怡兰宫中的宝琴,坐在窗下拿着一本书卷,怔怔的坐了许久,却一页都没有翻过去。心里的滋味,十分复杂。窗外一株美人蕉开出了大朵的嫣红的花儿,艳丽夺目。她的心情却不似花儿那么美好。
自己这是怎么了?自古帝王薄情,这个道理,不是早就清楚么?难道还指望着,从富有四海的君王身上,得到唯一的宠爱么?这种想法,是不是太可笑了?本来自己进宫就不是冲着什么爱情来的,现在却在这里患得患失,真是可怜又可笑……她努力的说服自己,可是,却不怎么见效。心情一直郁郁,就连听到皇帝驾临,她都始终没有开心起来。
宝琴的情绪,很快便被皇帝察觉到了。他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那戴着红珊瑚耳珰的玲珑洁白耳垂,微笑着说道:“爱妃今日是怎么了?为何不高兴?”
状似无意的侧开脑袋避开皇帝的手,宝琴振作起精神,开始说起正事来:“臣妾的精神确实不大好,只因今日给皇后娘娘请安时,从皇后娘娘口中,得知家中堂兄出了事……陛下,臣妾堂兄从前确实有些糊涂,但自从成了亲之后,便好了许多了。此事或者有隐情,但请陛下,将此事查明才好。有罪便该罚,但若无罪,也不至于冤枉了臣妾的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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