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收回手,点头道:“爱妃放心,此事朕一定会叫京畿府细细的查明,不会随意冤枉了你的堂兄。如此,爱妃可放心了吗?”


    宝琴敛衽一福,说道:“臣妾多谢陛下。”


    “何必如此多礼?朕是你的夫君,这样做,不是应该的吗?”皇帝扶起宝琴,语气十分柔和的说着。而宝琴借着起身的动作,轻轻从皇帝手里抽出了自己的手。她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做,应该哄着他,讨好着他。从前,她都是这么做的。可是今日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就是无法让自己冷静的面对他,去做该做的事。就好像,从穿越以来积压着的负面情绪,忽然泄洪,全部都在今日爆发出来了一般……


    皇帝敛起好看的眉头,说道:“琴儿,你今日是怎么了?”


    宝琴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穿着的绣花鞋,鞋面上那精致的粉紫色牡丹花:“臣妾无事。”


    轻轻的叹息了一声,皇帝走近她,看着她的双眸开口说道:“你这样子,明明就是有事。你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能告诉朕吗?”


    宝琴仍旧没有抬起头,低低的回答道:“臣妾只是担心家兄而已,真的没有别的什么事。”


    皇帝不说话了,看了她一会儿之后,转身走到熏笼旁边坐了下去。随手端起搁在一旁海棠式洋漆小几上的茶盏,揭开盖子,慢慢的啜饮起来。宝琴也不说话,自顾自的走回到原处坐下,再次拿起书卷,心不在焉的看了起来。暖阁里十分安静,可以听到外间西洋钟的钟摆滴答声,一声声,仿佛敲在两个人的心上。鎏金铜质仙鹤香炉的细长嘴巴里,冉冉升腾起安息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之中。可是身在这里的两个人的心,都没有法子真的安静下来。


    皇帝喝完了一盏茶,看到宝琴还是原来的模样,拿着书卷坐在那里不言不语,便开口说道:“既然容华忙得很,那朕就走了。”


    宝琴放下书卷,站起身来微微屈膝:“臣妾恭送陛下。”


    皇帝定定的看着宝琴,看了许久许久。末了终于转过身,大步的走了出去。他打起帘子的动作很是用力,离开后,门口那石榴红的四季团花喜相逢的帘子不断的晃动着,很久之后方才平静下去。宝琴默默的看着那帘子上细致的花纹,仿佛定住了似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帘子再次被掀起,晴雯走了进来,看向宝琴问道:“姑娘,陛下怎么走了?奴婢瞧着他离开的时候,可不怎么高兴……”


    宝琴恍若无事一般的走回去坐下,再次拿起书卷,淡淡说道:“随他去吧。”


    第56章 死去的公主


    陛下接连好几天没有再踏足怡兰宫, 却还是派人来告知宝琴薛蟠的案子情况。宝琴看着恭敬站在自己面前的小太监,问道:“这么说来,我哥哥是被冤枉的了?”


    那小太监躬身回答道:“回禀容华, 确实如此。那被害者原是家中庶子, 一向与家中嫡兄不和。他当时与容华兄长发生口角之后其实无事,回到家中之后,与自己嫡兄再次发生口角, 两人扭打起来。他嫡兄一时激愤,下手重了些, 打伤了他的内腑,使得他呕血而亡。他家中长辈害怕嫡子承担杀人之罪,得知白日里他与容华兄长发生过争执之后, 便将此事,安在了容华兄长身上。幸好陛下十分重视此事,发话令京畿府好生细查。不可放过罪犯,但也不能冤枉了无辜之人。因此,容华的兄长,方才得以昭雪……”


    宝琴默然了一下,又问道:“这样说来, 我堂兄现在已经放回家了吗?”


    小太监回答道:“正是如此,容华的兄长, 现在已经安全回家了。”


    宝琴又问道:“那死者的嫡兄,会承担什么样的罪责呢?”


    小太监道:“按照本朝律例, 故意伤人致死者, 处以斩首之刑。但那人本非故意, 实乃失手。所以, 按律判处了流放之刑。”


    “多谢公公特地来告知此事。”顿了顿, 宝琴扬声喊道:“小螺,看赏。”


    小太监接了丰厚的赏赐,欢欢喜喜的离开了。小螺笑道:“这样,姑娘可放心了吧?奴婢瞧着这几日,姑娘用饭都用不香的。如今,可算是了了一桩心事了。”


    她这几日确实有些懒洋洋的,但是,却并不是因为薛蟠的事。但宝琴懒得去解释,就让小螺误会着得了。她站起身来,道:“整日在这屋子里待着怪烦闷的,咱们去平禧宫,看看琳琅小公主吧。”


    琳琅越长越可爱,玉雪聪明,见谁都笑嘻嘻的。不禁皇帝和杜春寒十分宠爱她,就连宝琴,都对她十分喜爱。尤其是皇帝,自从有了琳琅之后,对于明珠公主,都不怎么特别关注了。因着此事,每次明珠公主看到琳琅,都是没有好脸色的。


    宝琴来到平禧宫,熟门熟路的走了进去。杜春寒的贴身大宫女见到她,施礼后悄声笑着说道:“容华,昨儿个公主哭了半宿,我们主子没有歇息好。如今,正在补觉呢……”


    宝琴笑道:“那我便不进去打搅她了,你们公主可醒着么?我来瞧瞧她。”


    “公主早就醒来了。”那宫女说道:“容华且自行去公主房里吧,奴婢在这儿,替我们婉仪守着门。”


    宝琴走向琳琅公主居住着的房间,掀起帘子走进去,顿时一股暖融融的香气扑面而来。其中还夹杂着一点淡淡的奶腥味,是所有还未断奶的小孩子房间都会有的味道。屋子里安安静静的,本该守在这里的奶娘不知道去了哪里。琳琅公主的小悠车放在西窗之下,上面盖着百子嬉戏的大红色缎面毡子。宝琴走过去,看到琳琅已经睡熟了。一张俊俏的小脸红红白白,气色极好。嫩粉粉的小嘴微微张开着,嘴角边还挂着一丝晶莹的口涎。宝琴掏出自己的手帕替琳琅擦去了嘴角的口水,轻轻的笑了起来。


    这孩子,真是可爱极了。瞧见她,宝琴便忍不住开始想象,自己将来的孩子,会是个什么模样。一定,也是非常可爱的吧?


    在屋子里停留了一会儿之后,见琳琅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宝琴便走了出去。途中又看到那个杜春寒的贴身大宫女,朝着她笑问道:“容华要回去了吗?”


    宝琴点点头:“既然她们母女俩都睡着,我就不打搅了,先回去了。”


    “容华慢走。”宫女微微屈膝,目送着宝琴缓缓的走远了。没过多久,外面便响起了太监那有些尖利的嗓音:“陛下驾到——”


    此时杜春寒刚好起身,忙扶着宫女的手摇曳生姿的走了出来,对着皇帝福下/身去,莺声燕语的说道:“臣妾见过陛下,陛下万安。”


    “婉仪请起。”皇帝伸手虚扶了一把,脸上带着清浅的笑容:“媛儿呢?”


    媛儿是小公主的小名,琳琅只是封号而已。此时杜春寒听了皇帝的问话,便笑道:“在屋子里呢,奶娘看守着。臣妾这就去将她抱出来——”


    皇帝摆摆手阻止了杜春寒想要离开的举动:“朕进去瞧瞧她吧,不要抱出来,外面风大。”


    “是,臣妾跟陛下一起去吧。”


    皇帝并杜春寒两人一起进了琳琅公主的屋子,发现奶娘并没有守在这里,不知道去了哪里。房间里安静又空寂,只有小公主的悠车带着几分生气。见了这场景,杜春寒冷下脸来:“该死的奴才,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把公主一个人留在屋子里?”


    皇帝的脸色也不大好看:“媛儿的乳母是怎么回事?为何如此不负责任?”


    杜春寒听了这话,反倒为乳母辩解起来。约莫是因为这个乳母是她自己挑选的,若是显得品性差了,落的是她自己的面子:“其实她平时还是不错的,总是守着媛儿寸步不离。今日,约莫是出了什么事……”


    这边正说着,那边帘子被打起,身着藏蓝色袍子的乳母匆匆走了进来,在皇帝和杜春寒面前慌慌张张的跪了下去:“奴婢该死,因今日闹了肚子,所以走开了一会儿,还请陛下和婉仪恕罪……”


    杜春寒觑了觑身边皇帝淡然的神色,看向那乳母开口说道:“罢了,这也怪不得你。你去将公主抱过来,陛下要看看她。”


    “是,奴婢遵命。”乳母站起身来,走到悠车旁边,探头看过去。却见公主的头脸被毡子盖得严严实实,心里不禁暗骂是哪个宫女这样不知分寸。纵然是害怕公<a href=Tags_Nan/iaS3.html target=_blank >主受</a>了寒,也不必将脸也盖上,这样如何透气?还好陛下和婉仪没有过来看,否则,还不将自己骂个臭死?一边想着,她一边伸出手去,轻轻的揭开了那大红色绣着许多姿态各异小孩童的毡子。当看清楚悠车里公主的脸的时候,乳母骤然睁大了双眼,惊骇万分的凄厉尖叫起来:“啊——”


    “你作死呢?瞎叫什么?”杜春寒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一边骂着,一边匆匆走了过去。于是,接下来尖叫的人,就多了她一个。她双膝一软跪倒在悠车旁边,尖叫的声音比一旁的乳母更加凄厉:“媛儿,我的媛儿啊——”


    皇帝看到杜春寒这个样子,心里翻起了滔天巨浪。但他的神色依旧镇定,一步步的走了过去,朝着悠车里看去。当看清楚悠车里面那可怖场景的时候,他的瞳孔骤然紧缩,牙关不自觉的紧紧咬住。腮帮子上青筋都凸了出来,一下一下很清晰的跳动着。看起来再没有了他平时温文尔雅的模样,极为骇人。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