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元春思忖了一下,道:“你这名字也用了这些年了,却因为她进宫来就得改掉,也真是……罢了,谁叫她现在受宠呢?本宫想着,就换一个青字或者带水的沁字吧……”
主仆二人正商议着改个什么字才好,忽然门帘再次匆匆被掀起,看门的小宫女一脸惊慌的跑进屋子,忙忙的说道:“不好了娘娘,不好了……”
抱琴板着脸看向小宫女,厉声说道:“这么惊惊慌慌的作甚?什么叫做娘娘不好了?我看你是——”接下来的话还没有说完,抱琴的声音便戛然而止。因为一行人脸色肃穆的鱼贯而入,跟在首领太监宋河身后的小太监手里的托盘上,赫然有白绫酒杯匕首三样物事。当抱琴看清楚那几样东西的时候,几乎险些一头栽倒下去,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究竟是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贾元春也看到了那三件东西,脸色陡然变得煞白,却还强自稳住了。她站起身来看向宋河,面色沉沉的说道:“宋公公这是何意?”
宋河冲着贾元春微微弯腰,脸上依旧是他万年不变的清浅微笑:“老奴奉陛下旨意,特来送娘娘上路。这里……”他扬扬下颌示意端着托盘的小太监走上前来,接着说道:“匕首毒酒和白绫三样,娘娘请自己选一样吧。”
贾元春紧紧咬住下唇,几乎沁出血珠子来:“本宫一样都不会选。”
宋河神情不变,笑道:“那恐怕就由不得娘娘了。——娘娘一样都不选,莫非,是想要贴加官吗?”
贴加官又称水刑,是将浸了水的棉纸一张张的贴在人的脸上,直到人咽气为止。皇室中常用这种手段,惩罚犯了罪的妃嫔或是宗室。贾元春听了这话,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她身子一阵摇晃,不得不伸出手按住妆台,方得以稳住身体:“本宫犯了什么错?”
宋河静静的回答道:“娘娘犯了什么罪,自己心里,不是门儿清吗?”
贾元春空出来的那只手,长长的指甲嵌入到了皮肉里。几滴殷红的鲜血流下来,一直落到地面上,她却浑然不知:“本宫是陛下亲封的贤德妃,一宫主位。陛下不来,本宫绝不引颈就戮!”
宋河还是那一副令人见了心中生恨的淡定模样,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变:“陛下不想见您。老奴劝娘娘一句,还是识相些吧。娘娘不为自己着想,难道,也不为家人着想吗?”
贾元春用力的眨了眨眼,一滴泪潸然而落。过了半晌之后,她哑着嗓子说道:“若是我遵旨而行,陛下,就会放过我的家人吗?”
“娘娘究竟做了什么不必老奴赘述,诛九族都是应该的。”宋河说道:“但若是娘娘能遵旨而行的话,陪娘娘上路的,便只会有娘娘的母亲一个人。其他的人,性命还是可以保全的。”
听完了宋河的话,贾元春终于痛哭起来,嘶喊道:“母亲,是女儿连累了你……女儿不孝啊……”她瘫倒在地捂住脸,双肩不断耸动着,哭得几乎要晕倒过去。抱琴蹲下来抱住了她,不住的哭喊道:“娘娘,娘娘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当年,若不是家里不断催促着你上进,怎么,你也不会做出那种事来……如今,却要赔上自己的性命……老天,老天你不公啊……”
宋河静静的看着坐在地上抱头痛哭的两个人,眼神毫无动容。等她们哭哑了嗓子之后,他方才再次开口,提醒道:“娘娘,你该做出选择了。”
贾元春闻言,缓缓的站起身来,推开了拦住自己的抱琴。她抬手擦干自己脸上的泪痕,一步一步的走到端着托盘的小太监面前,伸出手,端起了那杯毒酒。洁白的瓷杯,金黄色的酒液,还散发出淡淡的酒香。可是,却是要人性命的毒/药……她端着酒杯走到窗前,看向外面雨过天晴的湛蓝天空,嘴角微翘,露出一丝笑意来。
“下辈子,我要为自己而活。”微笑着说完这句话后,她一仰脖子,将杯子里面的毒酒一饮而尽。而后,摔碎了杯子。瓷片碎裂声中她仰面倒了下去,嘴角犹带着笑意。而殷红的鲜血,正不断的从她口鼻中争先恐后的涌了出来,染红了她身下米黄色的地毯……
第53章 黛玉的决定
傍晚, 宝琴正与杜春寒坐在窗下下棋,忽然,有悠长洪亮的钟声响了起来。她侧耳细听, 钟声一共响了七下, 便停了下来。
本朝规矩,皇帝殡天敲九下丧钟,皇后则是八下。如今七下钟声, 那么,则是妃位以上的后妃薨逝了。
宫里有贤妃和贤德妃两位妃子, 宝琴知道不可能是贤妃,那么,肯定就是贾元春了。
杜春寒自然也听到了钟声, 脸色肃穆起来:“是贤妃,还是贤德妃?昨日在皇后那里瞧着,她们都还好好的啊!怎么今日,就出事了呢?”
两人正惊疑不定,门帘被掀起,杜春寒的贴身大宫女匆匆步入,忙忙的开口说道:“婉仪, 容华,如意宫贤德妃, 薨了……”
杜春寒眉头微蹙,问道:“昨儿个还好好的, 怎么今日就出事了?”
那宫女回答道:“具体情况奴婢也不清楚, 据说是急病, 太医才刚刚进门呢, 人就不行了。她的贴身大宫女抱琴撞死在她病床前, 殉主了。”
贤德妃贾元春的葬仪举办得十分简单,几乎不像是一位妃子的仪制。末了就在城外找了块还过得去的地方安葬了,连皇陵都没有进。可见在陛下心里,她的地位实在低下。在人们暗自议论陛下凉薄的时候,宝琴却清楚。陛下的行为,已经算是宽厚了。毕竟按原著来猜测,贾元春是犯了错误的。至于是什么样的错误……想起上一次宋河特地来告诉她的话,她心里,隐隐已经有些明白了。
随着贾元春的逝去,荣国府也极快的败落下去。贾赦贾政均被革职,荣国府被查抄。而罪行最为严重的王夫人,则是判处了秋后问斩。王熙凤还好,只是被打了五十大板而已,好歹保住了性命。其他李纨贾宝玉以及探春惜春等人,虽然过不了富贵日子了,好在,想要平安度日,还是没有问题的。在贾家人搬出荣国府后不久,贾母便在接连的打击下病倒了。这个时候,棒疮痊愈可以起身了的王熙凤,想出了让宝玉尽快成婚,以给贾母冲喜的主意来。而这个冲喜的人选,自然,便是林黛玉了。
得知了这件事之后的宝琴,特地向陛下求了个旨意,召见了林黛玉。
春意已浓,人们都脱去了厚重的冬装,换上了轻薄的春衫。而脸色苍白的黛玉,却还穿着冬季的素银色夹袄,厚厚的沉香色掐牙冬裙。原本就孱弱的身子,看起来愈发消瘦了。
黛玉还没来得及施礼,便被宝琴拉着手儿止住了要屈膝的动作。宝琴将她按在椅子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下去,看着她说道:“瞧你瘦成什么模样儿了,不管出了多大的事,自己的身子要紧。这个道理,你怎么不明白呢?”
黛玉今日梳着雅致又不繁琐的少女如意髻,发髻上簪着一枝白玉蝴蝶簪。两绺垂下来的墨黑发辫上,簪着两朵小巧玲珑的浅粉和浅紫相间的珠花,淡雅美好。她的气色不佳,便淡淡的抹了一点胭脂,微笑着露出一点点雪白的牙齿:“容华还是老样子,没有变。”
“我只是保持自己的本心罢了。”宝琴摩挲着黛玉的手,道:“手这样冷,脚恐怕也是一样吧?怎么不好好照顾自己呢?”
黛玉道:“府里出了这许多事,老祖宗如今又病倒在床,宝玉前些日子丢了玉,好容易找回来之后还是有点子痴痴傻傻的。我,如今实在是顾不上自己了。”
“傻姑娘,你总是这样赤诚。”宝琴轻轻叹息,“多为自己考虑一些吧,只是贾家对不起你的,哪有你对不起贾家的呢?”
黛玉垂下头去,墨色的长长睫毛上沾着一点儿晶莹的泪花:“如今我的亲人只剩下他们了,无枝可依,无处可去。我能怎么办呢……”
宝琴陪着她默然半晌,而后说道:“其实,也不是所有的路都堵死了。你看,你不是还可以借着婚姻这一条路,离开他们家吗?找一个疼爱你的夫君,生两个可爱的孩子,这样,你不是又有家了吗?”
黛玉闻言,眼圈儿又红了:“如今他们这样艰难,叫我如何能舍弃他们而去?罢了,这一生,就这样了吧……”
宝琴伸出细长而洁白的手指,轻轻的敲了两下桌子,若有所思的问道:“这么说来,他们家提出来的那个荒唐的冲喜主意,你是同意的?”
黛玉听了这话,脸上浮起一层薄红,轻轻的点了点头。
宝琴见状,禁不住叹息道:“你怎么这样傻呢?所谓冲喜一说,根本毫无根据。再者冲喜娶回家的新娘,以后的地位比正经娶来的新娘子低一等。你何苦如此作践自己?再者,且不说贾宝玉本身就是个扛不起家庭责任的男子,但说他们家如今的家庭状况,那日子就不是好过的。还有我听说,那个袭人已经正式开脸跟着贾宝玉了?她可是一只闷不吭声咬死人的恶犬啊!傻姑娘,你这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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