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有这等事?”闻言,薛姨妈不禁恨恨的拍了一下桌子:“这不是个搅家精么?我们清清白白的家族,娶这么一个媳妇进来作甚?没得坏了名声。”


    闻言宝琴不禁暗地里笑了笑,就薛蟠那些作为,他们家哪里还有名声可言呢?不过即便如此,夏金桂这个女子,她是绝不会容许她嫁进薛家来的。这种性子的女子跟薛蟠这个糊涂虫搅在一起,还不定惹出多少事来呢!她是奔着富贵荣华和高高在上的地位去的,绝不容许家里除了薛蟠,再多出一个拖后腿的来。其实,若不是这个时代讲究个什么株连之罪,她其实根本就不想管宝钗家的事儿。没奈何一笔写不出两个薛字来,打断骨头连着筋,看在宝钗的份儿上,只好伸手管一管了。不然,当她闲着没事儿干吗?


    薛宝琴这个人,骨子里,其实,是有些凉薄的。盖因活了两世,经历了不少事,很多事情,都已经看透了。


    这边薛宝琴和薛姨妈说着夏家的事,那边薛蟠又嚷起来了:“我不相信!夏姑娘是多么温柔贤淑的一位女子啊,怎么会是你口中那种随意打死丫鬟的人呢?我不信!你不要随口污蔑人!”


    “你这孽障!”薛姨妈急忙喝道:“你琴妹妹难道还会骗我们吗?赶紧给我闭嘴。”


    宝琴也不生气,说道:“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的,不如,请了人,悄悄的去打探吧。”


    薛蟠哼哼着说道:“有什么好打探的?”


    宝琴道:“难道你不敢?怕到时候那夏家姑娘真如我所说的那样,你丢面子?”


    俗话说请将不如激将,倒也真是管用。却见薛蟠瞪大了一双□□眼,面红耳赤的说道:“我有什么不敢的?打探就打探!到时候若是打探出来夏姑娘不是你说的那种人,又怎么说?”


    宝琴站起身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尘灰,道:“我还能怎么说?只能举双手赞成你将那夏金桂娶进门了。——不说了,一路上颠簸着累得很,我回去休息了。”说完,施施然的走了出去。


    见宝琴离开,薛蟠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说道:“母亲,妹妹,你们看她。这还没当上娘娘呢,就想插手我们家的事了,天底下哪里有这样的道理?她一个做人堂妹的,倒管起堂哥的婚事来了,这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吧?”


    “哥哥闭嘴。”薛姨妈还没有说话,宝钗便冷下了一张俏脸来,看向薛蟠说道:“你不可对待琴妹妹如此无礼,现在她虽然还没有进宫,却已经算是皇室的人了,岂是你可以随意冒犯的?”


    薛蟠不畏惧薛姨妈,却对自己这个小大人似的妹妹有些个犯怵,当下虽然嘟嘟囔囔着,但到底还是闭了嘴。宝钗叹了一口气,又道:“哥哥何必生气呢?琴妹妹如此,不也是为了你好吗?到时候稀里糊涂的娶了一位脾性不好的人进来,闹得家宅不宁的,哥哥就满意了吗?”


    薛蟠还是不服气,说道:“我亲眼见过了,夏姑娘不是那种人。”


    第34章 薛蟠娶香菱


    宝钗道:“夏姑娘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哥哥说了不算,自然,琴妹妹空口无凭的, 说了也不算。事实最重要。左□□人去打探一下夏姑娘的脾性, 也花不了多久的时间,哥哥难道就连几天时间都等不得吗?”


    宝钗说的话令人无法反驳,薛蟠只得说道:“那好, 你们便派人出去打听好了。依我说,也不过是白费功夫罢了。那般花朵儿一样娇滴滴的女儿, 怎么会干出打死丫鬟的事来呢?”


    宝钗摇头道:“哥哥,你着像了。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这样的大俗话,哥哥难道也不明白吗?”


    薛蟠被宝钗说得张口结舌无言可对,于是气恨恨的拂袖而去了,一边走一边说道:“我就等着看,看派出去打听的人能够打听出个什么名堂来!到了那个时候,我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薛蟠没有料到,数日之后, 无话可说的人,换成了他自己。


    被派出去打听夏姑娘脾性的人依次给坐在厅堂上的诸人请了安, 末了薛蟠不耐烦的说道:“别婆婆妈妈了,赶紧说, 打听出什么来了!”说着, 他还得意的瞟了宝琴一眼。显然, 心里早已经认定, 夏姑娘就是个表里如一的人。


    那名叫马四儿的小厮口舌伶俐, 立即站起身来说道:“哦哟,幸亏主子们谨慎,派小的出去打听了夏家姑娘的情形,不然,还不得上了夏家的臭当!”


    “大胆,你胡说什么!”薛蟠闻言双眼一瞪,用力的拍了一下桌子。


    见马四儿瑟缩着不敢开口了,宝钗忙瞪了薛蟠一眼,随即看向马四儿说道:“别怕,你打听出什么来了,只管说。有我给你做主,大爷不敢把你怎样的。”


    显然在薛家,薛宝钗的话比薛蟠的话管用。马四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回答道:“小的出去之后,换了寻常庄户人家的衣裳,小心翼翼的打听了三四天,终于把夏家姑娘的底细给打听清楚了。”说到这里他伸手猛的一拍自己的大腿,道:“这不打听不知道,打听了吓一跳!这夏家姑娘,在他们家佃户的嘴里,可真是堪称洪水猛兽一般啊!听说,她脾性暴戾,对身边伺候的大小丫鬟,寻常不是打就是骂。她家里的丫鬟都怕在她身边伺候,幸好这两年有个叫做宝蝉的丫鬟投其所好成了她最信任的丫鬟,否则,还不知道要糟践多少好丫头呢!我去的那片庄子,就有一户人家的闺女曾经在夏姑娘身边伺候。因为一件小事,被她打折了双腿,如今还在家里养着嫁不出去呢。说起那位夏姑娘,他们家的人,就又是哭又是骂的,恨得不行……”


    薛蟠听得面色铁青,道:“你敢糊弄你家大爷?说实话!”


    马四儿还是很畏惧薛蟠的,战战兢兢的说道:“大爷,小的怎么敢糊弄自家主子呢?要不然大爷你再派人出去打听一下,若是与小的的说法不同,小的情愿领罚。”


    马四儿都这样说了,显然,他的话都是真的。薛蟠的脸色愈发难看,一时间默然无语了。宝钗看向马四儿,道:“还有呢?”


    马四儿道:“那位夏家姑娘身边伺候过的丫鬟,不但有被打残的,甚至还有被打死过的。那位死去的丫头听说签的是活契不是死契,当初为了使那家人户不去告官,夏家可是花了一大笔银子才了结了这件事。此事许多人都知晓,小的绝不敢撒谎。”


    听了马四儿的话,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等到他领了赏赐下去之后,薛姨妈叹道:“幸好派人出去打听清楚了,否则要是娶这么一个搅家精回来,可真是家无宁日了。蟠儿,此事就此作罢。咱们再慢慢相看其他人家的姑娘,可好?”


    宝钗也道:“照我说,未来嫂子的相貌倒还是其次,唯独这性子,可是最要紧的。哥哥,那夏家的事,就不要再提了,你说呢?”


    薛蟠沉默良久,对上母亲和妹妹殷殷期盼的神情,长长叹息道:“我还能说什么呢?总不能一直劳烦妹妹和母亲为我操心。夏家的事,就此作罢吧,算了,算了……”


    宝钗笑了笑,安慰了薛蟠几句之后,用眼角瞅了瞅宝琴的方向,又朝着薛蟠使了个眼色。薛蟠犹豫了一下,起身走到宝琴身前,对着她长长一揖,道:“多谢琴妹妹提醒,不然,我们险些铸下大错。先前是我不对,还望妹妹,原谅则个……”


    宝琴侧身避开薛蟠的礼,笑道:“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先前哥哥说了什么?我早已经不记得了。”


    薛蟠闻言,嘿嘿的憨笑起来。见状,一屋子的人都笑了。宝琴嘴角翘起,心里却是舒了一口气。总算,薛家不必娶夏金桂那个泼妇了。真是甚好,甚好……


    却说薛家弃了夏家,开始重新为薛蟠相看妻室的时候,这一日,薛家门上,来了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她满面沧桑之色,衣服上尘灰遍布,一看便是赶了很长时间的路。薛家门子在薛宝钗和薛宝琴的调/教之下,倒也不是那等狗眼看人低的东西,便对那老婆婆说道:“老人家,你找谁?”


    那老婆子有些忐忑不安的说道:“我夫家姓甄,有一个女儿多年在外。听说,她在薛家,因此来探望。”


    两个门子面面相觑,其中一个便说道:“老人家,你怕是找错了。我们这里,并没有姓甄的丫头。”


    甄这个姓并不常见,因此门子们知道家里没有姓甄的丫鬟。正欲赶人走,却听那老婆子忙忙说道:“她现在可能已经不姓甄了,据人说,她现在的名字,叫做香菱。”


    香菱?这不是大爷通房丫鬟的名字么?那门子便笑道:“原来是香菱姑娘的母亲来了,您放心,香菱姑娘在我们家里过得好着呢!大爷和姑娘们都喜欢她,没有受委屈。”


    听了门子的回答,那老婆子的泪水一下子就流淌下来,哭得哽噎难言。门子只道是她得了女儿的消息激动欣喜,便道:“既然你老人家是来找香菱姑娘的,那便请等着吧。待我们回主子一声,看他们怎么说。”


    门子离开大门处,前去禀报此事了。不多时,甄家太太便被请了进去。行至前厅门口,她眯着眼睛朝着里面看,看到了两位绝色的姑娘坐在里面。尤其是其中一位年纪略小的,真是天姿国色。即便是此刻心如油煎的她见了,也禁不住暗自赞叹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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