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琴神色不变,静静回答道:“并非西大街,我家房子在梧桐街,原是刑部尚书顾大人家的房子。因顾尚书告老回乡,便将房产卖给了我们家。”
在梧桐街居住的人家,几乎都是官宦人家,是京城有名的贵胄之地。一般富户想要买那里的房产,都很难买到。听了宝琴的话,佳嫔垂了垂长长的墨黑睫毛,微微的抿了抿涂着蔷薇色口脂的嘴唇,一时没有接话。随即,她抬起手来拂了拂自己的衣襟,道:“陛下那边还等着我呢,不奉陪了。”说完也不等宝琴说话,便自顾自的带着一行宫女扬长而去了。
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开的背影,小螺嘀咕道:“神气什么啊?一副瞧不起人的清高样子,真讨厌!”
晴雯也忿忿不平的说道:“不过就是封了个五品嫔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我们姑娘进了宫,位份未必就会比她低什么……”
宝琴眨了眨眼,道:“就算我跟她一样被封了差不多的位份,可是论起家世来,还是比她差了许多呢。她现在瞧不起我,也是正常的。”
小螺不服气的说道:“家世好又怎么样?什么尊荣,还不都是陛下给的?既然进了宫,拼的就是陛下的宠爱。家世那些纵然有用,也并不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说到底,陛下的宠爱才是实实在在的,其他的,都是虚的。”
宝琴闻言,微微有些吃惊的看向小螺:“小螺丫头长大了啊,现在说起话来,还头头是道的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小螺吐了吐舌尖,笑道:“整日跟在姑娘身边,总不能始终没有长进吧?否则,怎么配陪着姑娘进宫呢?”
主仆三人正说着话,忽有一位低品级女官装扮的宫女从大门方向朝着这边走了过来。宝琴便唤住了她,道:“这位姑姑请留步。”
那位女官停下脚步,打量了宝琴几眼,露出笑容来:“小主有何事?”
宝琴示意晴雯递了一只鼓鼓囊囊的荷包过去,见对方的笑容更加真切了,方才开口问道:“请问姑姑,为何佳嫔娘娘会从宫里赶来呢?莫非,发生了什么事?”
女官收起荷包,笑道:“小主可是问对人了,此事我方才正好听说了。佳嫔娘娘是个有福气的,昨日例行请平安脉的时候,竟诊出了喜脉来。因此,陛下方才特意遣人,将佳嫔娘娘接到了行宫来。据说是,因佳嫔娘娘怀了身孕胃口不佳,特地接她来散散心。心情好了,兴许胃口就好了。”
“多谢姑姑告知此事,姑姑慢走。”
送走了那位宫女之后,见四顾无人,晴雯蹙眉道:“原本姑娘这一届秀女是陛下登基后第一批进宫的,占了先机。谁料到,姑娘竟然一时不能进宫,倒便宜了其他人。真是……”说到这里,她忍不住跺了跺脚,显然很是气恼。
宝琴道:“不必焦急担忧,占了先机,也未必就一定是好事的。”
小螺道:“怎么不是好事?陛下子嗣本就不丰,皇后娘娘诞育了皇长子和二公主,二公主未足月就病逝了,于是就只剩下一位长公主。统共就一位皇子一位公主,这个时候,无论那佳嫔诞下的是儿子还是女儿,想必,陛下都一定会重视的。”
宝琴依旧神色淡定,道:“那也无法,怀孕对于她来讲是好事,对于我来讲,却未必了。”
小螺不解的问道:“姑娘这话什么意思?有孕在身,对于任何出嫁了的女子来讲,不都是好事吗?”
第33章 薛蟠的婚事
“我吃亏在年纪太小了。”宝琴解释给两个丫头听:“女子怀孕时若是年纪太小, 身子发育得尚未完全,不但孩子的健康状况堪忧,母体在生育的时候, 也极易发生难产之类的情况。即便是我当初跟她们一起进了宫, 也不会使自己在这个时候有孕的。所以,你们不必在意此事。”
的确,在这一批秀女当中, 宝琴的年纪是最小的。听了她的话,两个丫头也就不着急了。晴雯道:“原来如此, 那姑娘还是保重自己的身子要紧。我重病一场了方才知道,身子是最要紧的。身子不好,其他一切事都是妄谈。”
主仆三人一边说着话, 一边慢慢的走到花圃那边,看了一回花儿后便回去了。一宿无事。翌日清晨,忽闻边疆有紧急战事发生,陛下自然便是赶着回宫去了。其余人等,自然也是回宫的回宫,回家的回家。再有一位借着有孕上赶着过来的佳嫔杜春寒,屁股还没坐热呢, 便得跟着回去了。怀着身孕还跑了这么一趟,与陛下独处的机会也没有得到多少, 真可谓是得不偿失。
依旧是一列御林军,护送着宝琴回到了薛家大宅。一回家, 宝琴还没来得及喘口气, 便听闻, 薛蟠看中了一位姑娘, 欲要上门提亲了!想起原著里那位想要勾引薛蝌, 害苦了香菱,除了容貌之外无一可取之处的夏姑娘,宝琴的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此时薛家一家子人都坐在敞厅里,见宝琴面色不虞,宝钗忙道:“妹妹可是累着了?原不该你刚回来我们便说起这件事的,你还是赶紧回去歇着吧。这件事,以后再说。”
“不急。”宝琴慢吞吞的说道:“那位夏家姑娘的脾性,你们都打听清楚了吗?”
薛姨妈满面笑容,说道:“打听清楚了,我自己也是见过的,蟠儿也见过了。夏姑娘知书达理,又貌美如花,配我们家这一个,绰绰有余!”
宝琴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而后说道:“貌美如花是可以一眼看见的,知书达理,又是如何刚见了一面就可以看出来的?”
薛姨妈迟疑着说道:“我与蟠儿曾在夏家住了两日,听闻,夏姑娘整日都是在房里读书习字的,要不然便是刺绣画画儿,这般,还不算是知书达理吗?”
“既然是要给蟠大哥娶妻,那便是将来要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何其要紧?容貌和才学还在其次,倒是品性,乃是第一要紧的事。所谓妻贤夫祸少,便是正理。所以我觉得,此事还是应该打探清楚了再做决定,伯母觉得呢?”宝琴缓缓的说道。
若是换了在从前,薛蟠要娶谁,是没有薛宝琴置喙的余地的。但是现在,眼看着她即将入宫为妃嫔,那么她的态度,就非常重要了。所以薛姨妈听了她的话,虽然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但还是点头应道:“既如此,此事便暂且放下,待到我们将夏姑娘的品性打听清楚了,再谈不迟。”
闻言,薛宝琴露出一个微笑,正待说话,却见那边薛蟠开口嚷嚷道:“夏姑娘这般好的一位女子,哪里还需要打听什么品性?我看着,她便是这天底下最好的了。不娶她,却去娶谁?先前明明说的好好的,怎么琴妹妹一回家,便不作数了呢?这是我家的事,琴妹妹喜欢管事,去管着你家薛蝌就好了。我薛蟠的事,不劳你操心……”
薛蟠的话还没说完,便被薛姨妈气急败坏的打断了:“孽障,孽障,你满嘴胡咧咧些什么?你琴妹妹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这般不懂事呢?”
看着薛蟠犹自嚷嚷个不休说什么琴妹妹没资格管自己的事之类的话,宝琴嘴边的微笑变成了冷笑,淡淡说道:“若不是都姓一个薛,你当我愿意管你的事吗?既然你说我没资格管你的事,那么以后你们家的事,从此以后就与我无关,可行?”说着她站起身来,就要拂袖而去。
见此情景,薛姨妈大急,连忙拉住薛蟠,不许他再胡言乱语了。宝钗也连忙站起身来挽住宝琴的胳膊,道:“妹妹不要生气,你知道我哥哥向来是个糊涂的,有口无心,他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看我的面子罢,好么?夏家的亲事暂且作罢,无论如何我们也不会这般稀里糊涂的便将这等大事定下来。一定等打探清楚了,再做决定。这样做,妹妹觉得如何?”
薛蟠是个糊涂虫,宝钗倒还是个明白人,且薛姨妈虽然溺爱薛蟠,但是从前对宝琴兄妹也还是过得去的。这般一想,宝琴心里的火气便消了下去,对宝钗和薛姨妈说道:“伯母和姐姐不要怪我多事,实在是因为,这位夏家姑娘的名声,我从前也是有所耳闻的。”
宝钗扶着宝琴让她坐下,又亲手端了茶盏递给她:“妹妹喝口茶,消消火气。”等宝琴喝了茶,她又将一碟子药梅递给她,说道:“这药梅是用桔皮合着紫苏、蜂蜜、精盐、薄荷等物腌制而成的,清凉润肺,妹妹含一颗试试看……”
宝钗如此殷勤,宝琴心里的火气很快就完全没有了。那边薛姨妈忙问道:“琴儿你听说过那位夏姑娘,有什么不妥吗?”
宝琴一边含着药梅,一边说道:“伯母不知道,那位夏金桂姑娘,可是名声在外。外面看着是花容月貌了,性子却是十分跋扈暴戾。身边伺候的丫鬟,多有被打伤打死的。否则,伯母以为,她为何这般年纪了还没出嫁?就是因为名声在外,一般人家,谁敢要她?夏家是打量着我们薛家不知底细,糊弄我们呢!这般一个人物娶回来了,那还得了?怕不是整天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家里不安宁,如何振兴家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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