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回答宝琴的原话,便在这里了:“琴妹妹,你的好意我都明白,也很是感激。但是感情此事,不是说放手,就可以放手的。当初我来到荣国府里,一个人孤孤单单凄凄凉凉,只有宝玉将我真的放在心上。自己舍不得用的,拿来给我用。自己舍不得吃的,拿来给我吃。我寂寞了他陪着我,我伤心了他安慰我。那一点一滴的情意我都记在心里,纵使他有再多的不是,也叫我难以割舍啊……”
宝琴听了这话,也只得放弃劝说了。左右原著里黛玉是嫁不成宝玉的,将来看情况她再拉拔她一把吧。总不能真的看着这痴情可怜的姑娘,孤单单的病死在潇湘馆里。而此时薛姨妈和薛宝钗原本笃定的要嫁入荣国府的心思,因为宝琴的入选,已经有些动摇了。毕竟若是将来宝琴有了大出息的话,他们也犯不着一定要在荣国府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不是吗?那贾宝玉不过好在有个贤德妃姐姐,自己文不成武不就的,只不过是个五品官儿的次子罢了。连他老子都没办法越过贾赦去袭爵,他又算个什么呢?照宝钗自己的心思来说,其实,她是看不上他的。她喜欢是有本事有能耐,能撑得起一个家,能带给自己荣华富贵的男子。这种事要是指望贾宝玉,怕是一世都不成的。眼见着自己家的堂妹很是受到皇帝重视,将来越过那贤德妃也不是不可能的。到了那个时候,贾宝玉便是领着八抬大轿来抬她,那也是抬不走的。
水涨船高的美好滋味,也该她薛宝钗来尝试一下了!
这一日,黛玉来到蘅芜苑里看望宝琴,因知道了现在满府下人中间传的闲话,便对她说道:“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左右你也在这里呆不长久,或是下半年或是明年初,便肯定是会进宫去的。到了那个时候,看那起子小人的脸色,那才好笑呢!”
宝琴微微笑道:“多谢林姐姐劝慰,我也是这么想的呢。这人啊,日子只是自己在过,若是尽去在意旁人的眼光,那样活着,多累啊!”
黛玉也笑了,点头道:“我就知道你是个明白人,原不需要我劝慰,我也不过白嘱咐你几句罢了。”
宝琴笑颜如同春花一般可爱:“林姐姐这是真心拿我当朋友,因此方才不忌讳的来劝慰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两人坐在窗下,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一个风姿清雅袅袅婷婷,一个妍丽夺目绰约多姿,皆是难得一见的俏佳人。再配上窗外的大株盛放的嫣红色美人蕉并嫩黄色的迎春花,此情此景,真是可入得诗,可入得画。
可惜,这样一幅美景,很快便被糟蹋了。事情的起因,在这里还得交代一下。因为宫里有位老太妃薨逝,贾母邢夫人王夫人并凤姐儿等人都要进宫去哀悼,便将府中的事务交给了李纨和贾探春以及宝钗这三个人来管理。其他两个人还好,原本就是贾家的人,管理起家事来也还说得过去。唯独宝钗并不是这里的人,再者她已经不打算全心系在贾宝玉身上,便十分推辞此事。奈何王夫人铁了心要她加入进去,她实在拗不过对方,只得勉强应了。既然是勉强答应下来的,管理起来她也就不费心费力了。不过是杵在那儿,面子上过得去就行了。李纨原是个不多事的人,性子冷淡,也不过尽了本分就行了。唯独一个贾探春,一向心气儿高得很,又自诩能力出众。现在好不容易得了机会,哪里肯稍稍放松?于是她便想了一个主意,将大观园里面的花儿草儿都包给了下人们,如此既有人打理它们,亦可以得一笔收入。
贾探春的本意是好的,只是错估了人性。既然将花儿草儿包给了下人,那么这些下人便将园子里的东西当成了自己家的,哪里肯轻易叫人采摘了去玩耍?如此这般,园子里日日吵闹不绝,很是惹人厌烦。黛玉那潇湘馆里,一片清幽的竹林叫那个什么老祝妈浇了粪肥,弄得乌烟瘴气的。她今日来蘅芜苑,既是为了看望宝琴,也是为了躲清静的。哪里料到,如今这大观园里,已经没个清净的地方了。
却说这蘅芜苑里,也是有出产的,便是那满院子的香气馥郁的草木藤萝。摘了下来卖给药铺香料铺,便是一笔不菲的收入。那老穆妈得了这个好差事,恨不得搬张床铺过来日夜看守着,生怕那些玲珑可爱的香料果子叫人采摘了去。
今日她笑嘻嘻的进了蘅芜苑,手里挽着一个大竹筐,便是要来采摘果子的。谁知等到她进了院子一看,那些累累的果实仿佛比起昨日来少了许多。这幅场景一入目,她的脸色便沉了下去,心肝脾肺肾都在发痛。一股子邪火没处发作,她一眼便看到了窗下坐着的宝琴和黛玉,便走过去施了一个礼,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两位姑娘好,敢问宝琴姑娘,这院子里的香果,是被谁给摘走了?”
第11章 王氏好大胆
黛玉羸弱,宝琴温和,又不是贾家的正经主子,这些势利眼下人哪里将她们两个娇怯怯的姑娘家看在眼里?因此老穆妈这问话的态度,可以说是很不客气了。并且她还拿着一双昏黄的老眼,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宝琴,仿佛在怀疑她是个贼子一般,叫人见了实在生气。
黛玉见了老穆妈这个样子,心里实在气不过,正要开口,却被对面坐着的宝琴抢先了。却见她漫不经心的说道:“哪里来的狗,在这儿乱吠?”说话间她看都没有看老穆妈一眼,态度很是傲慢,语气极为嚣张。黛玉见了她这个样子,反而捂住嘴悄悄的笑了。
这个样子,方才解气呢!
老穆妈被宝琴的态度和话语气得满脸通红,那一脸的大麻子都仿佛变得红了起来。到底她还记得对方是主子自己是奴婢,勉强压下心里的怒火,问道:“敢问宝琴姑娘,是不是摘了院子里的香果子?”
薛宝琴这才撩起眼皮瞥向她,道:“是又怎样?我们自己院子里结出来的果子,难道还摘不得了么?”
老穆妈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道:“好叫宝琴姑娘知道,如今这院子里的果子已经是包给奴婢的了,你问都不问一声就私自摘了果子,是不是,有些不好?说出去,也不好听不是?身为主子姑娘却抢奴婢的东西,可不是个好名声啊!”
薛宝琴端起面前那一盏浅粉色的玫瑰香露来抿了一口,而后说道:“这可真是稀奇了,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主子摘自己院子里的东西,还得跟奴婢报备一下才行。老穆妈,我问你。当初三姑娘将园子里的东西包给你们,也说了,须得要你们供给所在地方姑娘们的需求。是也不是?”
老穆妈这才想起来,当初包下这些东西,是有一个前提条件在的。她的脸色愈发难看,却只得回答道:“是的,不过……”
“没有什么不过。”宝琴不急不缓的说道:“当初我姐姐说了,不必每日摘了果子奉上来,免得你们麻烦,且我们也不是每日都需要这个的。只是在我们需要的时候,自行摘一些就行了。当初便告知过你此事了,是也不是?”
老穆妈闻言,知道无法抵赖,只得答道:“是这样没错。”
“那你还一脸质问的过来作甚?”宝琴微笑起来,眼底深处却是一丝笑意都没有:“难道欺负我们不是姓贾的,便上头上脸了不成?我倒是要去问一问三姑娘,天底下可有你们这般厉害的奴婢?你可敢跟我走一趟?”
三姑娘这段时间可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厉害得很,正要拿人做筏子呢,老穆妈哪里敢去见她?少不了要挨一顿板子,只怕连好不容易到手的肥差都要搞丢了!她额上冷汗淋漓,这才知道宝琴不是好惹的。平时看来温柔和气,不过是不跟他们这些底下人计较罢了。真要计较起来,也不过是几句话的功夫罢了。思及此,她顿时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哀求道:“都是奴婢一时发了失心疯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原谅奴婢这一次吧,以后再也不敢了……”说着,她竟然痛哭起来。
黛玉心软,看到这么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嬷嬷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得实在难看,便对宝琴说道:“看在她这是第一次的份儿上,琴妹妹,就原谅她这一次吧。想来,她以后是再也不敢的了。”
宝琴对着黛玉微微一笑表示知道了,接着便将视线移到了老穆妈身上。看着她的时候,宝琴的眼神就没有对着黛玉时候那么温和了。老穆妈只觉得这宝琴姑娘的眼神像是刀子似的,直将自己看的冷汗淋漓,瑟瑟发抖。这才知道,自己是踢到铁板了。宝琴见威慑已经足够了,方才缓缓说道:“既然林姑娘为你求情,这一次我便饶了你。以后若是再犯,绝不轻饶。好了,你走吧。”
老穆妈千恩万谢之后,方才瑟缩着离开了蘅芜苑,连果子也顾不得摘了。走出蘅芜苑的大门之后她才暗道晦气,禁不住对着后方啐了一口。她这举动,谁知竟被王夫人的陪房周瑞家的看到了,询问起来。老穆妈跟周瑞家的一向交好,便一五一十的,将此事告知了她。周瑞家的闻听此事,眼珠一转,等到贾母王夫人等人从宫中回来之后,便添油加醋的,将这件事告诉给了王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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