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若是清微道尊,燕寻霈就会直接称对方为师尊,而不是以道尊相称了,因此,清微道尊反而可以排除。


    但余下四位道尊,除却元亨剑尊和燕寻霈无甚交际,对西漠也鞭长莫及,嫌疑略低些外,谢斩慈竟是一时间找不到最可疑之人。


    魏戎缓缓摇头,回道:“老身和燕仙人接触并不多,只是平日跟在陛下身边护佑,才知晓些只言片语罢了,至于陛下,也未曾说过道尊的详细信息,毕竟,她也未曾见过那位道尊。”


    “不过,殿下既已至此,老身便不该再瞒。”她话锋一转,嗓音变得嘶哑,像是从肺腑深处挤出的残喘,“燎国立国数千载,初代帝王曾于即位之时开凿一间密室。此室非王室直系血脉不可启,纵是老身这般亲信,也无缘得见。”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池少游与楚寒铮,见二人神色未变,方才继续道:“陛下临行前,曾将一枚钥匙交于老身保管,说若她回不来,待殿下长大成人,便以此钥开启密室,里头……或许有她留下的后路。”


    “钥匙在何处?”谢斩慈的声音冷硬如铁,银眸中雷元微闪,仿佛已预感到些什么。


    魏戎却苦笑摇头,指了指沙盘西侧一片被黑雾笼罩的区域:“钥匙老身自是随身携带,从未离身。可那密室所在,早在三十年前,便已被魔气彻底吞没。如今那里已成了一片死地,魔物盘踞,连最精锐的斥候也进得去,出不来。”


    她从怀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通体漆黑的玄铁令牌,令牌表面刻着繁复的龙纹,纹路间隐隐有暗金色流光闪烁。


    她双手捧着,颤巍巍递向谢斩慈:“此乃开启密室之令,陛下亲制,便是开启那密室的钥匙。只是……”


    她话音未落,池少游上前一步,赤金龙瞳中闪过一丝狠厉:“那还等什么?打过去便是!”


    魏戎闻言,面色骤然一沉,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焦灼,声音也拔高了半分:“殿下此言差矣!那处死地,魔气之浓,远胜城外荒原百倍。”


    “纵然殿下有修为在身,有仙人之力,但若有不慎,迷失其中,也可能被魔气蚀骨销魂。老身这就点齐亲卫,哪怕拼尽这身老骨头,也要护得殿下周全!”


    她说罢,便要起身下令,那股属于昔日燎国亲卫统领的铁血杀伐之气,再次从她佝偻的身躯中勃发而出。


    谢斩慈却轻轻摇头,平静地制止了她的动作:“魏前辈,不必。”


    “殿下!”魏戎声音急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您是陛下唯一的骨血,是燎国复国的火种!老身纵使万死,也绝不能有负陛下嘱托,让您涉险!”


    谢斩慈静静看着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妪,看着她眼中那份积压了百年的责任与恐惧。他忽然微微欠身,这一举动,让魏戎即将出口的话语戛然而止。


    “魏姨。”谢斩慈开口,声音中带上了一丝温和。


    魏戎浑身一震,眼眶瞬间红了。


    谢斩慈继续道:“这些年,您守着这座孤城,挡住百万魔潮,励精图治,让燎国遗民虽身处炼狱,却仍能安居乐业,守望相助。这份功绩,晚辈看在眼里。”


    他目光扫过沙盘,仿佛能看到城外那些虽衣衫褴褛却眼神坚毅的士兵,听到街巷间互相扶持的凡人低语。


    “燎国的希望,从来不在于我一人,也不在于什么皇室血脉。”谢斩慈银眸微凝,话语如金石之音,掷地有声。


    “它在于每一位在城墙上浴血奋战、至死不退的将士,在于每一位在魔气笼罩下仍心怀善意、彼此扶持的凡人。他们活着,燎国便活着。他们不死,燎国的希望便不绝。”


    魏戎怔怔地看着他,嘴唇翕动,却一时无言。


    谢斩慈不再多言,转身看向池少游与楚寒铮,骨枪在掌心一转,银芒乍现:“走吧,去闯一闯那密室。”


    说罢,他不再理会身后魏戎那复杂难明的目光,大步流星地向殿外走去。池少游收起惊虹流霞剑,对魏戎微微颔首,便跟了上去。楚寒铮迟疑片刻,也默然相随。


    石门轰然洞开,谢斩慈一步踏出,正准备运转身法,便是一怔。


    只见殿外的广场上,不知何时已聚满了人。黑压压的一片,从台阶下一直蔓延至街巷深处,乌压压的人头攒动。


    他们没有呐喊,没有骚动,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双双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


    “仙人!”


    人群中不知是谁第一个喊了出来,紧接着,呼声如潮水般涌起,又迅速归于死寂,所有的目光都死死钉在谢斩慈身上。


    “仙人,您能带我们离开这里吗?”


    “仙人,燕仙人说过的,他说黄泉之外,还有九州,有肥沃的田野,茂密的森林,迭起的山峦,晶莹的湖泊,他说,他一定会带我们回到那里,您是燕仙人的传人吗?”


    谢斩慈握枪的手微微收紧,骨节泛白。他看着那些眼巴巴望着他的凡人,那些面孔上有老人,有妇人,甚至有尚在襁褓中的婴儿。他们的衣服破烂不堪,补丁摞着补丁,有些人缺胳膊少腿,有些人眼窝深陷,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他们不是修士,没有灵力,没有法宝,在这黄泉诡境中,他们就像蝼蚁一样活着,朝不保夕。


    池少游站在谢斩慈身侧,眼中闪过不忍之色,低声道:“师弟,这些人,太苦了。”


    楚寒铮则是眉头紧锁,他看着那些凡人眼中近乎狂热的期盼,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这种期盼太重了,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谢斩慈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下台阶。


    每走一步,人群便向后退一步,却又贪婪地向前倾着身子,想要离他更近一些。


    他站定在台阶中段,银眸扫过全场,雷元在眼底隐隐流转,那股属于金丹修士的威压不经意间散发出来,让原本有些躁动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我不会骗你们。”谢斩慈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我确实来自九州,我是燕寻霈和谢长珏的儿子。”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抽泣声,许多人激动得浑身发抖,甚至有人当场跪了下去,高呼陛下。


    谢斩慈抬手,示意他们安静,继续道:“但我今日来此,是为了寻找当年燕……我父亲陨落的真相,至于能否带你们离开,眼下,我无法给出任何承诺,甚至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离开黄泉。”


    人群中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失望、怀疑,交织在一起,但没有一个人激动唾骂,也没有一个人痛哭流涕,仿佛希望的火苗被掐灭,对他们而言,是习以为常的事情。


    “但是,”谢斩慈一字一句续道,掷地有声,“若我找到真相,找到返回九州的路,便不会抛下燎国的任何一个人。”


    第145章 寻路


    广场上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那些方才还眼巴巴望着谢斩慈的凡人,此刻却出奇地安静。没有人哭喊,没有人质问,更没有人围堵上来。


    他们只是默默地转身,一步步走回各自的生活中去。


    一个断了左臂的老者,弯腰拾起地上掉落的一捆干柴,用右手夹稳,蹒跚着消失在巷口。


    几个衣衫褴褛的孩童,被母亲拽着衣角,一步三回头地离去,眼中虽有遗憾,却乖巧地不曾多言。


    街角的铁匠铺里,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再次响起,火星四溅,锤音如鼓,仿佛方才那番对话不过是过眼云烟。


    他们早已习惯了等待,习惯了失望,也习惯了在绝望中生生不息。


    谢斩慈站在台阶上,看着这一幕,喉头微动,这就是燎国,这就是在黄泉中挣扎了数年的凡人。


    “走吧。”他不再停留,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银色流光,直奔城外。池少游与楚寒铮紧随其后,三人化作三道遁光,掠过黑石城墙,向着那片被黑雾笼罩的死地疾驰而去。


    越往西去,空气中的硫磺味越发浓重,那黑雾更是浓稠如墨,翻滚不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小心,这里的魔气不同寻常,如有灵智。”楚寒铮低声提醒,剑光在身前撑起一道光幕,将侵蚀而来的黑雾隔绝在外,而那些黑雾则伺机而动,在他周身盘旋不止,寻找防御的薄弱位置。


    谢斩慈银眸中雷元流转,视野穿透层层黑雾,只见前方大地裂开一道巨大的峡谷,深不见底,如同一道被天神以巨斧劈开的伤疤,两侧岩壁陡峭如削,呈现出一种被烈火焚烧过后的焦黑色。


    魔气正是从那峡谷深处喷涌而出,如同一头蛰伏的远古凶兽,吞吐着毁灭的气息。


    魏戎虽不知密室具体方位,但大致的方向却是给了几人指引,谢斩慈率先运转身法,长驱直入那峡谷之中。


    一落地在那片焦土上,周围黑雾越发浓郁,甚至对神识也产生了阻隔,还来不及探寻峡谷中的地貌,便见峡谷两侧的岩壁缝隙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猛然睁开。


    紧接着,数十头体型庞大、形似蜈蚣却生着婴儿头颅的魔物,从地底钻出,密密麻麻地将三人围在中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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