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内阴风怒号,那数十头人面蜈蚣魔物嘶鸣着扑来,婴儿般的面孔扭曲狰狞,发出刺耳的啼哭,震得人神识刺痛。


    它们身躯庞大,每一节甲壳都泛着幽冷的黑光,数十对长足刨动碎石,卷起阵阵腥风。


    谢斩慈银眸雷元骤然暴涨,骨枪一抖,枪尖撕裂空气,发出龙吟般的嘶吼。他身形如鬼魅般迎上一头最为庞大的蜈蚣魔,枪出如龙,雷光炸裂,那魔物甲壳应声碎裂,焦黑的汁液四溅。


    然而,那魔物竟未死去,断口处黑气翻涌,转瞬间便愈合如初,猩红的复眼死死盯着谢斩慈,攻势更猛。


    身侧,楚寒铮,剑光如匹练,精准地刺入另一头魔物的头颅。剑气爆发,那魔物头颅炸开,可下一瞬,周围的黑雾便蜂拥而至,重新凝聚出一个新的头颅,甚至比之前更加狰狞。


    池少游赤金龙瞳中闪过一丝狠厉,惊虹流霞剑霞光大盛,她身剑合一,化作一道赤色流星,在魔物群中穿梭。剑气纵横,所过之处,魔物肢节纷飞,可那些断肢落地即融,化作缕缕黑烟,再次汇入峡谷深处的黑雾之中。


    杀不尽,根本杀不尽。


    谢斩慈心念电转,明白过来,眼前这魔物,和十万大山中的百足妖蜈有异曲同工之妙,但那妖物虽然集天地阴暗污秽之气而生,却始终是妖兽之列。


    眼前这些蜈蚣状的魔物,却是由纯粹的魔气凝成,本质反而和西漠中的沙傀类似,看似有肉身,实则凭依于这峡谷中的庞大魔气,再生源源不绝。


    “这样下去,灵力耗尽,便是死路一条。”楚寒铮剑光略显黯淡,喘息声加重,他毕竟神魂受损,在这魔气侵蚀下,消耗远超平日。


    谢斩慈不答,握枪的五指猛地收紧,另一只手却缓缓抬起,掌心朝下,丹田之内,三相灵力转换。


    一团白色火焰自他掌心凭空燃起,随着他手掌猛地一压,那朵苍白的刑火骤然膨胀,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白色火雨,倾泻而下,直扑那数十头人面蜈蚣魔物。


    不出他所料,火雨甫一触及魔物甲壳,便如沸汤泼雪,原本刀枪不入、甚至能迅速再生的蜈蚣魔物,一旦沾染上半点刑火,便再也无法以黑雾重塑。


    刑火天咒本是来自天道法则的审判之意,不仅焚烧着魔物的躯壳,更是在抽离、吞噬它们赖以生存的核心魔气。


    池少游见状,眼中赤金光芒一闪而逝,化作一道赤色流光,在峡谷岩壁间游走,她不再以自身赤龙真火直接对抗魔物,而如同柴薪般带起刑火燃烧,将那刑火的声势鼓荡得愈发浩大。


    楚寒铮亦是专挑那些被刑火灼烧、尚未完全崩解的魔物要害刺去,为谢斩慈、池少游分担压力,他的剑法本就以精准著称,此刻配合刑火的压制,将那魔物层层压制。


    不到半盏茶的时间,峡谷中那些密密麻麻的人面蜈蚣魔物,便被刑火焚烧殆尽。白色的火焰渐渐熄灭,只留下满地焦黑的残骸,和空气中弥漫的刺鼻焦糊味。


    三人沿着峡谷一路向下,越行越深。两侧岩壁上的黑色矿石泛着幽冷的光,偶尔有黑水从石缝中渗出,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约莫行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


    一座巨大的地下空洞出现在眼前,其广阔程度远超想象,穹顶高耸入云,看不见顶端。而在这空洞的正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早已坍塌大半的石殿。


    石殿通体由那种熟悉的黑色巨石砌成,与黄泉关的城墙如出一辙。只是此刻,它已被魔气侵蚀得面目全非,殿顶塌陷,石柱断裂,到处都是深深的裂痕。


    而在石殿残骸之上,密密麻麻地爬满了各种魔物,它们如同守护巢穴的毒虫,将这座废墟团团包围。


    楚寒铮突然抬手,示意二人停下。他剑尖微颤,指向石殿左侧的一处岩壁:“那里有东西。”


    视线穿透层层黑雾,只见那处岩壁下方,赫然横七竖八地躺着数十具枯骨,他们的铠甲虽已锈蚀,却仍能辨认出与黄泉关守军相似的制式。


    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具跪倒在地的枯骨,它的双手向前伸出,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在拼命地向前攀爬。


    “是燎国的士兵。”谢斩慈沉声道,“方才魏前辈说,三十年前密室被魔气吞没,她派来的哨骑斥候都杳无音讯,恐怕都是折损在此了。”


    “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池少游的目光不由自主投向了那石殿正门上的魔物群,道,“师弟,你方才消耗如何,不如再用你那白火攻过去?”


    谢斩慈闻言,闭目感应,片刻后,却是眉头紧蹙。


    按理说,方才施展刑火天咒,焚尽数十头人面蜈蚣,即便是他金丹修为,也该有灵力损耗。


    可此刻,他却感觉丹田内灵力不仅未见枯竭,反而比战前更加浑厚,甚至隐隐有种膨胀欲裂之感。


    那刑火,竟在吞噬魔气后,反哺给了他。


    这种感觉,让他极其不适。


    但眼前大殿之上,魔物数量何止千百,且个个凶戾异常,若是没有刑火这天道法则之力的克制,仅凭三人硬闯,无异于痴人说梦。


    “白火似有异变,贸然滥用恐生变故,尽可能避战,另寻出路。”谢斩慈当机立断道,他是最为清楚那刑火天咒发作起来的威力的,即便自己已经掌握这股力量,仍然对此的任何异动都心存忌惮。


    池少游蹙眉,正欲再言,腰间那柄惊虹流霞剑却毫无征兆地震颤起来,那剑柄上的霞光忽明忽暗,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


    她惊咦一声,伸手按住剑柄,却感觉一股巨力传来,竟牵引着她向一旁走去。


    “这边。”池少游不再犹豫,顺着剑意所指,足尖一点,掠向石殿左侧的峭壁。


    谢斩慈与楚寒铮对视一眼,虽不明所以,却毫不犹豫地跟上。


    三人绕过那座看似巍峨的废墟石殿,行至峭壁之下。此处怪石嶙峋,黑雾浓稠得几乎化不开,若非惊虹流霞剑的指引,任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剑鸣声愈发急促,池少游停在了一处看似普通的岩壁前。那岩壁上布满了深褐色的苔藓,隐隐透出一股腐朽之气。


    她举起惊虹流霞剑,轻轻点在岩壁之上,霞光顺着她的指尖渗入石壁,那层伪装的石肤竟如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一扇由厚重玄铁锻造的门户,门扉中央,有一手掌大小的凹槽,恰好与那玄铁令牌相契。


    三人对视一眼,原来,那座残破的石殿,不过是掩人耳目的障眼法,真正的密室入口,竟在此处。


    谢斩慈不再迟疑,取出魏戎给予的玄铁令牌,对准那门户上的凹槽,缓缓推入。


    第146章 万世遗民


    玄铁令牌嵌入凹槽的瞬间,整面岩壁发出沉闷的轰鸣,厚重的门户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门后深不见底的黑暗。


    谢斩慈掌心雷元微吐,照亮了门内的甬道。甬道狭窄而低矮,两侧壁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字迹早已被岁月侵蚀得模糊不清。


    三人鱼贯而入,甬道尽头,豁然开朗。


    那是一间不大的石室,约莫数丈见方,四面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文字与图案。


    谢斩慈缓步走近,银眸扫过石壁,这些文字与图画并非以灵力刻就,而是凡人以最为简朴粗陋的方式,刻在石壁上的。


    他伸出手,指尖拂过离得最近的一面石壁,雷元在指尖流转,震落刻字上岁月的蒙尘,那些壁画和图样,也变得鲜活起来,在三人面前展开一幅幅尘封的画卷。


    “神魔纪元,天地初分。众神战天魔于西极,血染瀚海,煞气如渊。人皇率凡人部族,持石矛铁箭,助神作战。神怜其勇,赐福于人皇,使其得不死之躯,寿与天齐。”


    画面中,一个高大伟岸的身影,手持长枪,立于万军之前。他面容模糊,却有一种令人臣服的威严。众神如日月悬空,众魔如山岳伟岸,而他带领着孱弱的凡人,在神魔的夹缝中搏杀。


    “岁月流转,神战终焉。众神力竭,东渡沧海,自此不复归。天魔败退,被封印于西漠深处,然煞气外泄,化为无尽灾殃。轮回断绝,生灵死后,魂魄不得往生。”


    下一幅壁画上,众神乘云东去,背影萧索。而西漠之上,一道巨大的裂隙张开,无数天魔被封印其中,只余下滔天煞气,如瘟疫般蔓延。人间成了炼狱,死者不得安息,生者朝不保夕。


    “人皇不忍子民受苦,割己肉以饲饥民。食肉者,渐生灵根,可得仙法,驱策天地之力。”


    “然人皇之躯,亦因岁月流逝,生命渐散,神智渐失。国师陆氏玄机,窥得天机,言唯有寻得继任者,吞噬人皇之心,方可承不死之躯,续守此土。”


    画面中,人皇端坐于高台之上,面容枯槁,眼神空洞。他一块块割下自己的血肉,分给跪在地上的凡人。


    那些凡人吃了血肉,身上便生出灵光,学会了驾驭风雨雷电的法术。而台下,戴着面具的国师,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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