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次碰撞,都有数人倒下,被魔气吞噬,化作一摊脓血。可剩下的人,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与恐惧,嘶吼着填补上去,用生命换取着每一寸退守。


    “凡人?”楚寒铮声音一颤,“黄泉诡境之中,为何会有这么多凡人?”


    谢斩慈没有回答。他银眸中雷元骤然迸发,将那片混乱的战场尽收眼底。


    那些凡人虽众,却阵型散乱,全凭一股求生的本能和某种近乎疯狂的意志在支撑。他们的数量正在急剧减少,而魔物的攻势却越来越猛。


    “杀过去。”


    谢斩慈的声音冷硬如铁,骨枪已然入手。他身形一动,化作一道银色闪电,撕裂了灰暗的空气,直刺入那片混乱的战团。


    枪尖雷光暴涨,带着毁灭的气息,一击便将一头丈许高的腐肉魔物轰成碎渣。雷元扩散,周围数只低阶魔物触之即溃,化为缕缕黑烟。


    池少游紧随其后,惊虹流霞剑霞光万丈,她人剑合一,如赤色流星划过天际,所过之处,魔物如割麦般倒下。


    楚寒铮剑光如练,每一剑都精准地斩断魔物的要害,虽无惊天动地之威,却胜在稳健高效。


    三位修士的加入,瞬间扭转了战局。


    那些凡人战士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他们看着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连刀剑都难以伤其分毫的魔物,在骤然出现的三人手下如同土鸡瓦狗般崩碎,士气大振,原本散乱的攻势也变得有章可循,紧紧跟在三人身后,清理着残余的魔物。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战场上便再无一只站立的魔物。尸横遍野,血流成河,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谢斩慈收枪而立,银眸扫过幸存下来的凡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不少人身上还带着深可见骨的伤口,但每个人的眼中,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敬畏与感激。


    人群分开,一名身材魁梧、半边脸都被一道狰狞伤疤覆盖的壮汉大步走出。他穿着一身残破的皮甲,手中拎着一把卷了刃的重刀,走到谢斩慈面前,单膝重重跪地,声音如洪钟般炸响:


    “草民李铁柱,乃黄泉关百夫长!拜谢仙人救命之恩!”


    身后数百名幸存的凡人士兵,齐齐跪倒,黑压压一片,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谢斩慈微微蹙眉,上前一步,虚扶道:“不必多礼。此地凶险,你们为何会在此处?”


    李铁柱抬起头,咧嘴一笑,道:“草民们世世代代便生于斯、长于斯,这黄泉之地便是我们的家园。魔物肆虐,若不抵抗,便只有死路一条。”


    谢斩慈银眸微凝,听他言语,这些凡人竟对九州修仙界毫无概念,仿佛这黄泉诡境自成一界,与世隔绝,他问道:“你为何称我们为仙人?”


    李铁柱眼中迸发出狂热的光芒,仿佛想起了什么神圣的事迹:“关内有传,百年前,天降神迹,也曾有一位仙人降临此地。那是我们第一次在魔潮中守住城关,第一次知道,原来魔物也并非不可战胜。”


    池少游心头猛地一跳,赤金龙瞳骤然收缩,上前一步,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那位仙人,他叫什么名字?”


    李铁柱挺直了脊背,神情变得无比肃穆与崇敬,道:“仙人名讳,在下不敢妄言,但如今是三位仙人问起,草民只说一次。”


    “仙人名为,燕寻霈。”


    这三个字落下,犹如一道无声的惊雷,在三人心中轰然炸响。


    谢斩慈握枪的手微微一僵,银眸深处翻涌起惊涛骇浪,看来,他们确实抵达了燕寻霈当年来过的地方,而燕寻霈不仅来了,还在此处凡人的心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可随之而来的疑惑,却如藤蔓般缠绕上来。这里究竟是何处?为何九州修仙界从未有过关于此地的记载?这些凡人世代居住于此,却对九州、对修仙界一无所知,仿佛被时光遗忘,被世界遗弃。


    “不错。”李铁柱似乎并未察觉三人的异样,他整理了一下破烂的皮甲,神情变得愈发恭敬,“燕仙人说,总有一天,会带我们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魔气肆虐的地方,只不过,后来燕仙人去了哪里,我们也不知道。”


    他说着,神情间多了几分赧然与局促:“不过,草民只是一介武夫,守关杀敌是本分,仙人当年的事,草民也是听老一辈人说起过,知道得七零八落,实在说不出个一二三四来。”


    他抬手一指西面,那里雾气更浓,隐约有巍峨轮廓若隐若现:“三位仙长若真想刨根问底,还请随草民回黄泉关,那里有摄政王大人坐镇,三位若见了摄政王,一切便自有分晓。”


    谢斩慈银眸微眯,目光越过李铁柱,投向那片被灰雾笼罩的未知之地。


    黄泉关,人族君主,这黄泉诡境的水,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既如此,”谢斩慈收起骨枪,声音平淡却不容置疑,“便有劳李百夫长带路。”


    楚寒铮蹙眉,压低声音道:“谢道友,不可贸然深入,这鬼地方处处透着古怪。”


    谢斩慈看他神情,便知道楚寒铮是想起了小衍洞天之中的那段幻境,的确,这里也有凡人国度和所谓的君王,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李铁柱虽然热情过头,却真诚质朴,不似作伪。


    池少游的目光扫过那些伤残的凡人士兵,也低声道:“那李铁柱能说出师尊名讳,就说明我们来对了地方,如今我们有灵力在身,怕这些凡人作甚。”


    谢斩慈也点头赞同,昔日在小衍洞天中,他灵力遭到封禁,都敢一闯那人皇皇宫深处,如今他有金丹修为,面对这些凡人,确实是有脱身之力。


    见三人并没有拒绝他的提议,李铁柱大喜过望,连忙在前方引路。他边走边回头,小心翼翼地打量着三人,尤其是谢斩慈手中那杆散发着微弱雷光的骨枪,眼中满是敬畏:“三位仙长神通广大,摄政王大人必然欣喜。”


    谢斩慈并未接话,只是默默观察着周遭的环境。越往西行,那股令人作呕的腐朽气息越发浓重,地面也逐渐由松软的沙土变为坚硬如铁的黑色岩石,岩石缝隙间,偶尔可见森森白骨,不知是魔物所留,还是这些凡人士兵的遗骸。


    约莫半个时辰后,雾气渐散,一座巍峨巨城赫然横亘于前。


    城墙高逾百丈,通体由一种不知名的黑色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斑驳的刀痕与爪印,那是岁月与战争留下的印记。


    城楼上,箭垛林立,无数身穿皮甲、手持弓弩的士兵如雕塑般伫立,气氛肃杀至极。


    这便是黄泉关。


    城门大开,沉重的摩擦声在死寂的荒原上回荡。李铁柱侧身让开道路,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如钟:“三位仙人,请!”


    第143章 燎国


    踏入城门的那一刻,谢斩慈便察觉到了无数道目光。


    城墙之上,箭垛之后,每一个士兵都绷紧了身体,手中的弓弩虽未拉满,却都微微下垂,指向他们三人。


    在这里,陌生即危险,而危险必须被警惕。


    李铁柱高声喝道:“莫要无礼!这是仙人来了!”


    哗啦一声,城墙上紧绷的弦稍稍松了些,但那些目光依旧灼热,混杂着审视与隐隐的希冀。


    城内远比想象中拥挤,却并不杂乱。


    黑色的巨石街道被踩得光滑如镜,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石屋,大多低矮破败,墙壁上修补的痕迹层层叠叠,像极了老树皲裂的树皮。


    街上行人如织,多是衣衫褴褛的凡人,男女老少皆有,每个人脸上都刻着风霜与疲惫,眼神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子韧劲。


    他们看见了谢斩慈三人,有人停下脚步,有人压低了声音,更多的人则是加快了手中的活计,继续修补盔甲、磨砺刀刃、搬运物资。


    “仙长请看,”李铁柱指着四周,语气里带着一丝自豪,“这关阙虽破,却挡得住百万魔物。这规矩,是燕仙人定下的。”


    他指着街角一处冒着热气的棚子:“那是施粥处,每日辰时、酉时各一顿,不论老幼,人人有份。那边是伤兵营,哪怕断了手脚,也有人照顾,绝不会弃之不顾。”


    池少游蹙眉道:“你们是如何维持这般秩序的?”


    李铁柱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靠命,也靠规矩。燕仙人说了,人若无序,便是自取灭亡。咱们这儿人人守望相助,方能抵得住关外那滔天魔气。”


    李铁柱领着三人穿过喧嚷的街市,越往里走,建筑愈发粗犷简朴。所谓的皇宫,并非琉璃覆顶、雕梁画栋之所,竟是一座以整块黑色巨岩开凿而成的巨大堡垒。


    它矗立在城关最深处,外墙没有多余的纹饰,只有无数深浅不一的凹痕。


    守卫此处的士兵,比城墙上更为精锐,步伐沉稳,目光如鹰。他们推开沉重的石门,一股混合着铁甲兵戈的锈蚀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殿内没有华丽的龙椅,只有一方巨大的沙盘摆在正中,沙盘上沟壑纵横,标记着关外的地形与魔物分布。沙盘旁,坐着一位老妪。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