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院纷杂,且如今大婚在即,无数九州宾客都要居住在客院,可谓是耳目众多,池少游必然不会乖乖就范、束手就擒,若是在客院之中闹将起来,必会有风声透露。


    因此,客院基本可以排除。


    余下,谢斩慈想到的第一个可能地点,是陆观爻所居住的观澜阁,今日他前往时,便发觉那处守备颇为森严,且就在陆观爻近前,便于看守。


    可很快,他又否定了这种猜测。


    观澜阁虽守卫严密,却终究是陆观爻起居之所,往来弟子仆从络绎不绝,每日为婚典奔走之人进出频繁。池少游若被囚于此,饮食起居稍有不慎便会露了痕迹,陆观爻既打算瞒天过海,便不会选这般显眼之处。


    而且,这件事并非是陆观爻一人的计较,那位大乘大能,书院山长,玄机道尊也牵涉其中。归返那日,就连谢斩慈也能看出,这对叔侄之间涌动的暗流。


    陆观爻行一步算十步,他这位叔父只会更甚,倘若陆观爻也非自愿,玄机道尊就断不可能让他们两人都居于观澜阁中。


    那么,还有哪里是可能的地点?


    谢斩慈心念电转间,已有了计较。


    若是玄机道尊主导,又不想被人窥探,首选之地,必然是那座终年星辉垂青的观星台。那里不仅是推演天机的圣地,更是云笈书院防御最森严、禁制最繁复之所,只有陆氏嫡系可以往来。


    第132章 新娘现身


    尽管心中已有了猜测,谢斩慈这几日,还是借着修养伤势的名义,几乎踏遍了云笈书院周遭的每一寸土地。


    书院占地极广,除了公开的殿阁楼台,更有不少禁地。他修为虽是金丹,但身为陆观爻亲邀的客卿,又得了玄机道尊青眼,寻常禁制倒也不会阻他。


    唯独观星台。


    那座孤悬于主峰东侧绝壁之上的高台,终年被一层淡薄却坚韧的星辉屏障笼罩。谢斩慈曾三次试图靠近,每一次都感到一股浩瀚的推拒之力,那是大乘修士亲手布下的禁制,绝非他如今能强行闯入。


    更令他在意的是,观星台四周的巡逻弟子换了一拨又一拨,皆是书院精锐,步伐沉稳,气息内敛,与山下那些忙着操办喜事的弟子截然不同。那地方,分明就是一座被精心伪装的牢笼。


    “师姐,你究竟在不在那里?”


    谢斩慈立于洞府窗前,银眸凝视着远方那座在夜幕下泛着幽蓝星光的孤台。


    若池少游真在那里,她如今处境如何?陆观爻是自愿还是被迫?玄机道尊又在谋划什么?


    一连串的疑问如乱麻缠心,他却不得不按捺住急躁。陆观爻避而不见,玄机道尊深居简出,整个云笈书院仿佛一张巨大的网,将他隔绝在外。


    婚期定在初八,今日已是初五。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夜色渐深,宾客渐稀。谢斩慈正欲阖目调息,忽地,一道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顺着窗棂缝隙传入。那波动微弱如萤火,却带着一种熟悉的霸道蛮荒之气。


    谢斩慈猛地睁眼,银眸锐利如刀,瞬间锁定了波动来源,竟然是观星台所在方向。


    谢斩慈霍然起身,推开窗棂。只见观星台上空,原本宁静的星河骤然扭曲,大片厚重的铅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汇聚,压得极低,几乎要触到山顶。


    云层深处,紫色的电蛇疯狂游走,发出低沉的、令人心悸的轰鸣。


    这是,金丹雷劫将至的征兆!


    书院弟子结丹,告知师门,后山处自有一片专门开辟出的渡劫之地,有何人会在此时、此刻引动雷劫?


    他几乎立刻想到了池少游。她修为本就是筑基巅峰,结丹在即。若她被困于观星台,想要脱身,最直接、也最惨烈的方式,便是强行冲击瓶颈,引动雷劫!


    须知,金丹雷劫是天地法则,誓要劈中结丹之人不可,哪怕观星台上的禁制是玄机道尊亲手布设,也无法撼动天地的准则。


    因此,雷劫之下,禁制亦会受创。这是一步险棋,却也是唯一的生机。


    谢斩慈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银色遁光,悄无声息地掠出洞府,朝着观星台疾驰而去。


    越靠近观星台,那股恐怖的威压便越盛。铅云翻滚,雷声隆隆,仿佛有无形的巨兽在云层后咆哮。


    观星台周围的星辉屏障剧烈震荡,与天雷遥相呼应,发出嗡嗡的颤鸣。


    谢斩慈在距观星台数百丈远位置停下,此时距离婚典日近,不少远道而来的宾客也被这惊天的雷劫动静惊动,纷纷自客院中走出,凝神向着观星台方向望去。


    雷劫来得比预想中更快。


    第一道紫雷便如蛟龙出渊,撕裂厚重铅云,直坠观星台而去。轰然巨响中,星辉屏障剧烈震颤,表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却终究是扛下了这一击。


    可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天雷一道狠过一道,仿佛要将这方天地都劈碎。观星台上空,那层守护多年的星辉屏障终于不堪重负,在一声脆响中裂开数道缝隙。


    谢斩慈银眸紧锁裂缝之处,只见一道赤红身影冲天而起,周身赤龙虚影盘旋,仰头迎向第四道天雷。那女子面容秾丽,眉宇间却带着不屈的悍勇坚毅。


    “果然是她。”谢斩慈心中一沉。


    池少游显然颇为仓促,每一道天雷落下,她只以肉身硬撼,借雷霆淬炼经脉,修为节节攀升。可因先前观星台屏障阻挡,天劫威力更甚寻常,如此渡劫,稍有差池,便是魂飞魄散的下场。


    天雷一道狠过一道,池少游身上的衣袍早已破碎不堪,她索性不再保持人类之躯体,而是化为一头赤色蛟龙,仿佛燃烧的烈焰,硬生生将第七道天雷撕碎在半空。


    就在这时,观星台下方,一道温和的声音自虚空传来,响彻整座书院:“池姑娘,到此为止吧。”


    话音未落,漫天星辉骤然收敛,化作一只巨大的星光大手,轻轻托住第八道天雷。那雷霆在大手中挣扎嘶鸣,却终究未能突破,缓缓消散于无形。


    与此同时,在星辉笼罩之下,池少游悬于半空,周身灵力翻涌如潮,原本筑基巅峰的壁垒已在雷霆淬炼中彻底粉碎,一股属于金丹修士的磅礴威压,正从她体内缓缓升腾。


    “成了。”谢斩慈低声道。


    果然,片刻之后,乌云散尽,星河重归宁静。池少游化为人形,缓缓落地,身上不知何时已经罩上一件玄金长袍,她嘴角溢出一缕鲜血,眼神却亮得惊人,立即盘腿坐下,心神沉定,进入天劫后的心魔劫之中。


    向观星台最高处,那里,玄机道尊一袭朴素道袍,负手而立,笑容慈和,星目灿烂,仿佛一位关切晚辈的长者。


    而几乎在同一时刻,客院方向,数道遁光急射而至,为首是一名枯瘦老僧,手持念珠,正是天罡寺的慧极禅师,他目光越过人群,钉在池少游身上。


    而在他身后,烈烽早已按捺不住,一步横跨而出,身上已经稳固的金丹佛元外放,衬得他那具佛躯和腰间大刀均灿若金铜,脸上长疤也愈发狰狞,叱道:“我师妹这是怎么回事?”


    玄机道尊从观星台上飘然而下,仍旧负手而立,面对烈烽的厉声质问,面上笑意不减,传音温和,深入每一人的耳中。


    “烈师侄,火气莫要这般大。”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抚慰人心的力量,“池姑娘乃惊虹真人高徒,更是我云笈书院未来新媳,贫道岂会怠慢?”


    他目光转向慧极禅师,微微颔首,姿态谦逊却不卑不亢:“慧极禅师远道而来,贫道有失远迎。此事说来也是缘分,池姑娘便与我那劣侄观爻情投意合,只是碍于修行,一直未曾公开,前日她闭关结丹,故而不曾见过各位同道。”


    “阿弥陀佛。”慧极禅师掌心合十,道,“若是两相情好,老僧自然祝贺,只是少游也不曾和寺里通传一声,劣徒这才情急。”他身后的烈烽闻言,也是冷哼一声。


    “这倒是贫道疏忽了,”玄机道尊还了一礼,转向一旁同样因结丹天劫而被惊动赶来的清微道尊,道,“贫道只想着少游姑娘是丹阳剑宫惊虹真人弟子,故而只和丹阳剑宫议定了婚事,刚才听烈禅师喊师妹,才想起疏忽少游姑娘在天罡寺修行多年,还望禅师见谅。”


    清微道尊立于人群之前,一袭水云道袍随风轻摆,面上无悲无喜,只淡淡瞥了玄机道尊一眼,便收回了目光,显然是默认之色。


    而他身边,明霰却是神色剧变,那双素来清冷的眸子里,此刻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她下意识想要开口,却最终在清微道尊沉默的示意下,生生将话语咽了回去。


    天罡寺众人见丹阳剑宫这边都不曾反驳,且玄机道尊三言两语,已经将他们置于没有权利去质问的立场上,毕竟池少游是被丹阳剑宫送往天罡寺,其师门从属仍在剑宫。


    纵使烈烽心有不甘,额角青筋微跳,也在慧极禅师一个眼神下,强行按捺住了怒火,只是那握刀的手,始终未曾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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