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滞,便是生机。
谢斩慈喉头一甜,强压下灵力激荡带来的气血翻涌,趁着齐子骞的攻势被星辉阻拦的刹那,身形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银色闪电,疾射而出。
雷元迅疾,谢斩慈此时更是不敢耽搁,将身法催动到极致,不过瞬息功夫,就已遁出数十里远。
然而,齐子骞身为元婴剑修,又是在自家宗门地界,剑河之力源源不绝,速度竟是丝毫不逊于谢斩慈。
更可怕的是,他每追出一段距离,便会屈指一弹,一道凝练至极的庚金剑气便破空而至,或拦截,或追尾,逼得谢斩慈不得不分心抵挡,速度为之大减。
“谢斩慈,你以为逃得出这雪风之巅么?”齐子骞的传音在谢斩慈识海炸响,“交出铮儿,老夫许你全尸。”
谢斩慈充耳不闻,眼眸深处银芒流转,已将周遭地形尽数纳入感知,前方,无妄剑宗山门已隐约可见,只要迈出这道山门,就是元亨剑尊所许的生路。
齐子骞似是也有所感,他不再急于追击,而是悬停于虚空,不知何时,右手已经多了一把暗黑无光的乌金重剑。
第130章 意外婚帖
齐子骞手中那柄乌金重剑,未见光华流转,亦无剑气外泄,只是平平举起,剑尖遥指谢斩慈背心。
可就是这般简单的一个动作,却让整座雪风之巅的天地灵气为之一滞。
谢斩慈脚步微顿,银眸回望。他看得懂这一剑。
这不是试探,亦非惩戒,而是必杀的一剑。齐子骞将毕生修为、满腔忮恨,尽数灌注于这一剑之中。剑未出,那股将万物碾碎为齑粉的恐怖威压,便已让方圆数里的空气凝固如铁。
他所唯一能够仰仗的星辉光幕,已经暗淡无光,再无法替他挡下这一剑,而若是尝试躲闪,齐子骞杀机锁定,退无可退。
更重要的是,山门已在眼前,不过数里之遥。
一旦他闪避、阻挡,节奏便会被打乱,齐子骞绝不会给他第二次机会。这一剑若不能一往无前地接下,他便再无可能活着跨出那道山门。
谢斩慈眼中银芒骤然内敛,沉入眼底最深处,下一瞬,他竟是将背后的楚寒铮,朝着山门外一推,与此同时,自己收回了所有用于遁逃的雷元灵力。
三相轮转,玄水、苍火、银雷,在他丹田内疯狂倒灌,尽数汇入那颗暗金色的金丹之中,而他手上,出现了一柄森白的长枪。
他要做的,不是防守,不是躲闪,而是以攻对攻。
齐子骞见他竟不闪不避,眼中闪过一丝快意,手中乌金重剑,终于落下。
剑锋所向,一道锋锐到极致、又凝练到极致的庚金剑气,似一道划破天地的裂痕,直奔谢斩慈面门而来。
这道剑气所最先对上的,是谢斩慈抛出的令牌,令牌之上华光大放,星辉屏障再度筑起,却显然黯淡数分不止,在那剑意寸寸消磨之下,碎成齑粉。
然而,谢斩慈并未流露出任何意料之外的神色,他抛出令牌,也并非指望着这一击能替他挡下齐子骞的剑。
相反,借着令牌所制造的分毫空隙,枪出。
谢斩慈没有选择以力抗力,那样做,他必败无疑。
三相轮转,尽数汇入枪尖一点。
壬水至柔,卸去剑气三分锋锐;天刑火至邪,灼烧剑气三分灵性;银雷至刚,赋予枪尖三分破灭之威。
枪尖点出,轨迹玄奥,后发而先至,精准无比地点在了那道剑气的中枢,庚金之意最为凝聚的核心之上。
谢斩慈只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顺着骨枪狂涌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鲜血染红了枪杆。五脏六腑仿佛移位,喉头一甜,鲜血再也压制不住,从嘴角溢出。
但与此同时,那道剑气,却在枪尖的持续点刺下,由实转虚,由浓转淡,最终在一声哀鸣般的剑吟中,寸寸崩碎,消散于风雪之中。
齐子骞面色骤然惨白,同样一口鲜血喷出,他自诩结丹以来,为了这一剑凝练数百年,今日突破元婴,方要让九州见他剑之威能,却被一个刚到金丹的小子点破。
哪怕其中有玄机道尊星辉令牌的化力,但落在齐子骞眼中,谢斩慈的身影,和百年前那位白衣虹剑,潇洒恣意的剑修,重合在了一起。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嘶吼道:“怎么可能……”
谢斩慈没有回答,也无力回答。
就在剑气崩碎的刹那,他借着那股反震之力,身形已化作一道拖曳着血色残影的流光,掠过了最后数丈的距离。
他一把捞起半空中坠落的楚寒铮,身形未停,去势不减,冲出了山门之外。
齐子骞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正欲不顾一切再次出手,却听一声长叹,自虚空深处悠悠传来。
“够了。”这一声如洪钟大吕,震得齐子骞即将发出的第二剑,硬生生停滞在半空。
与此同时,一道枯瘦却如中流砥柱般的身影,不知何时已立于山门之前。
元亨剑尊依旧是那身素袍,空荡的右袖在罡风中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看向谢斩慈,只是背对着他,独臂负于身后,目光平静地望着对面面色铁青的齐子骞。
“宗主!”齐子骞咬牙,声音嘶哑,眼中满是血丝与不甘,“此子在众目睽睽之下,擅闯剑河,劫走弟子,是对我无妄剑宗的挑衅。”
“子骞。”元亨剑尊的声音如古井无波,平静,但却比方才那声“够了”更具千钧之势,“你可知,方才那一剑,若非谢小友以玄机道尊所赐星辉令牌化解,此刻你面对的,便不只是老夫,而是云笈书院那位山长的问责。”
齐子骞闻言,面色铁青,咬牙道:“宗主,此子坏我宗规矩,铮儿十七岁结丹,如此天资,即便玄机道尊……”
“规矩?”元亨剑尊终于侧过身,那双阅尽万载沧桑的眼眸,平静地落在齐子骞脸上,“你所说规矩,是剑宗的规矩,还是九州的规矩?”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三分:“谢斩慈身负云笈书院客卿之职,更是仙门大比魁首。你方才那一剑,名为管教弟子,实为公报私仇,意图戕害同道。若他真在此地殒落,你让老夫,让无妄剑宗,如何向云笈书院交代?又如何让九州修士看待我宗?”
齐子骞胸口剧烈起伏,喉头滚动,却找不出半句反驳之词。元亨剑尊句句未提私怨,字字皆在维护宗门颜面与大局,恰恰戳中了他最无力的软肋。
“子骞,你总说寒铮心性不坚,不如谢斩慈,甚至为让他超过谢斩慈,动用这般凶险的法子。”
“可你今日看看,谢斩慈金丹初成,便敢以攻对攻,硬撼你这元婴一剑,虽受反噬,却半步未退,护得同门周全。而铮儿,却因你的揠苗助长,昏迷不醒。”
“而你呢?跻身元婴,本该是剑心通明、一心向道之时。可你做了什么?将心思尽数耗费在计较陈年旧怨、打压后辈之上。”
齐子骞浑身剧震,脸色由铁青转为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要辩解,却发现师尊字字诛心,皆是事实。
他自以为元婴大成便可傲视年轻一辈,谁知却被一个刚结丹的后生晚辈以雷霆手段破去必杀一剑,这其中的差距,犹如一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脸上。
“宗主……我……”齐子骞喉头滚动,最终在那双阅尽沧桑、洞悉人心的眼眸注视下,颓然垂首,那柄乌金重剑“哐当”一声,斜插在冰原之上,剑气尽敛。
元亨剑尊不再看他,而是望向谢斩慈消失的方向,那独臂轻轻一挥,仿佛拂去一粒尘埃:“此事就此作罢。从今往后,无妄剑宗上下,不得再以此为由,为难谢斩慈与楚寒铮。违令者,逐出宗门。”
风雪更紧了,却再无人敢出声。
而另一边,谢斩慈身形化作一道银芒,在朔云州极北的荒原上疾驰。背上,楚寒铮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他并未选择彻底远遁,而是疾驰数百里,便寻了一处凡人城池落下。
一是因为,楚寒铮的情形撑不过长途奔袭,急需调息,二是因为此处距无妄剑宗山门不过数百里,正是所谓的灯下黑,齐子骞忌惮元亨剑尊金口玉言,必不敢在明面上再对楚寒铮下手,而元亨剑尊既已发话,齐子骞纵有万般不甘,也绝不敢公然违背。
但齐子骞在无妄剑宗内理事多年,所掌握的资源盘根错节,难保不会派人暗杀,反而居于这最离无妄剑宗最近危险之地,也是离元亨剑尊最近之地,成了眼下最安全的庇护所。
他将楚寒铮安置在一处僻静的凡人客栈之内。少年气息微弱至极,周身肌肤上的血痕虽已不再渗血,但那股侵入神魂的庚金剑气却如附骨之疽,仍在一点点蚕食他的生机。
谢斩慈自己也并不好过,强行接下齐子骞那一剑的反噬,加上护持楚寒铮一路奔逃,丹田内暗金金丹虽轮转不休,却也隐隐有灵力滞涩之感,喉头腥甜,伤势不轻。
正当他闭目调息,试图将那股翻涌的气血压下时,窗外忽有一道黑影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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