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渊是上古神魔之战的一处遗墟,而他心系的那黄泉绝地,则是上古之战中最后天魔被封印之地。他清楚,这里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不是煞气,而是有可能被这万载玄冰封绝的线索。


    思及此,他竟然俯下身,拾起一块残骨。


    残骨边缘参差不齐,似是被某种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甫一入手,一股暴虐、混乱的气息悍然涌入他掌心大穴。


    谢斩慈眉头微蹙,灵力无形运转,壬水护住自身筋脉,银雷将那抹气息击溃,骸骨也化为灰烬,簌簌飘落。


    气息入体的瞬间,他神魂一荡,眼前的画面不再是冰原死谷,而是尸山血海,万雷轰顶。


    竟是那骸骨之上所附带的一缕残忆。


    这个发现让他心中不由得一喜,寻常人接触这些遗物,只会被其上血煞之气损伤灵体,这也是为何这些珍贵物品能在此保留万年之久,但对他而言,却是一重窥探那万年前历史的绝好媒介。


    谢斩慈不再迟疑,一一检视,将每一件残片的特征、材质、残留的气息,乃至其散落的方位,都在脑中飞速推演、归类。


    他所看到的残忆碎片也越来越多。


    天穹崩裂,陨星如雨,身披神铠的巨人,仅仅一步踏出,便有万顷冰川化为虚无;他看见狰狞的魔神,口吐晦暗神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寸寸湮灭,化为永恒的黑洞。


    那些力量太过恐怖,早已脱离了九州修士现在所能企及的范畴,举手投足,便是改天换地。


    无论是神是魔,都强大得令人绝望。


    这也印证了九州流传的古老历史,修仙一道,乃是众神离去后,点化凡人留下的余泽。在神魔面前,如今的所谓道尊、大能,恐怕不过是蝼蚁仰望苍鹰。


    他继续深入,指尖拂过一截断裂的巨矛。矛身铭文早已磨灭,但入手瞬间,一段更为清晰的残忆汹涌而至。


    画面中,无数神魔的尸骸堆积成山,血液汇成滔天的血海。而在那血海之畔,在那神魔征伐的最前线,竟有一片渺小得近乎可笑的身影。


    他们身披粗糙的皮甲,手持青铜兵戈,在神魔的阴影下渺小如尘埃。然而,他们并未溃逃,而是结为军阵,齐头并进。


    那军阵甚至可以说是简陋,但当数万凡人同进同退,喊杀之声汇聚成滔天洪流时,竟硬生生在那神魔肆虐的战场上,钉下了一枚楔子。


    一道魔气泼洒而下,溅在那凡人军阵之前,就有数十人哀嚎着跪倒在地,然而他们的同伴仍在前进,踏着堆积如山的凡人尸骸,向那庞大的天魔攻去。


    谢斩慈松开手,任由那截巨矛化为飞灰。


    这段残忆仅仅是沧海一粟,随着他一路向深处行去,看到的更多还是法天相地的神魔,然而,那些凡人的身影却在他心中挥之不去。


    这场战争被命名为神魔之战,他们有数万万人,在这片九州广袤的大地上,历史的长河中,却是不值一提。


    没有任何一则传说提起过这些凡人。


    最终,谢斩慈停下脚步,望向谷底最深处那团翻涌不息的暗红煞气。那便是这座葬渊核心,煞气最深重之地,也是最适合他淬炼金丹的地方。


    第124章 金丹雷劫


    七日后。


    谷顶那一线灰蒙蒙的天光,毫无征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云层遮蔽,而是整片天穹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狠狠按低。沉重的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砸落,将谷底粘稠的煞气都压得向下一沉。


    谷中那些万年枯骨,竟在这威压下微微战栗,如同低泣。


    谢斩慈霍然睁眼。


    他丹田之内,原本凝实无比的筑基灵力,在周身如沸煞气的碾磨下,此刻已压缩到了极致,玄水、苍火、银雷,三相汇融,其中,一点璀璨到无法直视的金芒正在艰难孕育。


    眼瞳深处,银芒暴涨,宛如两轮冷月,穿透昏暗,直刺苍穹。他看到了。


    看到了云层之上,那铅灰色的天幕高处,不知何时已汇聚起一片旋转的墨黑雷云。雷云中心,电蛇乱窜,滋滋作响。


    天劫,降临。


    没有半分缓冲,第一道雷霆便已劈落。


    那是一道炽白如昼的粗大银蛇,撕裂空气,带着焚灭万物的高温,直直轰向谷底的玄色身影。


    雷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荡漾起肉眼可见的涟漪。


    谢斩慈不闪不避,只是仰头,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他周身天刑火骤然腾起三尺,右拳紧握,一拳迎向那从天而降的毁灭雷霆!


    炽白的雷蛇被那苍白云雾般的火焰一口吞没,随即爆散成无数流窜的电弧,却被谢斩慈周身凝如实质的护体壬水灵光牢牢挡在外围,噼啪作响,最终归于虚无。


    一击,天雷消弭。


    谷中粘稠的煞气被这股磅礴巨力激荡,如同沸汤翻滚。谢斩慈玄衣猎猎,立在原地纹丝不动,他眼眸中的银芒却更盛,没有半分轻松。


    这,仅是开端。


    高空之上,墨色雷云仿佛被激怒,旋转加剧,中心塌陷更深。云层深处,传来沉闷如巨鼓的轰鸣,那是天地之威在积蓄。


    第二重雷劫,接踵而至。


    这一次,不再是单一的银蛇,而是三道并列的青紫色雷霆,雷光中蕴含着一丝割裂虚空的锐利。


    尚未及体,谢斩慈裸露在外的皮肤便已感到阵阵刺痛,护体灵光竟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碎裂声。


    他冷哼一声,身形如鬼魅般逆冲而上,迎向那三道青紫雷霆。背后负着的骨枪终于出鞘,枪身之上,银雷与苍火交织流转,在他手中划出一道玄奥的轨迹。


    枪尖点出,精准无比地刺入三道雷霆交汇的核心。


    三道雷霆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流窜的青紫电蛇。谢斩慈身形一滞,从半空落下,脚下万年玄冰轰然炸开一个深坑。他喉头微动,一丝淡金色泽自嘴角溢出,又被他以灵力强行压回。青紫雷霆中蕴含的震荡之力,竟能穿透天刑火的防御,撼动他的脏腑。


    但他眼神依旧沉静,甚至更添锐利。天刑火吞吐之间,已将那侵入体内的震荡之力焚烧殆尽。


    第三重,第四重……


    雷劫一道凶过一道,将这亘古死寂的葬渊,化作了毁天灭地的雷狱。


    谢斩慈以骨枪为引,三相灵力在体内轮转不休,硬撼一道道天罚。


    他周身衣物早已在雷火中化为飞灰,露出其下坚韧如铁的肌体,此刻布满了焦黑的痕迹与细密的裂口,又有莹润的灵光自深处透出,飞速修复。


    他如同一块被投入熔炉的顽铁,在天地雷劫这最严苛的锤锻下,剔除杂质,淬炼真意。


    丹田之内,那一点金芒越来越亮,越来越凝实,其蕴含的威压,也节节攀升。


    至第七、八重雷劫,天地色变。


    整座葬渊的煞气都被引动,化作一条滔天血浪,与从高天劈落的墨黑色劫雷纠缠在一起。毁灭与杀伐两种气息交织,形成了足以将寻常金丹修士瞬间撕碎的绝域。


    谢斩慈身处风暴中心,压力倍增。他不再单纯硬接,身形开始在雷煞交织的缝隙中穿梭。


    骨枪点、刺、扫、崩,每一击都蕴含着他对雷法、对杀伐之道的深刻领悟,往往能后发先至,击溃劫雷最薄弱的节点。


    第九重雷劫,姗姗来迟。


    整片葬渊的煞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空,连呼啸的风声都骤然死寂。天地间只剩下那高悬于顶的墨黑雷云,仿佛要将整个天穹都压缩进那一点之中。


    九州传闻,所谓天劫,既是天道对于逆天修仙之人狂悖的处罚,却更是对于那些足以撼动天威、触碰天穹之人的忮忌。


    因此才越盛,成就越高,雷劫越重,度过雷劫之后,所成就的金丹品质也越高。谢斩慈并不意外自己雷劫九重,迎上这天诛雷劫,他反而笑了。


    那笑容极淡,却带着一种近乎狂悖的漠然。


    天刑火,焚身之咒,自他苏醒之初便如附骨之疽,时刻灼烧他的神魂与血肉,数年前,他敢以不得动用灵力的凡俗之身,为檀鸾挡劫,如今,他有灵力在身,有骨枪在手,更是何惧天威?


    “来。”


    他只吐出这一个字,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那雷劫降世前的万钧死寂。


    周身护体灵光尽数收敛,骨枪也归入体内。他张开双臂,竟是主动迎向那道漆黑雷柱。


    雷柱贯体,如山崩,如海倾,将谢斩慈那点微末人身彻底吞没。


    剧烈的痛苦如潮水般席卷每一寸神经,那不仅是肉身的崩毁,更是神魂层面的剥离。漆黑雷光在他体内肆意冲撞,所过之处,经脉焦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万载。


    那吞噬一切的黑暗忽然向内坍缩,随即,一点金芒自其核心迸发。


    那金芒初时细小如豆,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因果、焚尽一切虚妄的决绝意志,随着金芒亮起,漆黑劫雷便如积雪遇阳,寸寸崩碎、消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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