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与檀鸾相识以来,每一次发作,都由檀鸾以灵力相助、镇压,但他没有想到,檀鸾在这几日的劳累奔波之中,还将这件事记挂在心上,算得分毫不差。


    “此去绥兰,前路未卜,难有安稳时刻让你度过此关。”檀鸾语气缓和下来,带着一种不容辩驳的笃定,“待两日后你无恙,我们再出发不迟。”


    谢斩慈垂眸,提及谢家旧事时勾起的些许滞涩,悄然间被檀鸾这一句提醒化去,一时间,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又被他一惯的沉默强压下去,他最终,只是低低应了一声“好”。


    第39章 线索,拍卖仙器


    次日的白火煎熬,在檀鸾的护持下,有惊无险地度过。


    谢斩慈浑身冷汗浸透,面色苍白如纸,但神智始终清明。檀鸾守在他身侧,灵力源源不断,直到天光微明,那蚀骨寒意彻底退去。


    “可还好?”檀鸾递上一枚温养经脉的丹药,声音带着一夜未眠的微哑。


    谢斩慈接过服下,闭目调息片刻,方才睁眼,眼底已恢复沉静:“无碍了。多谢。”


    檀鸾轻轻颔首,不再多言,只道:“你且歇着,我出去一趟。”


    他外出一趟,归来时,所需物品已齐备。两套质料稍好、款式却低调的绸衫,数张中品幻形符箓。


    第三日清晨,天尚未亮透,二人便已结账离开客栈。


    望川城尚在沉睡,街道空旷,只零星几个更夫与早起讨生活的苦力。晨雾弥漫,将疫病笼罩下的城池衬得愈发凄清。


    出得城门,行至僻静处,檀鸾祭出青叶梭。这一次,他未作任何掩饰,灵力灌注,梭身青光流转,化作三丈长短,悬浮于离地尺许。


    檀鸾掐诀,一道柔和的青色光幕自梭缘升起,将二人笼罩其中,既隔罡风,亦掩形迹。


    他回头看了谢斩慈一眼,道:“此行路远,需全速而行。若有不适,及时告知。”


    说罢,他不再多言,并指向前一点。青叶梭轻轻一震,倏然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贴着江岸,逆流向北疾射而去。


    梭内寂静,唯有风掠过光幕的轻微呜咽与灵力运转的低沉嗡鸣。


    谢斩慈闭目调息,体内灵力缓缓流转,抚平昨日白火灼烧后的经脉隐痛。


    他知道,檀鸾此刻必是全力御使法器,消耗不小,自己能做的,便是尽快恢复,以备不时之需。


    檀鸾立在梭首,青衫被梭内流转的灵气微微拂动。


    他目视前方,眸光沉静,太素目青光在眼底深处隐现,不断修正着前行方向,避开可能的灵力乱流与人烟稠密处。


    此行北上,将横穿南梧州北部,越过盱山,进入绥兰地界。


    绥兰州疆域辽阔,世家盘踞,兰台城位于州境中部偏东,乃是绥兰第一大城,亦是四海阁总阁所在。


    青叶梭全速之下,日行何止千里。昼夜间,地貌变幻,丘陵渐次隆起为连绵山峦,复又沉降为沃野平川。大江支流如脉,城镇星点如棋。


    第一日夜幕降临时,青叶梭已深入青梧北境。檀鸾寻了处荒山背风面,降下法器,二人略作调息,用些干粮清水。


    山风凛冽,吹散白日疾驰的燥意。谢斩慈递过水囊,檀鸾接过,饮了一口,望向北方沉沉夜色。


    “照此速度,明日晚间,应可抵达州界。”檀鸾估算道,“越过盱山,便是绥兰。”


    听到“盱山”二字,谢斩慈眸光几不可察地一凝。那是他当年翻越逃生的天堑。


    檀鸾察觉到他气息细微的变化,侧目看来,却未追问,只道:“四海阁能立足绥兰,成为九州有数的势力,与本地世家往来必深,我们需格外小心。”


    “嗯。”谢斩慈点头,“入城前,便用幻形符箓。”


    檀鸾自袖中取出那两套绸衫与符箓。绸衫一袭雨过天青色,一袭墨色,皆无纹饰,料子细滑却不扎眼。


    幻形符箓是中品,足以改变形貌、模糊气息,只要不遇见金丹以上修士刻意探查,当可无虞。


    檀鸾简单定了化名,“届时,我们便是自外州而来,听闻拍卖盛会,欲长见识、寻机缘的散修兄弟。修为显露在练气八九层即可,不至引人注目,也省些麻烦。”


    谢斩慈接过墨色衣衫与属于自己的那张符箓,指腹摩挲过符纸上流畅的朱砂纹路,他知道檀鸾是在刻意照顾他,让他不必耗费神识遮掩修为,道:“好。”


    歇息一个时辰后,二人再度启程。


    第二日行程,愈发枯燥。


    天地苍茫,唯有青色流光划过天际。檀鸾灵力消耗颇巨,面色渐白,却始终不言。谢斩慈几次欲言又止,终是静坐调息,只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


    日头西斜时,前方地平线上,一道巍峨绵延的深青色山脉轮廓渐渐清晰,如巨龙横卧,截断南北。


    山势险峻,高峰入云,半山以上已是雪线,在夕阳下泛着冷硬的银光。


    盱山到了。


    檀鸾操纵青叶梭,稍稍拔高,沿着山脉寻找相对低缓的隘口。


    罡风渐烈,吹得梭身光幕剧烈波动。


    他指尖法诀连变,灵力输出又增三分,梭体青光湛然,如一叶坚韧的扁舟,破开呼啸的气流,朝着两座雪峰之间的狭窄缺口穿行而去。


    梭内温度骤降。


    谢斩慈抬眼望去,两侧皆是覆雪皑皑的峭壁,冰棱倒悬,在残阳余晖中折射出冰冷炫目的光。风啸如鬼哭,卷着雪沫,拍打在光幕上,簌簌作响。


    这里,便是当年他九死一生翻越的天堑。如今御器而行,不过片刻功夫,当年却耗去了他半条性命,在冰雪与饥饿中挣扎了六个昼夜。


    记忆中的严寒、恐惧、与濒死的麻木,随着这熟悉又陌生的景象,翻涌一瞬,又被强行按捺下去。他如今已非当年那个孱弱无助、命如草芥的奴仆。


    “抓紧。”檀鸾清冷的声音传来。


    青叶梭猛地一沉,避开一道自侧峰卷下的狂暴雪流,随即灵巧上冲,自隘口最高处一掠而过。


    眼前豁然开朗。


    山脉北侧,地势渐缓,呈现大片起伏的丘陵与原野。


    夕阳的最后一缕金光,正铺洒在这片辽阔的土地上,河流如银带蜿蜒,远方隐约可见城池的轮廓与袅袅炊烟。


    天地苍茫,气象与山南青梧的湿润灵秀迥异,更显开阔疏朗,却也隐隐透着一股沉淀的、世家林立的厚重与森严。


    绥兰州。


    檀鸾操控青叶梭缓缓降低高度,贴地飞行。梭身青光收敛大半,只余一层薄薄光晕掩去形迹与破空之声。


    “前方百里,应有驿站。”檀鸾目视远方,声音里带着长途御器后的微哑,“今夜便在彼处落脚,明早换其他手段入兰台城。”


    谢斩慈颔首。青叶梭太过显眼,临近兰台,不宜再用了。


    暮色四合时,前方出现零星灯火。是一处傍着官道的驿站,屋舍低矮,灯火稀落,却比沿途荒芜多了许多人气。


    檀鸾在镇外僻静处收起青叶梭。二人略整衣衫,戴上幻形符箓所化的寻常面容,方才步入镇中。


    驿站不大,一条主街通到底。客栈、酒肆、车马行挨挤着,多是做从南梧州而来的凡人行商的生意。


    绥兰州之中,修士的地位远超凡人,故而虽然谢斩慈和檀鸾打扮低调,行事也不引人注目,但还是频频引人侧目。


    二人随意寻了间门面尚可的客栈,要了两间相邻的上房歇息。


    掌柜是个凡人,在绥兰州中能以凡人的身份做生意的,都是人精,见谢斩慈和檀鸾气度沉静,身有灵力,忙迎上来嘘寒问暖。


    檀鸾只道是兄弟二人自南边来,欲往兰台城访友,顺便见识见识四海阁的拍卖盛会。


    掌柜恍然,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热络道:“近来往兰台去的仙人可不少,都是奔着那拍卖会。二位仙人明日若要雇车,小店里可代为安排,保准稳妥。”


    见檀鸾付的定金果然是灵石,掌柜笑容更盛,亲自引二人上楼,一路絮叨着兰台四海阁拍卖盛会近日的传闻。


    “仙师,我听闻,这次的拍卖会上,还有仙器呢。”他露出神往的神色。


    这短短的一句话,却是让谢斩慈和檀鸾正欲踏入房门的动作微微一滞,二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目光中,都看到了惊讶之色。


    九州中仙界法器,分为天、地、玄、黄四个品阶,寻常散修能使用的,不过是玄阶、黄阶水准。


    檀鸾在太溪谷中的丹炉是天阶下品,已足以展示太溪谷的深厚底蕴。


    但在法器四个品阶之上,还有仙器,且这所谓仙器的评价,不仅干系法器本身的品质,更是与使用者有关。


    能称之为仙器的法器,不仅本身就有天阶水准,且要么是曾经属于化神道尊的得用法宝,要么是使用者,未来必有晋升化神的资质。


    这掌柜在兰台城外开设驿站,消息自然灵通,更何况他本就有意巴结谢斩慈二人,自然不会信口开河,所说的话,想必是有自己的消息来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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