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从山壁上方照下来,落在姜辞脸上,把他的睫毛照得亮亮的。


    燕枭看着那张脸,看着那些被阳光照亮的细小绒毛。


    晨光中,燕枭才发觉姜辞的头发又长长了不少,已经垂到了腰际,散落在毯子外面,像一匹黑色的绸缎。


    燕枭的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他想伸手去碰一碰那些头发,想感受一下那触感是不是和昨晚一样柔软。


    但他没有动,只是看着,安静地看着。


    姜辞的睫毛动了一下,然后睁开了眼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共度余生


    他眨了眨眼, 意识从睡梦中慢慢浮上来,身体还带着刚醒来的慵懒。


    然后他看到了燕枭,燕枭也正看着他。


    姜辞对上那双眼睛时, 微微愣了一下。


    他见过燕枭很多种眼神, 战斗时的冷峻, 沉默时的压抑,受伤时的隐忍。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燕枭用这种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又像是在看一个遥不可及的梦。


    两人对视了几息, 谁都没有说话。


    燕枭率先移开了目光,动作很快, 像是被发现了什么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他站起来, 转身朝溪边走去, 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甚至有些仓促。


    姜辞坐起来, 揉了揉有些僵硬的脖子,看着燕枭蹲在溪边舀水洗脸的背影。


    那个人的背脊挺得很直,肩背宽阔,黑色的劲装裹着精悍的肌肉。


    姜辞忽然意识到,这个总是沉默地跟在自己身后的男人,其实长得很俊美。


    这个念头在姜辞脑海里一闪而过, 他并没有在意。


    姜辞只是站起来, 拍了拍身上的土, 朝溪边走去, 脚下的枯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声音在清晨的森林中格外清晰。


    燕枭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


    他蹲在溪边, 水面倒映着他的脸,表情看不太清。


    姜辞走到他旁边,也在溪边蹲下来。


    溪水从山涧中流淌下来,发出叮咚叮咚的声响,水质清冽,能看到水底的鹅卵石和游动的小鱼。


    燕枭把装满了水的水囊递过来,动作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姜辞伸手去接,手指碰到了燕枭的手指。


    那触感粗糙而温热,指腹上有厚厚的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


    两人同时顿了一下,手指在空气中停了一瞬,然后又同时移开。


    燕枭的手指收回去,垂在身侧,微微蜷曲了一下。


    姜辞握着水囊,指腹上还残留着刚才那一触的温度。


    他从中倒水洗漱一番后,把水囊递回去,说了声:“走吧”。


    燕枭接过水囊,点了一下头,站起来走在前面。


    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和昨天一样。


    但姜辞总觉得哪里不太一样,说不上来,只是一种模糊的感觉。


    两人在森林中穿行,参天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冠之间几乎看不到天空。


    地面上的枯叶越来越厚,踩上去像踩在厚厚的地毯上,软绵绵的,带着潮湿的腐朽气息。


    燕枭走在前面,长枪已经从背上取下来握在手中,身体保持着随时可以出击的姿态,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那双黑眸在幽暗的森林中格外锐利。


    姜辞跟在他身后,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不会妨碍燕枭出手,也不会在遇到危险时来不及救援。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的路被一片藤蔓挡住了。


    藤蔓有手腕那么粗,青灰色的表皮上长满了细密的倒刺。


    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像一堵绿色的墙,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树冠,把整条路封得严严实实。


    燕枭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先观察了几息,确认那些藤蔓品阶。


    那些藤蔓在微微蠕动,像是有生命一样,倒刺在黑暗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燕枭伸出手,试探性地碰了碰最近的那根藤蔓,指尖刚触到表皮,那根藤蔓立刻活了过来,像蛇一样朝他的手腕缠去。


    速度快得惊人,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空声。


    燕枭收回手,退后一步,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犹豫。


    他没有再试探,长枪横扫,猩红气浪从枪身上炸开。


    暗红色的光芒在幽暗的森林中格外刺眼,枪尖划过那些藤蔓,切口整齐如镜,断裂的藤蔓在空中扭动了几下,然后落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那些藤蔓还在抽搐,像被斩断的蛇身,断口处渗出青绿色的汁液,带着一股刺鼻的腥味。


    燕枭收枪,转身看了姜辞一眼。


    姜辞看着他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故意说了一句“厉害”。


    他语气轻松,带着一点调侃,像在逗一个不爱说话的孩子。


    燕枭的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从耳廓一直红到耳根,在晨光中格外明显。


    他没有说话,转回头继续往前走,步伐比刚才快了一些,但那点红,过了很久才褪下去。


    姜辞跟在他身后,看着那点慢慢消退的红,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这个人平时看着冷冰冰的,一句话都不多说,没想到却那么容易害羞。


    姜辞把这个发现记在心里,没有说出来。


    他知道燕枭脸皮薄,说出来怕是以后连话都不会跟他说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藤蔓被清理干净后,前方的路开阔了不少。


    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一片片斑驳的光影。


    那些光影随着风轻轻晃动,像一幅流动的画。


    燕枭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还是三步的距离。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下来休息。


    这条溪比昨天那条宽得多,水流也急得多,水声哗哗的,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姜辞蹲在溪边,用手捧起水洗了把脸。


    水很凉,凉意从皮肤渗进去,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和困倦。


    燕枭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长枪横在膝上,黑眸看着四周。


    姜辞靠在溪边的一块大石头上,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想着竹简上的内容。


    那些修炼功法他只看了一遍,很多细节还需要反复推敲。


    炼体境怎么打熬筋骨,凝气境怎么感应灵气,通脉境怎么打通经脉。


    每一步都有严格的要求,一步走错,轻则修为停滞,重则经脉尽断。


    他得把这些内容全部吃透,才能教给其他人。


    燕枭坐在石头上,目光从四周收回来,落在姜辞脸上。


    姜辞靠在石头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他的头发散落在肩侧,几缕发丝被风吹起来,在他脸旁边轻轻飘动。


    那张脸在午后的阳光下显得格外白净,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燕枭看着那些飘动的发丝,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


    他想伸手把那些发丝拨开,想让它们不要打扰姜辞休息,但他的手指只是蜷曲了一下,然后松开了,垂在身侧,没有动。


    他看着姜辞的脸,目光从眉眼移到鼻梁,从鼻梁移到嘴唇,从嘴唇移到下颌。


    他知道自己不该看,他知道自己不配,但他的眼睛就是移不开。


    像飞蛾扑火,明知是死路,还是忍不住要靠近。


    姜辞似乎感觉到了那道目光,睫毛微微动了一下。


    燕枭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但他没有移开目光。


    他就那么看着,等着姜辞睁开眼睛。


    姜辞睁开了眼睛,对上那双黑眸。


    这一次,燕枭没有移开,就那么看着他,眼底有一种姜辞从未见过的情绪。


    那情绪很复杂,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又像是有满腔的热血在翻涌。


    姜辞说不清那是什么。


    两人对视了几息,谁都没有说话。


    溪水在他们身边哗哗地流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气中,那些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缓缓飘动,像无数颗微小的星星。


    燕枭再次率先移开了目光。


    这一次他不再仓促,没有慌乱,只是很平静地把目光移开,落在溪水上。


    燕枭站起来,把长枪背回身后,说了句“走吧”。


    他的声音比平时更哑,像是在压抑什么。


    姜辞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加快脚步,走到燕枭旁边,和他并肩走着。


    燕枭的身体绷了一下,但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让姜辞退回去。


    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肩膀之间只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


    姜辞能闻到燕枭身上的气息,不是血腥味,不是汗味,而是一种很淡的气息,像是松木,又像是青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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