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辞的手指在竹简上慢慢滑动,将那些内容一个字一个字地看进眼里。


    他没有急着往下翻,而是停下来,把竹简上记载的修炼体系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炼体,这个阶段和现在人族的修炼方式差不多,打熬筋骨,淬炼肉身,让身体能够承受灵气的冲刷。


    凝气,开始感应天地灵气,将灵气引入体内,在丹田中凝聚成气旋,这个阶段人族现在也能做到,但方法粗糙得多,效率低下。


    通脉,用灵力打通全身经脉,让灵力能够在体内畅通无阻地运转。


    筑基,在丹田凝聚液态灵力、铸就稳固道基,改造凡胎为灵体。


    金丹,将丹田中的灵力凝聚成金丹,这是质变的一步。


    元婴,金丹破碎,化成元婴,从此神魂不灭,肉身可换。


    化神,元婴与神魂合一,化为元神,可以遨游天地。


    渡劫,渡过天劫,褪去凡胎,成就仙体。


    飞升,破开虚空,飞升上界。


    姜辞把这些信息记在脑子里,然后继续往下看。


    竹简后半部分记载的是上古时期人族修炼的具体法门,每一种功法都写得极为详细。


    从如何感应灵气,到如何引导灵力运转,到如何突破瓶颈,每一步都有清晰的指引。


    姜辞没有细看,只是快速浏览了一遍,确认这些功法确实可以修炼。


    他把竹简收进储物袋最里层,和生命本源放在一起,然后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腿。


    燕枭站在他旁边,黑眸看着石碑的方向,没有说话。


    姜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石碑上的符文已经黯淡了大半,只剩下几道微弱的光还在流转。


    “走吧,先离开这里。”


    燕枭点了一下头,走在前面,姜辞跟在他身后。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穿过那片森林,越过那条小溪,走了大半天,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危险。


    这片天境比姜辞预想的要安静得多,没有恶兽,没有异族,只有参天的古木和遍地的灵草。


    但姜辞知道,这种安静不正常。


    天境是最高等级的秘境,不可能没有守护者。


    要么是守护者还没出现,要么是他们还没有触碰到秘境的核心区域。


    燕枭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长枪始终握在手中,猩红气浪虽然收敛了大半,但随时可以燃烧起来。


    他的目光不断扫视四周,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角落。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前方的森林突然开阔起来。


    一条清澈的溪流从山涧中流淌下来,水质清冽见底,能看到水底铺满了五颜六色的鹅卵石。


    溪流两岸是大片的草地,草地上长满了灵草,各种品阶都有,密密麻麻,像一片绿色的海洋。


    燕枭停下脚步,黑眸扫过那片草地,他没有立刻走过去采摘,而是先确认了周围没有灵兽出没的痕迹。


    地面上没有脚印,草丛中没有被压塌的痕迹,空气中也没有灵兽的气息。


    燕枭这才涉水过河,弯腰开始采摘那些灵草。


    他的动作很快,但很仔细,每一株灵草都连根拔起,根须完整,品相极好。


    他把药材上的泥土用手捋干净,然后码放在一起,整整齐齐。


    姜辞没有过河,他坐在溪边的一块石头上,从储物袋里拿出那卷竹简继续看。


    竹简上记载的内容比他预想的还要丰富,不仅有修炼功法,还有阵法、丹方、符箓的制作方法。


    那些在上古时期都是最基础的东西,但在现在的人族,随便拿出一件都是足以改变格局的宝贝。


    姜辞一页一页地翻着,把每一段内容都记在脑子里。


    燕枭采完了那片灵草,涉水走回来,把药材递到姜辞面前。


    “收好。”


    姜辞接过药材,他把药材收进储物袋,从里面拿出干粮分给燕枭。


    两人就着溪水吃了些东西,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有一种说不出的自在。


    吃完后姜辞靠在石头上闭目养神,脑子里还在想着竹简上的内容。


    燕枭坐在他旁边,黑眸扫视着四周,像一堵无声的墙。


    他的长枪横在膝上,手指搭在枪杆上,随时可以握紧。


    姜辞闭着眼睛,能感觉到身边那个人存在。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什么声音都没有,但他就是知道燕枭在那里。


    天色渐渐暗下来,森林中的光线从淡金色变成了幽蓝色。


    燕枭站起来,黑眸扫过四周,找了一处背风的山壁。


    他清理出一片空地,捡来干柴生了一堆火,火焰在暮色中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姜辞从储物袋里拿出毯子铺在地上,坐在火堆旁边,翻开竹简继续看。


    燕枭坐在他对面,长枪横在膝上,黑眸落在火堆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火光照在他脸上,把那双向来沉沉的眸子照得亮亮的。


    姜辞看了几页书,抬起头发现燕枭正盯着火堆发呆。


    那张冷峻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柔和了许多,眼下的青黑隐约可见。


    姜辞合上书,轻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燕枭回过神,黑眸对上姜辞的眼睛,沉默了几息,然后他摇了摇头,说没什么。


    姜辞没有追问,他知道这个人向来如此,什么都不说,什么都自己扛。


    姜辞收回目光,继续看竹简。


    燕枭坐在对面,黑眸从火堆上移开,落在姜辞的侧脸上。


    他的眉眼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温和,嘴唇微微抿着,手指在竹简上慢慢滑动,看得很认真。


    燕枭看了几息,然后移开目光,重新落在火堆上。


    夜深了,姜辞靠在石壁上睡着了,毯子滑到了腰际,他的手还握着那卷竹简,没有松开。


    燕枭没有睡,他坐在火堆旁边,黑眸看着姜辞的睡脸。


    那张脸在火光中显得格外安静,眉眼舒展,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燕枭伸出手,把滑落的毯子拉上来,重新盖在姜辞肩上,动作很轻很轻,像怕惊醒他。


    手指在收回的时候碰到了姜辞的头发,那触感很柔软,让燕枭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收回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什么。


    燕枭知道自己对姜辞有不一样的感情。


    在异族休息地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白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那时候姜辞被绑着手,半躺在地上,周围的人都在发抖,只有他平静地回视那些异族的竖瞳,眼睛里没有恐惧。


    后来他帮姜辞割断绳索,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姜辞说的第一句话是“谢谢”,声音很平静,一点也不像周围人看着他那样充满了仰慕。


    从那天起,他就开始注意这个人了。


    后来姜辞一路走来,从万族盟会到建城,从噬界之虫到天骄大会,他看着姜辞一步步从泥潭里爬起来,带着人族走出了五十年的阴霾。


    每次遇到危险,这个人总是挡在最前面,用自己的一切去拼,去赌,去换来一次次的胜利。


    他不知道对姜辞这种感觉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姜辞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那双温和的眼睛弯起来,像月牙。


    也许是姜辞挡在他身前念诗的时候,金色的光芒从书页中涌出,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也许是姜辞一次次用命去拼的时候,七窍渗血,精神海干涸,却还在硬撑着。


    他只知道,这个人对他来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不是朋友,不是兄弟,不是战友,是一种他说不出口、也不敢承认的感情。


    但他知道自己不配,姜辞有更好的未来,而这个未来里可以没有他。


    燕枭把那些翻涌的情绪压下去,闭上眼睛,靠在石壁上。


    他没有睡,只是闭着眼,听着姜辞平稳的呼吸声,感受着身边那个人的存在。


    火堆里的木柴发出噼啪的声响,火星溅起来,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细小的弧线,然后熄灭。


    姜辞翻了个身,面朝燕枭的方向,毯子又滑下来了一些。


    燕枭伸出手,再次把毯子拉上去,这次他的手指在姜辞肩上多停了一瞬。


    他能感觉到姜辞肩膀的温度,隔着毯子传上来。


    燕枭收回手,把目光移开,重新落在火堆上,他不敢看太久,怕自己会忍不住想多碰一下。


    那种感觉很危险,像站在悬崖边上,明知道下面是万丈深渊,却还是想往下看。


    燕枭闭上眼睛,把那些念头压下去,强迫自己什么都不想。


    天色渐渐亮了,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和一缕淡淡的青烟。


    姜辞还在睡,毯子裹得严严实实,露出半张脸。


    燕枭没有叫醒他,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自己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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