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脸色从苍白变成惨白,嘴唇上的血色褪尽,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灵脉中的灵力在流失,皇阶一星的境界开始松动,从一星跌到王阶九星巅峰。
王阶九星巅峰,王阶九星,还在往下跌。
燕枭咬着牙,一声都没有吭。
姜辞站在旁边,翻开《唐诗三百首》,手指按在白居易的那一页上。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金色光芒从书页中涌出,化作细密的青色草影,飘向钟蝶生。
草影落在钟蝶生身上,化作光点融入他的身体,补充他流失的生命力。
但献祭是不可逆的,草影只能延缓,无法阻止。
钟蝶生的头发还在变白,皮肤还在枯萎,本命魂核还在缩小。
姜辞没有停,他翻到下一页,继续念。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更多的青色草影从书页中涌出,像一条绿色的河流,流淌在钟蝶生与燕枭周身。
那些草影渗入他的皮肤,渗入他的经脉,渗入他的精神海。
姜辞翻到第三页,手指按在“春风吹又生”那一行上,再次念诵。
金色光芒不断涌出,不断化作草影,不断融入钟蝶生的身体。
燕枭闭上眼睛,继续承受契约带来的伤害,皇阶的境界还在下跌。
从王阶九星跌到王阶八星,从王阶八星跌到王阶七星。
钟蝶生跪在禁制前,双手按在核心上,紫黑色的魔气已经快要耗尽了,本命魂核的魔气也被全部抽离。
同时,燕枭的境界从王阶七星跌到了王阶六星,从王阶六星跌到了王阶五星。
钟蝶生的本命魂核终于碎了。
那最后一层光芒在禁制中炸开,化作无数细小的光点,融入封印阵法。
魂核的碎片从禁制中飘出来,在空中飘散,然后消散。
钟蝶生的身体猛地一颤,整个人向前栽倒,额头磕在禁制边缘。
他的双手从禁制核心上滑落,无力地垂在身侧,手指还在微微抽搐。
他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从发根到发梢,没有一丝杂色。
他的虫翼全部脱落了,背后只剩下两道淡红色的疤痕。
帝阶一星的钟蝶生,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虫族,连凡阶都不是,连最基本的灵力都无法凝聚。
精血共生契约还在运转,钟蝶生的重伤分了一半给燕枭。
燕枭的身体猛地一颤,一口鲜血从嘴里喷出来,洒在禁制边缘。
他的境界从王阶五星跌到了王阶四星。
姜辞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疗伤丹药,走到燕枭面前蹲下来。
他把丹药递到燕枭嘴边,燕枭张开嘴吞了下去,没有说谢谢,他们之间无需说这些。
禁制上的虫族文字全部亮了起来,暗金色的光柱猛然扩大了一倍。
封印阵法被完全激活了,那股沉睡千年的力量从禁制中涌出。
生命本源从阵法核心处涌出来,像一条看不见的河流,在藏渊阁中流淌。
姜辞趁机取走了一瓶,随后其他的生命本源像是有自我意识一样,它穿过藏渊阁的穹顶,穿过薪火城上空的云层,朝凌霄城的方向涌去。
远在凌霄城的噬界之虫感觉到了那股力量的逼近,复眼里满是恐惧。
它的身体在封印之力的笼罩下开始缩小,从五十丈缩到三十丈。
从三十丈缩到十丈,从十丈缩到三丈,从三丈缩到一丈。
甲壳上的裂纹在急速蔓延,暗金色的血液从裂缝中涌出来。
它的虫翼完全碎裂了,口器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蛟族龙王松开龙爪,退后几步,深青色的竖瞳看着那头正在被封印的巨虫。
封印之力化作无数暗金色的锁链,从虚空中涌出,缠绕住噬界之虫的身体,锁链一根接一根地收紧,将噬界之虫拖向地底深处。
噬界之虫发出最后一声嘶鸣,然后被锁链拖入了黑暗。
封印完成。
第60章 上古人族
藏渊阁中, 暗金色的光芒缓缓收敛,像潮水退去。
空气中那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终于消散了。
姜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那瓶生命本源,淡金色的液体在琉璃瓶中静静流淌。
他将瓶口重新封好, 收进储物袋最里层, 贴身放着。
这东西太珍贵了, 一滴就能起死回生,一整瓶的价值无法估量,更何况这个是钟蝶生要拿去给顾清欢用的。
钟蝶生趴在禁制边缘, 整个人不知道为何, 整个人连同衣服一起缩成了巴掌大小,他的白发散落在身侧, 像一团被风吹乱的雪絮。
背后的两片透明虫翅薄如蝉翼, 在昏暗中泛着淡淡的紫光, 虫翅在微微颤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一阵极细的风。
他的面容依旧保留着人类五官的轮廓, 精致得像是玉雕,眉眼、鼻梁、嘴唇,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没有因为缩小而变形。
但钟蝶生整个人只有成年人手掌那么高,蜷缩在禁制边缘的石板上。
他的呼吸很轻,如果不是虫翅还在扇动, 几乎会以为他已经死了。
顾清欢原本在二楼躺着, 窗外的天空已经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他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全是刚才那道冲天而起的光柱。
那股力量从地底涌出来的时候, 整座藏渊阁都在颤抖。
墙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桌上的药碗被震到了地上,碎了一地。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钟蝶生正在做的事。
他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事,但他知道那件事很危险。
因为钟蝶生走之前看他的眼神不对,平静,决绝,像是在说再见。
顾清欢没有犹豫,掀开被子下了床,他走了两步差点摔倒,但他扶着墙壁稳住了。
他一步一步挪到楼梯口,扶着栏杆往下走,有两次差点从楼梯上滚下去,手指死死攥着栏杆才稳住。
他听到楼下传来姜辞和燕枭的声音,很轻,听不清在说什么,但是却没有钟蝶生的声音。
顾清欢的心猛地揪紧了,他加快脚步走下最后几级台阶,赤脚踩在藏渊阁负一楼的石板上,寒意更浓了。
他抬起头,看到姜辞蹲在禁制旁边,燕枭站在他身后。
两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燕枭的嘴角还有没擦干净的血迹,然后他看到了钟蝶生。
那个缩成巴掌大小、趴在禁制边缘的白发小人。
顾清欢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站在原地。
他想喊钟蝶生的名字,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他只是站在那里,死死盯着那个小小的身影。
钟蝶生的虫翅在扇动。
他还活着,他还活着,顾清欢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
姜辞听到脚步声回过头,看到顾清欢赤脚站在楼梯口。
他的脸色苍白,眼眶通红,嘴唇在发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折断的枯枝。
姜辞没有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留出位置。
有些时刻不需要语言,不需要安慰,只需要安静地让开。
顾清欢一步一步走过来,腿在发软,每走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走到钟蝶生面前,缓缓跪下,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没有感觉到疼,或者说他已经感觉不到任何东西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眼睛一刻都不敢眨。
顾清欢伸出双手,手指还在剧烈颤抖,掌心里全是冷汗。
他小心翼翼地把钟蝶生从石板上捧起来,指腹触碰到虫翅的边缘,那触感比最薄的丝绸还要细腻。
虫翅在他指尖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回应,又像是本能。
顾清欢的眼眶终于红了,泪珠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他把钟蝶生捧到眼前,近到鼻尖几乎碰到他的脸。
浅棕色的瞳孔里倒映着那个小小的白发身影,那么小,那么脆弱,像一只刚破茧的蝴蝶,翅膀还没干透,随时可能被风吹走。
钟蝶生的眼睛是闭着的,白发散落在身侧,脸上没有表情。
顾清欢不敢动,不敢说话,甚至不敢呼吸。
他只是捧着,安静地捧着,像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东西。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钟蝶生的眼皮动了一下,紫黑色的瞳孔缓缓睁开。
钟蝶生还活着,意识清醒,甚至还有力气用虫翅蹭了蹭顾清欢的掌心。
顾清欢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一滴一滴落在钟蝶生的身上,泪水打湿了白发,打湿了虫翅。
钟蝶生没有躲,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躺在掌心里。
顾清欢哽咽着喊出他的名字,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姜辞蹲下来,从储物袋里取出那瓶生命本源。
他拔开瓶塞,一股清冽的气息从瓶口涌出来,那气息不浓烈,只是淡淡的,像春天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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