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决定重铸金丹那日起,魏无羡正式开启了他这辈子最折磨、也最期待的修行。


    说不紧张是假的。


    第一天开修,魏无羡端坐蒲团上,腰背挺得笔直,一脸壮士断腕的严肃模样,还不忘故作轻松地回头调侃:


    “蓝二哥哥,你看我!稳得很!不就是淬脉凝气吗?当年乱葬岗我都扛过来了,这点小痛——嘶……!”


    话音未落,第一缕纯正天地灵气顺着经脉缓缓涌入。


    寻常修士温和舒适的灵气流到他身上,瞬间变了模样。


    他周身经脉半生习惯了戾气、阴气、诡道游走,从未承过正道清灵之气。


    纯正灵气如滚烫细流,一寸一寸洗刷他早已适应怨气的脉络。


    像是冷透的骨头突然被烈火熨烫,又涩又麻,又胀又灼。


    魏无羡表情瞬间崩了,嘴角一抽,倒吸一口凉气。


    身后守阵的蓝忘机指尖立刻抵住他后心,温润灵力绵绵渡入,稳稳替他缓冲大半痛楚,低声温劝:


    “别急。放缓呼吸。”


    魏无羡疼得眉眼皱成一团,偏还要嘴硬逞强:


    “没事没事!我真没事!一点都不疼……也就、也就一点点酥酥麻麻……嘶——好烫!”


    蓝忘机无奈又心疼,指尖灵力再加一层,语气带着浅浅纵容的笑意:


    “嗯,一点点。”


    嘴上配合他逞强,手上半点不偷懒,时时刻刻替他稳脉、镇痛、护持心神。


    这重修金丹,真不是一般的难。


    往日魏无羡御怨气,随心所欲、肆意洒脱,无需循规蹈矩。


    如今重归正道,每一缕灵气都要细细收纳、缓缓淬炼、循脉游走、周正平稳。


    半点急躁不得,半点乱来不得。


    才半个时辰,魏无羡额角已经沁出一层薄汗,耳根泛红,整个人蔫了半截。


    “蓝湛……好累啊。”


    他彻底不装酷了,软软回头撒娇,眼底水光氤氲,“比画一百张符、夜猎十次穷奇道还累!这正道金丹怎么这么磨人啊!”


    蓝忘机抬手,温柔替他拭去额间细汗,声音低柔:


    “逆道重炼,本就磨人。慢慢来。”


    “可是我想快点成丹!”魏无羡噘嘴,委屈巴巴。


    第194章 重塑金丹2


    重塑金丹,从来不是一时热血的突破,是一场以岁月为薪、以神魂为砺的逆天苦修。


    魏无羡自决意空台再造、逆道归正那日,便清楚这条路的凶险与漫长。


    鬼木藤修补的经脉再完好,也补不了他半生根基残缺。


    十数年以怨养脉、诡道立身,早已让他的骨血脉络习惯阴浊戾气。


    如今弃怨从灵、废丹重修,等同于亲手推翻自己半生修行,一寸一寸,重塑仙途根本。


    最难熬的,从来不是骤然的剧痛,是日复一日、看不到尽头的滞涩与煎熬。


    起初整年时光,灵气入脉皆是磕绊。


    纯正清灵之气与他旧年残留的怨息格格不入,每周天流转,处处卡顿、处处冲撞。


    经脉酸胀麻木,丹田空寂发虚,明明日日静坐纳灵,沉淀却微乎其微。


    魏无羡只能压下心绪,日复一日水磨功夫,硬生生用耐心,磨平旧脉戾气。


    整整一年。


    三百多个日夜,硬生生冲刷掉他经脉最表层、最顽固的陈年阴浊。


    就在第一年末的那个黄昏,一缕清灵之气入体,顺着肩颈、手臂、腰腹、四肢百骸缓缓游走。


    通体顺畅,百脉通明。


    那一瞬间,魏无羡浑身一震,整个人彻底僵在蒲团之上。


    这是他剖丹后,整整十几年,第一次完完整整、干干净净,体会到灵力毫无阻碍贯通全身的感觉。


    没有怨气的阴寒,没有诡道的暴戾,澄澈的正道灵气,温顺填满他空空荡荡、荒废半生的丹田脉络。


    轻盈、通透。


    是他年少时梦寐以求、却早早破碎的仙途触感。


    魏无羡瞳孔微颤,眼底瞬间涌上细碎光亮,压了一整年的忐忑、焦躁、在此刻轰然溃散。


    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抬手,掌心灵气温润流转,稳稳成型,不再虚浮散乱。


    “蓝湛。”


    他回头,声音轻得发颤,带着熬出突破的真切欢喜,像个终于考出佳绩的少年:


    “通了。我经脉彻底通了。”


    “灵气一点都不卡了。”


    这一年,蓝忘机寸步未离。


    三百多个日夜,晨昏相守、昼夜护持。


    他推尽所有外事


    魏无羡灵气滞涩,他渡灵疏导;


    心神浮躁,他抚琴安魂;


    深夜熬到脱力,他静静替他拭汗稳脉。


    他亲眼看着这人日日煎熬、日日硬扛,看着他从屡屡反噬、灵气难存,熬到今日百脉畅通。


    蓝忘机眸光温柔深沉,轻轻覆住他微凉的手背,音色笃定安稳:


    “我知。”


    “魏婴,很厉害,做得极好。”


    一句称赞,不轻不重,却让魏无羡鼻尖微酸。


    这一年太难了,难到无数个深夜静坐时,他都悄悄忐忑过——自己是不是真的逆天无路,是不是终究只是一场空。


    好在,他熬过来了。


    守在静室外的蓝晏安,亦是第一时间感知到室内灵气翻天覆地的变化。


    人前,他依旧是那副清冷绝尘、寡言疏离的模样,礼数周全、沉静自持,


    比当年的蓝忘机更显孤高端方,令所有世家子弟敬畏折服。


    可在无人的静室外,他永远卸下所有冷态,满心满眼只剩对爹爹的牵挂担忧。


    他天赋卓绝,绘符造诣早已比肩年少惊才绝艳的魏无羡。


    日日静心描摹高阶净脉、安神、固灵符篆,以心念化符,无声入阵,替魏无羡稳灵缓释苦痛。


    感知到静室灵气彻底通畅的那一刻,廊下少年紧绷一整年的肩头,终于轻轻松下。


    只是那时的他,尚是眉眼青涩的稚子,尚且不知,往后还有整整两年更沉、更稳、更磨人的苦修,在静静等候。


    一年通脉,只是入门。


    往后两年,再无剧烈反噬,却进入了最磨心性的沉淀阶段。


    灵气日日归宗、灵雾夜夜堆积,从稀薄如烟,到凝练成露,再从露水流转,缓缓聚成灵液。


    没有惊心动魄的突破,只有日复一日的累积。


    慢、稳、寂、沉,慢到让人沉下心性,稳到彻底褪去所有年少浮躁。


    魏无羡彻底沉淀下来,戒骄戒躁,步步为营。


    三年岁月淬炼里,愈发温润通透、静定从容。


    会为一丝灵气凝实而暗自欣喜,会为一次周天圆满而心生慰藉。


    每一点细碎进步,都是魏无羡熬尽岁月、咬牙坚持换来的来之不易。


    蓝忘机依旧日夜不离。


    两年光阴,他陪他从通脉稳息,熬到灵液满台,陪他褪去诡道余痕,彻底归正仙门根基。


    岁月无声,岁岁更迭。


    三年光阴,倏忽而过。


    当年那个守在静室外、青涩软糯、的小小少年,彻底长成。


    蓝晏安,年十八。


    身姿挺拔、玉立清绝,一身蓝氏校服衬得眉目俊朗绝尘。


    外人见他,清冷孤高、气质出尘,端方雅正胜过父辈,沉静淡漠、喜怒不形于色,俨然已是新一代蓝氏风骨代表人。


    可唯有在两位父亲面前,他眼底深处,依旧藏着自幼而来的柔软与赤诚。


    三年沉潜,终至大成之日。


    那日云深天清、万籁俱寂,后山灵气尽数汇聚,清风聚阵、月华垂台,是三年来最安稳圆满的一日。


    蓝忘机抬眸,眸光澄澈:“灵液已满,丹台稳固。时机至,可结丹。”


    三年苦修,今日收官。


    魏无羡心神一凛,敛尽所有杂念,端坐蒲团。


    他引三年沉淀的所有灵气,尽数归宗入丹田。


    万千灵液急速盘旋、压缩、淬炼、凝核。


    最后的淬炼最痛,是神魂碾磨、丹田缩凝的极致煎熬。


    旧脉彻底涤净,根基彻底重塑,半生残缺、所有遗憾、所有阴浊,尽数在烈火烹油般的凝丹之痛里,焚烧殆尽。


    魏无羡死死稳住心神,牙关紧咬,全程未发一声。


    三年都熬过来了,最后一关,他绝不认输。


    蓝忘机立在身后,灵力尽数铺开,兜底护持他神魂不散、丹台不崩,寸步不离、全程相守。


    结界之外,所有牵挂他的人,尽数默然等候。


    蓝曦臣立于松下,温润含笑。


    三年来他默默赠书、传心法、予良方,静静成全这场逆天重圆,此刻眼底只剩由衷欣慰。


    江澄立在一侧,神色淡淡,指尖却悄然松弛。


    当年剖丹剜心之痛、多年隔阂遗憾、半生愧疚亏欠,压在他心底十几年,今日终于要彻底释然。


    远处的江厌离温柔的看着,眉眼温婉,眸光柔软缱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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