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能陪阿羡安稳年少,却等到了他苦尽甘来、重修圆满的今日,眼底尽是欣慰泪光。
蓝思追、蓝景仪一众小辈静静肃立,满心崇敬与期待。
人群之后,年满十八的蓝晏安静静立着,褪去幼时雀跃,只剩沉稳虔诚。
十八韶华,他长成挺拔少年,守完了爹爹整整三载苦修。
一息。
两息。
三息。
轰然一瞬,静室内灵光内敛,万气归宗!
一枚圆润无瑕、清辉流转、澄澈温润的圆满金丹,稳稳盘踞在魏无羡丹田正中,缓缓旋转,生生不息,纯正、干净、坦荡、正统。
成丹!
魏无羡豁然睁眼,眸底清光凛冽通透,周身灵力浩荡纯正、百脉全然畅通。
这是属于他魏无羡,完完整整的金丹。
他抬手,灵力随心而动、流转自如,通体轻盈、筋骨澄澈。
魏无羡怔怔看着自己掌心澄澈灵光,指尖微颤,眼底积攒三年的温热轰然崩裂。
他轻声开口,嗓音微哑,却字字清明:
“蓝湛……我成功了。”
“我有属于我自己的金丹了。”
蓝忘机上前,轻轻拥他入怀,三年日夜的心疼、坚守、终究是成功了:
“我知晓。魏婴,辛苦了。”
二人相拥良久,久到蓝忘机感受到肩膀的衣襟湿了又干。
结界散去,清光漫出。
门外众人目光落来,皆是真心祝福。
江澄别开眼,语气硬邦邦,却藏不住释然:“总算……没白熬三年。”
江厌离温柔浅笑,轻声呢喃:“阿羡,我的阿羡,终于圆满了。”
蓝曦臣温声赞叹:“三载淬灵,逆道成丹,千古首例,可喜可贺。”
小辈们由衷欣喜,眉眼皆暖,满是恭贺。
蓝晏安缓步走入,身姿挺拔、眉目温柔,褪去孩童跳脱,只剩沉稳赤诚。
他俯身,轻轻看着面前的二人,眼底盛满尘埃落定的笑意:
“父亲,爹爹,恭喜功成。”
一把剑递了过来。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笑了笑,目光落在随便上,看了许久。
一个大大的笑容,魏无羡穿过人群,一把抓住晏安,下一瞬,二人便飞上了天。
俨然忘了云深不知处,禁止御剑飞行的规矩,在山头飞了一个多时辰。
第195章 第九十九次求婚(1)
重塑金丹两三个月后。
这天魏无羡正趴在静室窗台上啃莲蓬悠闲地晒着太阳。
金丹在丹田里温顺地转圈,通畅得他恨不得满云深不知处跑三圈——但他没跑,因为蓝忘机说"刚成丹不宜剧烈"。
语气跟当年管他"亥时后不准翻墙"一模一样。
"蓝湛,"魏无羡把莲蓬籽吐到窗外喂兔子,"你说咱们今天晚上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或者下山去逛逛,在不行去偷偷拿点江澄的美酒。"
蓝忘机从柜子里抽出一条新抹额,系在额间,神色淡然:"今日有事。"
魏无羡立刻坐起来,莲蓬都不啃了:"什么事?"
蓝忘机走过来,低头在他嘴角轻轻碰了一下,"晚间便知。"
魏无羡捂着嘴瞪他:"蓝湛你又搞神秘!一个月前你说''''晚间便知'''',结果是把我泡了三天的安神汤全倒掉重新煮!
上回你说''''晚间便知'''',结果是把我偷藏的辣酱全换成了蜜!上上回——"
蓝忘机已经转身出去了,背影端方雅正,但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魏无羡趴在窗台上冲他喊:"蓝湛!你耳朵出卖你了!你肯定又要干坏事!"
蓝忘机没回头,步子更快了。
魏无羡在窗台上趴着笑了一会儿,忽然听见门外传来轻叩声。
他转头,蓝晏安端着茶盘站在门口,十八岁的少年身姿挺拔,眉目清冷,但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某种计划得逞前的微光。
"爹爹,"蓝晏安把茶盘放在案几上,茶是魏无羡最爱的那种加了枸杞和蜜的。
"父亲让我来陪您喝茶。"
魏无羡狐疑地看着他:"安儿,你爹是不是要背着我干大事?"
蓝晏安给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来喝了一口,神色如常:"父亲只是去藏书阁取几本典籍。"
"取典籍需要耳朵红成那样?"
"可能是今日阳光太烈。"
魏无羡盯着蓝晏安看了三息,忽然伸手去掐他的脸:"你骗人的时候跟你爹一模一样!眼神会先往右边歪一下!"
蓝晏安被掐着脸,嘴角果然微微往右歪了歪。他认命地叹了口气:"父亲不让我说。"
"那你悄悄说。"魏无羡凑过去,眼睛亮得像偷到鸡的狐狸,
"你说了我就把去年藏的那坛天子笑分你一半。你爹到现在都不知道我藏在哪儿。"
蓝晏安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父亲和天子笑之间的重量。
最后他放下茶杯,认真地看向魏无羡:"父亲在准备第九十九次求婚。"
魏无羡正往嘴里送第三颗莲蓬籽,闻言手一抖,那颗籽精准地弹进了蓝晏安的茶杯里,溅了他一脸枸杞蜜水。
"九、九十……"魏无羡结巴了,"他求了九十八次?!我怎么一次都不知道?!"
蓝晏安面无表情地擦了擦脸上的茶水:"因为前九十八次都失败了。
第一次用的是东海明珠,父亲觉得不够亮,连夜退了回去。
第二次是千年暖玉,他对着光看了半个时辰说颜色衬您肤色显冷,又收了。
第三次是鲛绡披帛,您第二天就改成了发带系在头上,他在静室对着空盒子坐了一晚上。"
魏无羡张着嘴,手指不自觉地摸到腕间那条松松垮垮的红发带——等等,这条好像就是当年的鲛绡?
他低头仔细一看,纹理细腻,隐隐泛着珠光,两头还绣着极小的云纹。
蓝忘机说是三年前"无意间捡到"的。
"再后来,"蓝晏安继续面无表情地数,"父亲试过用您最喜欢的栀子花编成环,结果您把花拆了泡茶喝。
试过用灵鹤衔来的月光石,您拿去做弹弓打兔子。
试过把避尘的剑穗换成同心结——"
"那个同心结是我换的!"魏无羡捂住脸,
"我以为他嫌原来那个太旧了……"
魏无羡把脸从手掌里抬起来,眼眶居然有点红,"……所以这三年他一边给我护法,一边偷偷策划了九十八次求婚?九十八次啊安安,他就没一次直接说吗?"
蓝晏安想了想:"父亲说,您值得世间最好的。所以他要把最好的一切都准备好了再开口。"
魏无羡怔怔地坐在那里,红发带从腕间垂落,尾端轻轻扫着案几边缘。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猛地站起来,把蓝晏安吓了一跳:"阿晏!你爹现在在后山?!"
"……是。"
"他来抓我,我最喜欢的那片荷花开得最好!"魏无羡一把抓起随便,抬脚就要往外冲,被蓝晏安眼疾手快地拽住了袖子。
"爹爹,父亲让我跟您说,未时三刻前不准您过去。"
魏无羡低头看他的袖子——蓝晏安的指节修长有力,力道稳得像他爹。他再看看外面日头:"现在几时?"
"午时过半。"
"还有一个多时辰。"魏无羡慢慢坐回去,把脸埋进臂弯里,红发带在腕间垂下来晃啊晃。
安静了很久,久到蓝晏安以为他睡着了,才听见他闷闷地问了一句:"安儿,你爹这次准备了什么?"
蓝晏安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过去。
魏无羡抬头接过来一看,上面密密麻麻列着清单,每行字后面都跟着一个笔迹不同的批注。
东海明珠——"太亮,夺魏婴眸光";
暖玉——"冷色,衬魏婴肤白但不够暖";
鲛绡披帛——"已被魏婴系发,甚好";
栀子花环——"花将谢时魏婴皱眉了,明春再编新鲜的";
月光石——"魏婴拿去做弹弓,打中兔子两只,笑甚欢,值";
同心剑穗——"魏婴亲手系上去的,再编九条备用"……
魏无羡的指尖停在最后一行。
那一行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写了又划掉、划掉又重新写的。
墨迹比前面所有字都深,洇在纸面上,力透纸背。
"最好的。"蓝晏安轻声说,"父亲写了又擦,擦了又写,最后就留了这三个字。"
魏无羡盯着那三个看了很久。
红发带不知什么时候散了,长发披了满肩,他抬袖蹭了一下眼睛,再抬头时又是平时那副笑嘻嘻的模样,只是鼻尖有点红
:"安儿,你爹这个笨蛋,什么叫最好的。我就是最好的,他当面说一句不就完了,非要折腾三年。"
蓝晏安看着他,嘴角弯了弯:"那爹爹现在去吗?"
"去什么去,"魏无羡又趴回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声音闷闷的,
"他都说了未时三刻不准去。我要是去了他又该对着那堆东西愁眉苦脸第九十九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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