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的无底线纵容。
蓝晏安偷懒逃小课、偷偷摘后山枇杷、把兔子撵得满庭院跑，魏无羡从来只护着、不责备。
蓝晏安眼睛一亮，顺势得寸进尺：“那爹爹！基础的控怨法子我早就全会了！一点都不难！我想学进阶的！叔公不许学诡道符篆，可我想跟爹爹学！”
魏无羡微怔，随即失笑。
这孩子天资真的绝了。
旁人毕生畏之如虎的怨气，他天生亲和、天生能驭。短短数月，基础聚怨、散怨、御怨、护心之法早已烂熟于心，稳得半点戾气不沾。
魏无羡颔首，干脆利落：“行！既然我家晏安学得快，爹爹今天就教你压箱底的真本事！不教粗浅皮毛，直接教高阶怨符！”
他当即铺开黄纸、取过狼毫：“寻常仙门符，靠灵力镇邪、死板规矩多。
但怨气符篆，借众生执念、天地阴息，可渡、可镇、可破、可困，威力远胜普通符纸。
只是凶险极高，稍有不慎便会反噬心神。”
蓝晏安听得双目放光，凑得极近：“我不怕！爹爹快教我！我肯定学得会！”
“看好了。”
魏无羡落笔如风，纹路凌厉流畅，转瞬一张【高阶锁煞符】成型，黑气温顺流转，内敛不凶。
“这是进阶第一道，锁煞困阵。
再教你渡厄符、破晦符、驱邪镇魂符，都是我当年闯夜猎、破诡阵的独门手法。”
他本以为要慢慢提点、耐心纠正。
可下一瞬，蓝晏安提笔落纸，惊艳得他当场失语。
少年手腕稳得不可思议，线条利落、纹路精准，一笔不歪、一线不错。
显然之前苦修过符篆。
怨气走线温柔不散、符力凝而不戾，结构工整、暗藏巧思。
第一张，成。
第二张，更稳。
第三张，他甚至自主微调尾纹走势，让怨气循环更圆融、全无外泄反噬风险！
魏无羡瞪着眼，半晌才倒吸一口凉气：“我的天……安安，你这天赋！跟我年少时候一模一样！不，比我初学的时候还稳！”
他是真的震惊。
绘符一道，极其吃天资。
蓝晏安小小年纪，初次触碰高阶诡道符篆，造诣直接追平年少惊才绝艳的自己。
蓝晏安越画越顺手，越画越起劲，一边画一边叽叽喳喳碎碎念：
“原来可以这样控气！爹爹你看！我改了这里！是不是更厉害？”
“这个渡厄符好温柔呀，可以护住受伤的修士对不对？”
“下次夜猎我可以帮大家画符！再也不用怕小妖邪祟啦！”
满院皆是少年轻快鲜活的声音。
魏无羡看着他无忧无虑、肆意张扬的模样，心头暖意翻滚，又夹杂一丝绵长的酸涩愧疚。
若是当年安稳，若是当年无憾，他的孩子本该早早这般、岁岁明媚、肆意成长。
蓝忘机静静端坐一旁，全程默然看着。
他看得清少年的天资卓绝、活泼烂漫，更看得清魏无羡眼底深处那一丝藏不住的遗憾与怅然。
蓝忘机朝夕相伴、岁岁相守，洞穿他所有伪装。
看似坦然用怨气立身、半生无金丹亦行走仙途。
可这么多年，蓝忘机次次看在眼里——
他画符之时、御敌之时、静坐之时，偶尔一瞬失神，眼底藏着极深、极沉的渴望。
他从不说。
从不提。
从不怨。
可他想要。
想要一副属于自己的、完整无缺的金丹。
夕阳落满竹林，晚风温柔扫过庭院。
蓝晏安画够了一摞高阶符篆，满心欢喜揣起来，蹦蹦跳跳回屋整理，院中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两人相对而立。
风动松影，岁岁安然。
蓝忘机抬眸，目光沉沉落定在魏无羡身上，音色清润、郑重至极，一字一句，缓缓开口：
“魏婴。”
“我知你多年心底所想。”
“古籍残卷，留存重塑金丹之古法。”
“你从不肯言，可我知晓——你一直渴望。”
他向前半步，眼底是倾尽余生的温柔与笃定：
“若你愿意。”
“我陪你。重塑金丹。”
第193章 重新开始
这一句话。
轻飘飘，却重如千钧，狠狠砸进魏无羡沉寂十几年的心底。
他整个人猛地僵住。
方才还带着温柔笑意的眉眼瞬间凝固，瞳孔轻轻震颤，连呼吸都骤然停滞半拍。
魏无羡怔怔看着蓝忘机，足足数息之间，竟连一句话、一个字音都吐不出来。
他这辈子，听过太多话。
听过世人唾骂、仙门诋毁、流言蜚语、刀光剑影。
听过逢迎、听过污蔑、听过背弃、听过审判。
可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一句。
重塑金丹。
这四个字，于旁人而言不过一句寻常术语。
于魏无羡，却是半生不敢碰、半生不敢想、深埋骨血的最大执念与遗憾。
他早以为自己这辈子，注定如此。
无金丹、无正道、无仙根。
一辈子只能依托怨气而行，诡道立身，终生与正统仙途无缘。
他早已逼着自己坦然、早已习惯隐忍、早已把那份渴望压到最深最深，压到连他自己都以为——他早就不盼了、不贪了、不想了。
可此刻被蓝忘机轻轻一语戳破。
所有伪装轰然碎裂。
魏无羡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眼底瞬间涌上一片难以言喻的湿热。
他唇角微颤，声音轻得近乎破碎，带着极致的不可置信：
“……重塑金丹？”
“蓝湛，你……你说真的？”
“这怎么可能？”
他抬眼望着眼前之人，眼底翻涌着震惊、茫然、酸涩，还有压抑了整整半生、从未对外展露半分的极致渴望。
蓝忘机上前一步，稳稳立在他身前，指尖微抬，轻轻抚过他的腕脉，动作温柔却无比笃定。
“是真的。”
“世间残存上古禁法，可脱胎凝元，重塑金丹。”
魏无羡睫毛剧烈颤抖，喃喃失笑，笑意却带着酸涩：
“可是……我当年金丹剖尽，经脉废损，早就彻底断了仙途根基。世人都说，剖丹之人，终生不可逆，终生无再结丹可能……”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一顿。
蓝忘机望着他眼底所有隐忍与不甘，缓缓开口，道出唯一、也是最关键的转机：
“你不同。”
“你在屠戮玄武洞底，鬼木藤缠体数年。”
“鬼木生阴、润脉、固骨、愈经脉残损。你当年破碎断裂、千疮百孔的周身仙脉、丹田根基，早已被鬼木藤阴气长年温养、一点点修补、重塑、愈合。”
“如今你周身经脉完整、通透、无裂痕、无淤堵、无旧疾病根。”
魏无羡彻底怔住。
他从不知道，原来那数年，竟冥冥之中，为他留了一条重来的路。
蓝忘机眸光温柔而坚定，一字一句，将完整古法娓娓道来：
“此法步骤有二。
其一，引天地清灵之气、星月元华，日夜温养丹田，重塑丹台根基；
其二，以本心为火、以灵气为铸、以神魂为引，凭空凝气、聚气成液、凝液成丹。”
魏无羡听得心神震颤，指尖都在微抖：“凭空……凝丹？”
“嗯。”蓝忘机颔首，语气坦然道出所有真相，不瞒苦、不瞒难，句句真实：
“你的经脉已完全修复，底子足够，完全具备重修金丹的全部条件。”
“唯独——过程极难。”
他凝视魏无羡眼底的光亮，轻声细说其中苦楚：
“寻常修士，少年筑基、顺气凝丹，水到渠成。
而你是废丹重修、空台再造。
丹田空空如也，从零重塑，需日夜引气淬脉、神魂耗损极大。
凝气、聚液、结丹三重关口，每一关都要承受经脉灼痛、丹田撕裂之苦。
心神耗竭、灵气难聚、日夜煎熬，进度极慢，耗年持久。
成功率有，却极苦、极累、极磨人。”
听完所有利弊。
魏无羡久久无言。
晚风拂过他鬓发，吹湿眼底微热的水光。
苦吗？
当然苦。
累吗？
必然累。
可那是——
他盼了一辈子、想了一辈子、遗憾了一辈子的正道仙途。
是他以为终生无望、此生绝无可能的圆满。
他沉默良久，最后缓缓抬眼，望着蓝忘机，声音轻却无比坚定，带着压抑半生的哽咽与希冀：
“蓝湛……”
“我想试。”
“我想堂堂正正，再修一次金丹。”
云深不知处特意清出了最灵气充盈的静室偏院，无人打扰，松风绕窗，月华常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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