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如今,他连这样简单的拥抱,都给不了晏安,更别说再感受一次魏无羡的体温。


    他不知道,等他养好伤晏安还会不会记得他。


    会不会,已经习惯了没有爹爹的日子?


    想到这里,蓝忘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想念他软软的小手,想念他暖暖的体温,想念他奶声奶气的“爹爹”,想念他睡着时均匀的呼吸。


    寒潭的寒气太重,对孩子的身体不好。而且,他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休养,不能被打扰。


    所以,他只能狠下心,将晏安托付给兄长。


    他知道,孩子需要时间。


    蓝曦臣回到家主住所,从弟子手中小心接过哭闹不止的晏安,离开忘机的这几天,晏安许多时候都哭哭唧唧的要爹爹,只有在自己怀里或者叔父怀里才能安静些许。


    蓝曦臣将拨浪鼓在晏安面前晃了晃,“咚咚咚”的声音清脆悦耳。


    晏安的注意力一下子被吸引了。


    他盯着拨浪鼓,小眼睛里闪着光,忍不住伸出小手,想要去抓。


    蓝曦臣见状,将拨浪鼓递到他的手里。


    晏安紧紧地抓着拨浪鼓,放在耳边摇了摇,听到那清脆的声音,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像一朵盛开的桃花,瞬间融化了蓝曦臣心中的阴霾。


    他伸手,轻轻摸了摸晏安的头,柔声道:“安儿喜欢吗?这是伯父给你做的。”


    晏安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拨浪鼓,然后,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伯父,喜惯”


    虽然声音还有些含糊,但已经足够让蓝曦臣欣喜若狂。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点了点头,“嗯,伯父在。”


    从那以后,蓝曦臣一有空都会来陪晏安一会儿。


    他会给他讲故事,会陪他玩游戏,会给他喂饭,会哄他睡觉。


    毕竟是偌大蓝氏的家主,蓝曦臣几乎被忙成了陀螺。


    他从不强迫晏安做什么,只是耐心地陪着他,用自己的温柔和耐心,一点点融化孩子心中的不安。


    慢慢的。


    他会在蓝曦臣来看他的时候,主动扑到他的怀里,喊他“伯父”。


    他会拉着蓝曦臣的手,让他陪自己在院子里玩。


    他会在睡不着的时候,让蓝曦臣给他唱摇篮曲。


    虽然蓝曦臣的歌声远不如蓝忘机那般温柔动听,但晏安却听得很认真,很快就会在他的怀里睡着。


    蓝启仁有时候也感叹,自己终究是不如侄子对侄孙的吸引力大。


    只有蓝曦臣自己知道,他对晏安的好,不仅仅是因为他是忘机的孩子,更是因为,他在晏安的身上,看到了忘机的影子,也看到了魏无羡的影子。


    晏安的眼睛,像极了蓝忘机,也像极了母亲。清澈而明亮。


    可他的笑容,却像极了魏无羡,灿烂而温暖。


    每次看到晏安笑,蓝曦臣就会想起那个总是笑盈盈的少年,想起他在云深不知处的竹林里,笑得像一束阳光。


    也会想起,忘机为了那个少年,所付出的一切。


    他知道,自己肩上的责任很重。


    他不仅要照顾好忘机,还要照顾好晏安,让他健康、快乐地长大。


    日子一天天过去,晏安也在一天天长大。


    他从一岁,长到了两岁。


    两岁的晏安,已经会说很多话了。


    他会奶声奶气地跟蓝曦臣讲自己一天发生的事情,虽然很多话都颠三倒四,但蓝曦臣却听得很认真。


    他会在蓝曦臣处理完族中事务回来时,跑过去拉着他的衣角,让他陪自己玩。


    他会在蓝曦臣心情不好的时候,用软软的小手摸他的脸,说:“伯父,不生气。”


    蓝曦臣常常觉得,有晏安在身边,再辛苦的日子,也变得有了色彩。


    可他也知道,晏安心里,始终还是惦记着蓝忘机的。


    虽然孩子还小,但他似乎隐隐约约地知道,自己的爹爹,不在身边。


    有时候,他会突然问:“伯父,爹爹呢?”


    每当这个时候,蓝曦臣的心就会猛地一沉。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晏安解释。


    他总不能告诉一个两岁的孩子,他的爹爹因为触犯门规,被打了三十三道诫鞭,现在正在寒潭养伤,生死未卜。


    所以,他只能强忍着心痛,柔声道:“爹爹在很远的地方,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等他做完了,就会回来接安儿。”


    晏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上满是期待:“那爹爹什么时候回来?”


    蓝曦臣摸了摸他的头,声音有些沙哑:“快了,等安儿再长大一点,爹爹就回来了。”


    晏安用力地点了点头,握紧了小拳头:“那安儿要快快长大!”


    看着孩子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蓝曦臣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难受得说不出话来。


    他知道,自己是在骗晏安。


    忘机的伤,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好。


    也许一年,也许两年,也许更久。


    而这漫长的等待,对于一个孩子来说,是多么的煎熬。


    可他别无选择。


    他只能用这种方式,给晏安一个希望。


    第105章 启蒙


    寒潭的水汽终年氤氲,裹着碎雪似的凉意,漫过青石砌成的岸。


    蓝忘机立在潭边,玄色衣袍的下摆被风拂得微扬,他垂眸望着潭水中自己的倒影,水面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将那张清隽却透着病气的脸,揉得模糊不清。


    养伤的第二年,寒潭的冰融了又结,结了又融。他的身子好了许多,已经能沿着潭边走上半炷香的时辰,不必再时时倚着石壁歇息。只是身上的疤痕依旧狰狞,像是一道道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每当阴雨天,便会隐隐作痛。


    每次蓝曦臣来他都会问:“兄长,安儿今日如何?”


    语气依旧是淡淡的,听不出太多波澜,唯有握着潭边青石栏杆的指节,会微微泛白。


    蓝曦臣总是耐心应答,语气温润得像云深不知处的春风。他从袖中取出一方叠得整齐的素帕,递给蓝忘机:“忘机,你看。


    这是安儿今日写的字,思追在一旁帮着扶了扶纸,虽还稚嫩,却已是有模有样了。”


    蓝忘机的指尖微微颤抖,接过素帕。帕子上是歪歪扭扭的几个字,是《雅正集》开篇的“雅”“正”二字,墨色晕染得有些开,想来是孩子握笔时太过用力,将笔尖的墨汁蹭了出来。帕子一角,还留着一个浅浅的指印,该是思追扶纸时留下的。


    他的拇指轻轻拂过那两个字,又落在那枚指印上,像是在抚摸一件稀世珍宝。


    “安儿今日三岁了。”蓝曦臣站在他身侧,望着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轻声道,“按照姑苏蓝氏的规矩,三岁稚子,当入启蒙堂,学习家规与基础术法。叔父今日亲自去了启蒙堂,说是要瞧瞧这孩子的根骨,或许也是不放心,思追如今六岁,已是启蒙堂里的学长,他昨日对我说会多照拂着些安儿。”


    蓝忘机握着素帕的手紧了紧,眸子里泛起一层极淡的柔光。


    思追。


    那个被他从乱葬岗带回的孩子,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模样。他记得思追刚来时,怯生生的,总是躲在他身后,喊他“含光君”。如今,竟能学着照顾弟弟了。


    三岁了。


    他的安儿,已经到了启蒙的年纪。


    他想起魏无羡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听学,总是嫌家规繁琐,嫌蓝启仁古板,偷偷摸摸地在课堂上睡觉,或是传纸条捉弄同窗。那时的魏无羡,眉眼飞扬,像一束热烈的光,照亮了他沉寂多年的岁月。


    如今,他们的孩子,坐在了云深不知处的启蒙堂里,身边还有思追陪着。


    蓝忘机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小小的身影。穿着一身天蓝色小校服的晏安,梳着小包子头,脸蛋圆嘟嘟的,正坐在蒲团上,仰着小脸听先生讲课;


    身侧的思追,穿着稍大些的校服,脊背挺得笔直,时不时侧过头,替晏安理理歪了的衣领,或是悄悄递过一块干净的帕子擦手。


    他多想亲眼看看。


    可他终究是不敢。


    他怕自己一现身,那点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神,会瞬间崩塌。他怕晏安看到他身上纵横交错的疤痕,会吓得哭出来。更怕自己会忍不住将两个孩子拥入怀中,再也不愿放手。


    这份思念,像是寒潭底下的暗流,汹涌却无声,日夜冲刷着他的五脏六腑。


    云深不知处的启蒙堂里,晏安正端坐在最前排的蒲团上。


    他比同龄的孩子要微胖一些,却坐得笔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的先生。


    身侧的蓝思追,手里捧着一本《家规辑录》,目光落在书页上,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身旁的小弟弟。


    蓝启仁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戒尺,神色严肃,目光扫过堂下的几十个孩子,最后落在晏安身上时,眉眼很快舒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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