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细碎的、温暖的瞬间,是他这半生,最亮的光。
为了这份光,受再多的苦,又何妨?他保护自己心爱之人,又有何错?
蓝忘机咬紧牙关,唇瓣抿成一条苍白的线,一丝血迹从嘴角溢出。
他没有回头,甚至连眼角的余光,都不敢往德室的方向瞥。他怕一回头,会看到晏安那双含泪的眼,自己便会撑不住,便会破了这最后一点坚持。
第十鞭落下时,他的身姿踉跄了一下,险些栽倒。
第二十鞭落下时,鲜血浸透了中衣,顺着裤脚滴落在青石台上,与雪水融在一起,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第三十鞭,第三十一鞭,第三十二鞭……
每一声鞭响,都像敲在在场所有人的心上。蓝氏弟子们纷纷红了眼眶,几位长老别过脸,不忍再看。
蓝启仁闭着眼,长长的睫毛上凝着雪沫,微微颤抖,一声叹息,被风雪卷着,散在苍茫的天地间。
蓝曦臣站在台下,看着蓝忘机的身影一点点弯下去,却始终没有倒下。
他的弟弟,素来是个硬骨头,从小到大,从未喊过一声痛。可此刻,他分明看到,蓝忘机的肩头在剧烈地颤抖,冷汗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落,滴在雪地里,瞬间凝成了冰珠。
他的心,像是被生生揉碎了。
他是兄长,是蓝氏的宗主,可他却护不住自己的弟弟。他只能站在这里,看着他受苦,看着他流血,看着他为了自己的执念,遍体鳞伤。
“啪——”
最后一鞭落下,震得整个诫鞭台都微微发颤。
蓝忘机再也支撑不住,单膝跪在了青石台上。他低着头,发丝凌乱地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只有那微微颤抖的脊背,泄露了他极致的痛苦。
风雪更大了,卷着他身上的血腥味,飘向德室的方向。
德室里,蓝晏安的哭声已经变得嘶哑。他趴在奶娘的肩头,小脑袋无力地垂着,却还在断断续续地喊着:“爹……爹爹……抱……”
蓝启仁终于睁开眼,声音喑哑得几乎听不清:“送……含光君回静室。”
未等两名弟子上前。
蓝曦臣快步走上台,蹲下身,想要扶起他。指尖触到蓝忘机的手臂,却烫得惊人。他的弟弟,浑身都在发抖,嘴角溢着血丝,却还在低声说着:“兄长,照顾好安儿”
蓝曦臣忍着泪,将蓝忘机的手臂架在自己肩上,声音哽咽:“忘机,好好休息,安儿我会照顾好的。”他转过头,望向德室的方向。雪光里,那个小小的身影,似乎还在朝着诫鞭台的方向,伸着胖乎乎的小手。
蓝曦臣扶着蓝忘机,一步步走下诫鞭台。雪地里,留下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每一步,都染着暗红的血。
他知道,这三十三道诫鞭,是蓝忘机为了守护魏无羡,为了守护他们的孩子,甘愿承受的代价。
而从今往后,他这个做兄长的,定会拼尽全力,护好忘机,护好晏安,护好这云深不知处里,这束来之不易的光。
风雪依旧在飘,落在蓝忘机的发间,染白了他的鬓角。他靠在蓝曦臣的肩上,昏沉间,仿佛听到了晏安的哭声,又仿佛看到了魏无羡的笑脸,隔着茫茫风雪,朝他伸出了手。
他想,等伤好了,他要抱着晏安,去看看姑苏的桃花。桃花开时,定是暖的。
【作者有话要说:根据大家的选择,我决定以1为主,穿插些2,还会有专门的番外。
另外,这周考试了,这章字数多了点。就一更】
第104章 养伤
云深不知处的寒潭,终年覆着一层薄薄的冰雾。
冰雾之下,是寒彻骨髓的潭水,是蓝氏历代用来疗伤的地方。
蓝忘机躺在寒潭边的石室里,身上盖着厚厚的锦被,却依旧觉得冷。那冷,不是来自潭水,也不是来自空气,而是从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的,带着诫鞭留下的余痛,也带着失去魏无羡后的空洞。
三十三道诫鞭,每一道都入骨三分。
他昏迷了三天三夜,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是守在床边的蓝曦臣。
兄长的眼底布满血丝,素来整齐的发冠也有些歪斜,显然是几日未曾好好休息。
“忘机,你醒了。”蓝曦臣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蓝忘机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只能发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安……安儿……”
蓝曦臣握着他的手,温声道:“安儿很好,你放心。”
听到“安儿很好”四个字,蓝忘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了些,眼前一黑,又险些晕过去。
蓝曦臣连忙按住他的肩,柔声道:“别动,你伤得很重,需要好好静养。寒潭的水有疗伤之效,你且安心在此,莫要再惦记其他。”
蓝忘机闭上眼,脑海里却全是晏安的小脸,还有魏无羡的笑。
一岁的孩子,刚刚学会走路,刚刚会清晰地喊“爹爹”。
而那个总是笑得没心没肺的人,却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他还记得,行刑前一晚,晏安趴在他怀里,用软软的小手摸着他的下巴,奶声奶气地说:“爹爹,抱。”
可如今,他却躺在这冰冷的寒潭边,连抱一抱孩子都做不到,更别说再看一眼魏无羡的笑。
他不知道,晏安现在怎么样了。
会不会想他?
会不会哭着找爹爹?
会不会因为见不到他,而感到害怕?
这些念头,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的心上,比诫鞭的疼痛更甚。
而比这些更痛的,是魏婴不在,不能陪伴爱子长大,不能留在他身边。
要不是有晏安在,或许此时的他早已经游历四方,去寻找魏婴,去等待魏婴,他相信鬼木藤,相信魏婴还在人世间。
蓝忘机伤得极重,脊背的皮肉几乎被打烂,骨头也受了损伤。蓝曦臣每日亲自给他换药,看着那一片血肉模糊的伤口,心如刀绞。
蓝启仁也来过两次,每次想说些什么,却在触及蓝忘机的伤痕时,默默背过了身。
可蓝忘机却一声不吭,只是在换药时,手指会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他从不喊痛,也从不抱怨。
只是,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总会睁着眼,望着石室的顶部,眼神空洞而落寞。
那里,有他对晏安的思念,有他对魏无羡的愧疚,还有他对这世事无常的无奈。
他有时会想起魏无羡死在他眼前。
那一天,乱葬岗的天,是灰的。
血染红了魏无羡的衣袍,也染红了他的眼。
任凭他怎么,一遍遍地喊他的名字,可那个人,却再也没有回应。
他记得魏无羡最后看他的眼神,那眼神里,有不舍,有愧疚,有心疼,还有……放心。
看记得魏婴留下的字条,他也会倾尽心血扶养他们的骨肉。
可他做到了吗?
他现在连自己都照顾不好,又怎么照顾好安儿?
他甚至连魏无羡都没能保护好。
想到这里,蓝忘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了。
他开始疯狂地想念魏无羡。
想念他的笑,想念他的闹,想念他的声音,想念他的一切。
他常常会在打坐时,突然听到魏无羡的笑声,猛地睁开眼,却发现石室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和思念,几乎要将他吞噬。
蓝曦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知道,忘机最放不下的,除了晏安,就是魏无羡。
可他也知道,以忘机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无法承受太多的情绪波动。
所以,他只能尽量在忘机面前,少提魏无羡。
可有些东西,不是不提,就不存在的。
寒潭的日子,是漫长而枯燥的。
蓝忘机每日除了疗伤,便是打坐调息。可他的心,有时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常常会想起晏安第一次学会走路的样子。
那天,阳光很好,静室的院子里洒满了金色的光。晏安穿着一身小小的蓝白相间的衣裳,在静室里摇摇晃晃地走着。
静室早已经铺上了厚厚的地毯,可他依旧怕晏安那里摔了碰了。
刚开始走路,晏安显得很急迫,跌跌撞撞的
蓝忘机站在不远处,伸出手,轻声说:“安儿,过来。”
晏安抬起头,看到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咯咯地笑着,张开双臂,朝他扑了过来。
他跑得太急,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蓝忘机心中一紧,正要上前,却见晏安自己稳住了身子,又继续摇摇晃晃地朝他跑来。
最终,他扑进了蓝忘机的怀里,小脑袋在他的胸口蹭了蹭,仰起脸,甜甜地喊了一声:“爹爹!”
那一刻,蓝忘机觉得,整个世界都亮了。
他抱着晏安,低头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安儿真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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