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杉听见另一头的山坡处传来玩闹的笑声,问扎西:“这边是有民宿吗?”


    “对。”扎西指着那个方向说:“在那边的山坡上,那几间木屋就是。老板是从外省过来的,也是他开了民宿之后牧场就有游客了,之前几乎是没有的。”


    林响说:“但这里很漂亮,比我们之前去过的景区好看。”


    扎西回道:“是漂亮,但有点远嘛,而且没有铺路,一般的小车开不进来。”他指向旁边一顶深色的毛毡帐篷,“你们今晚住那个帐篷,我带你们去看一下。以前是我弟弟住的,他觉得这里太无聊,就跑去合作打工了,一直空着没人住。”


    “这里有手机信号吗?”林响好奇地拿出手机。


    “有信号,但是网速很慢,可以发信息,看不了视频。”格桑达瓦有点苦恼,“我每次过来前,都要先把电视剧下载到手机上。”


    “那你不能打游戏了,今晚不会哭吧?”沈青杉低声地说。


    林响压低眉心瞪他:“谁会因为这个哭。”


    牧民常年使用的帐篷一般是用黑牦牛的毛编织成的,厚实又耐造。那顶帐篷里的东西很精简,但也很实用,有床铺有桌子,还有排插充电,平时牧区就靠太阳能蓄电。


    格桑达瓦给他们介绍完帐篷,林响问:“叔叔阿姨呢?”


    “在屋子后面剪羊毛呢,你们要不要去看看今天出生的小羊?”


    他们转到屋后,和两位长辈打了招呼,一家子都很热情好客,笑着让格桑达瓦和扎西好好招待客人,不用顾着这边。


    林响和沈青杉都是第一次见到刚出生的小羊幼崽。白色的毛发被羊妈妈舔得湿湿的,眼睛又大又明亮,很可爱。但它还没能完全驯服四肢,走路时跌跌撞撞,还会好奇地往有人的地方凑。


    格桑达瓦想给它起个名字。小羊是难产生出来,很不容易,而且还长得特别漂亮。林响说它叫快乐小羊,性格很活泼,嘴唇的弧度像是在微笑。格桑达瓦翻译了一下,“那就叫德吉好了!”


    几人帮着一起剪了会羊毛,在小木屋里喝了用铁炉煮的酥油茶,悠悠闲闲地坐在房子前休憩。


    有游客走过来问,门口不远处那几匹马是不是他们家的,可以骑着拍拍照吗?


    他们家里养了五匹马,都是高大的成年马。其中个头最小的那只被绑住了前脚,看上去行动很不便。林响好奇地问为什么绑它,扎西说那是小犟马,不绑住一个晚上就能从甘南跑到云南。


    这几匹马平时就放在家门口前吃草,偶尔有游客经过询问,扎西会收取一些费用,扶客人上马,牵着马在草原上走一小圈,还附带拍照服务。


    扎西站起身,问他们要不要一起骑马?


    林响:“我不会骑马诶。”


    沈青杉在一旁说:“你以前不是骑马上学的吗?”


    林响听了想打人,“怎么还记得这话啊。”


    扎西有点困惑,“云南应该也有很多马场啊?”


    林响指了指自己的右耳,“我戴助听器,骑马会颠下来。”


    扎西恍然大悟,“慢慢走应该可以吧?”


    可以是可以,但林响就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那你骑摩托车好了,钥匙给你。记得不要走太远,我怕你们迷路。”扎西递给林响车钥匙。


    “好哦!”林响接过车钥匙,甩在手上,“青哥,我们去兜风。诶,你会骑马吗?”


    沈青杉点头,“会一点。”


    林响眼神亮了亮,猜想他肯定是在谦虚,“找扎西借一匹马试试。”


    扎西给他牵了匹黑棕色的马,它的身材最高大,却也是最温顺老实的,但真的要跑起来速度很快,要注意安全。


    骑马就跟游泳差不多,虽然很久没有练习,但一上马背肌肉记忆就会复苏。看到沈青杉动作娴熟地上马,俯身拍了拍马颈后顺畅地跑了一圈,扎西便没再管,给游客牵马去。


    摩托车的引擎轰轰地响了两声后,林响先行一步冲了出去。


    过没一会,他听见身后传来马蹄疾驰的声音,策马的人追赶上来,与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平行。


    风在呼啸,肆意地往人的身上扑,力度大到好像会把灵魂撕碎。但草原辽阔得令人安心,只能感受到此刻满怀的畅快。


    沈青杉微微侧头,朝他笑了笑,轻甩缰绳,跑到摩托车的前面去。


    林响也不甘示弱地拧紧油门。


    本来是友好和平同行的搭档,但因为两人同时激起的胜负欲忽然变成赛跑的竞争对手。但不管林响怎么努力,沈青杉总是比他快一点点,骑着那高大的黑马,一边向着前方奔跑,一边观察侧后方的摩托车控速。


    林响凝视前面的背影,感觉到那些刮过脸颊的风有所削弱,是因为前方有人在为他破风而行。


    大地舒展,暮色将这片广阔的天地渲染成浓郁的橙红。他们追逐着地平线的尽头,目睹夕阳沉没,见证草原进入晨昏蒙影的时刻。


    ==========作者有话说:==========


    骑术精湛沈医生


    (嗯....黄手套思考猫猫.jpg)


    第44章 草原起风


    回到牧场房子的时候, 天仍然是亮的。


    林响将摩托车停好,钥匙拿进屋子里。沈青杉也将马还给扎西,告别时他抚摸着马背, 拍拍脖子夸它是好孩子。


    房子的主人正在准备晚餐,林响和沈青杉两人撸起袖子准备帮忙备菜。忽然,扎西急匆匆地从外面疾步进来, 拿了摩托车钥匙,说那匹马又跑了, 他得赶紧去追。


    扎西本来想叫他的阿爸多杰一块儿去,两人前后包抄更容易拦住马, 但多杰去了山坡上赶羊,现在还没回到家。


    沈青杉走过去, 主动说陪扎西一起去找马。


    “我也要去!”林响跟上去。


    沈青杉回头虚摸一下他的脸, “人太多会吓到马, 你在家等我好吗,我很快回来。”


    林响走到门口目送他们,两个高大的身影一人骑车一人策马,摩托车走在前面,往马匹逃跑的方向追过去, 人影很快变得很小,消失在视野中。


    林响仍然站在门口, 忐忑不安地看着天空, 此时天色正在逐渐暗淡下来。


    格桑达瓦安慰他:“别担心, 这匹马跑过好几次了,之前都是扎西和阿爸追回来的, 他有经验,天黑就会回来的。”


    准备的晚餐除了白天他们尝试过的糌粑和藏包, 格桑达瓦和阿妈卓玛还要做手抓羊肉。林响就在旁边帮她们打下手,偶然添点燃料,递个调味瓶。


    晚饭差不多准备好,多杰也带着羊群从山坡上回来,但扎西和沈青杉还没有踪影。


    月亮爬到山坡上,夜幕笼盖无边的草原。


    牧民坐在温暖的灶火前,等待客人和孩子归家。


    林响又走到房子外面,往他们离开的方向看,背上洒落着从室内透出来的黄色灯光。


    日落后,草原的温度会急速下降,风吹得他抖了一下,连打两个喷嚏。


    他吸吸鼻子。


    还说很快回来,怎么现在都还不回来......


    格桑达瓦走到他身边,“响响,这个给你,晚上很冷的,别冻感冒了嘛。”


    林响转头,看到格桑达瓦递过来的是一条黑白杂色的羊毛披肩。格桑达瓦笑着劝他,“要是生病了你哥哥会担心的。”


    林响犹豫一下,道了声谢谢,拿过来给自己披上了,往里拢了拢。厚实的羊毛挡住寒风,带来暖意。


    格桑达瓦也在门口站着,两个人在闲聊中等各自的哥哥。


    “格桑,晚上不会有狼吧?”


    “不跑远的话不会遇到的,那前面是别人的草场,还有人住的房子呢。”


    “咦,他们回来了。”格桑达瓦忽然说,“我听见声音了。”


    “在哪在哪?”林响没听见,着急地往前张望。


    直到他看见远处的道路被车灯照亮,扎西开着摩托车,后面跟着两匹马,还有骑在马背上的熟悉身影。林响缓缓地呼出一口气,悬着的心也安放下来。


    远远地,沈青杉就看到林响朝着自己跑过来,他翻身下马,接住扑过来的林响。


    拥抱很短暂,只轻轻一下便松开了。林响抬起脸,有点抱怨地说:“你说很快的,怎么这么久。”


    沈青杉也无奈,“那得问那匹马,它太能跑了。”


    “你吃饭了吗?”他伸手想碰一下林响的脸,但是被躲开了。


    “没吃,在等你们呢。”林响闷闷地说。


    沈青杉对他笑笑,“怎么生气了,是担心我吗?”


    林响垂着脑袋,轻踢一下他的鞋,“肯定担心啊,都天黑了。”


    扎西停好摩托车,走过来接过沈青杉手中的缰绳,带走了两匹马儿,招呼他们先进房子里,别在外面吹风了。


    比平日里多了两个人,原本并不宽敞的木屋里显得更拥挤温暖,热热闹闹的聊成一团。扎西在绘声绘色地讲故事,说他和沈青杉是怎么抓住那匹焉坏的马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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