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啊,你想去就去。”沈青杉往他碗里放了一块牦牛肉。


    “云南也有牧场吗?”扎西好奇地问。


    林响点点头,“有的,但我家那边没有,所以没去过呢。”


    格桑达瓦在教他们捏糌粑,先倒糌粑粉到碗里,加上酥油和白糖,倒一点酥油茶,一边转碗一边揉捏,捏成深色的小团。青稞和奶油入口醇香,口感有些粗糙,粉中带沙,捏得紧的话还会更扎实。


    “响响,我看到你的朋友圈说在毕业旅行,你是高中毕业吗?”格桑达瓦问。


    林响正在认真品鉴自己捏的糌粑,闻言抬起头时,眼里满是诧异,“嗯?!我本科毕业,不是高中。”


    格桑达瓦也吃惊,瞪大一双眼睛,“啊?那你几岁了?”


    “我二十三。”


    “你看上去像十七、八岁,我以为你比我小呢。”格桑达瓦讪讪一笑。


    “我看上去像十七、八岁吗?”这个问题纠结了林响一顿饭的时间。一直到他们回民宿的停车场拿车,坐到副驾上,他才问沈青杉。


    打开导航确认路线的沈青杉对他说,“偶尔不像。”


    导航显示从代巴村自驾到嘎玛牧场,大概需要两个多小时。格桑达瓦和扎西开着自家的车去,因为车上要搬的物资太多,后座有点挤,所以林响和沈青杉自己开车过去。


    林响没听懂,“啊?什么意思?


    沈青杉:“不然我会觉得自己太不是人了。”


    “唔?”林响反应了一会,“哦,哈哈,二十九岁的沈医生行骗纯情男高。我想想,要是我十几岁遇见你的话……”


    “会怎么样?”沈青杉问。


    “也会喜欢你的呀!不管我在几岁认识你,都会喜欢你的,毕竟你是我青哥啊。”林响忽然扑过去搂住沈青杉的脖子。


    沈青杉看着林响的脸。像夜晚不能拒绝破晓的天光,他也无法拒绝被那满得快要溢出来的笑意感染。


    沈青杉扬起唇角,“就会说些好听话,响响。”


    林响觉得自己超级无辜的!“我哪有啊!”他大声反驳。


    这几天坐车坐得人腰都僵硬了,但林响今天感觉挺轻松的,大概是昨晚沈医生那资深老中医般的强大手法起了作用。


    车子开出扎尕那,经过一段石子路,路上甚至有炮弹坑,还好他们的车底盘够高,沈青杉开车的技术够硬。


    路上聊聊停停,说到关于旅行的话题。林响第一次看到沈青杉的时候,其实并没有看出来他是那种会特地花上半个月的时间去珠峰徒步的人。


    “那你有爬过雪山吗?什么感觉啊?”林响问。


    沈青杉认真回忆,“我人生中爬的第一座雪山,是在挪威的小岛上。我比其他人先登顶,山顶昨晚刚下过雪,很厚的一层雪。上面一个人甚至一个脚印都没有,山下是一片很漂亮的蓝色海域。我当时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个画面,但如果你在前段时间,我还在医院上班的时候问我,爬雪山是什么感觉,我会怀疑自己,我有爬过吗?”


    车缓缓停下,沈青杉说:“牧场到了,下车吧。”


    他们的车抵达嘎玛牧场外围。四驱车不能开进牧场,会给草地带来永久性伤害,他们只能等待格桑达瓦和扎西骑摩托车来接自己。


    林响双手搭在牧场的木头围栏上,在想象沈青杉说的画面,若有所思,“现在怎么想起来了呢?”


    沈青杉转头看着他,笑得很轻,“可能是因为又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天上白云白,地上青山青,人在旷野中,目睹万物自由。


    第43章 破风而行


    夏牧场并不算是一个正规景区, 所以也没有固定的入口。但这里是唯一能定位到的地方,叫牧场石碑处。形状不规则的石碑上面刻着深红色的字,上面是汉语下面是一串长长的藏语, 写的是嘎玛牧场。


    “今晚我们能看到很多星星。”林响大胆预言。


    “为什么?”沈青杉问他。


    “因为嘎玛是星星的意思,星星牧场。”


    林响高中时的同桌是一位藏族同学,他当时跟着学过几句藏语。现在仍然还能记住的, 除了扎西德勒就剩下这几个词——星星是嘎玛,月亮是达瓦, 太阳是尼玛。自然的就是最浪漫的,他的脑子就喜欢无意识地去记一些认为浪漫的东西。


    夏牧场的选址一般在高山上, 因为夏季阳光照晒充足,水草才能长得丰沛。而冬牧场不同, 需要选在海拔低的地方, 那里气温高, 风小,积雪不会太厚,这样冬天牧场的牛羊才能吃得到一些为数不多的干草。


    “但是今晚好像要下雨,空气有点湿,你能感觉得到吗?”林响抬头望向天空。


    他脸上戴着从车上拿下来的茶色太阳镜, 几乎挡住他小脸的一半。他又动动鼻子,嗅嗅空气的味道。


    但沈青杉完全闻不到潮湿的味道, 只有清新的青草气息, “没有啊, 我只感觉很晒。”


    “这哪里晒了!”


    他们从石碑沿着唯一条从草地上开辟出来的土路慢慢走,同时等待格桑达瓦和扎西来接人, 所以也不敢走太远,担心会错过对方。草原上一望皆绿, 没有明显的地标,要是迷路了找起人来很麻烦。


    倏地,林响目光瞥到不远处的草地上突然窜出来一只小动物,爬行几下后,从地上站立起来,脑袋左转右转,然后盯住他们两人,呆呆萌萌的。


    林响将脸上的太阳镜推到头顶,露出一双瞪得圆圆的眼睛。刘海被镜架掀开,余下几缕发丝在脑门两侧晃荡,他激动但是又压低声音说:“是土拨鼠!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他想要往土拨鼠的方向走过去,被沈青杉拉住手腕,“别走太近,它们身上有很多病菌。”


    林响应哦哦,“我不走近,远远地拍张照片。”他蹲下来拍照,那只肥硕的土拨鼠看着他的镜头,发出“吱吱吱”的细细叫声。


    “嗯?它们怎么这样叫?”林响很困惑。


    “不然应该怎么叫?”沈青杉站在身旁,阴影罩住蹲在草地上的林响。


    林响转头,抬起脸看沈青杉,眼睛亮晶晶的像小动物,“应该这样,啊———”


    沈青杉:“........”


    土拨鼠:“吱吱吱。”


    两人走了一小会,沈青杉听见远处传来引擎声,声音越来越近,直到林响肉眼能看见两辆摩托车从草原地平线的尽头出现。


    林响:“哇....好帅。”


    沈青杉:“谁好帅?”


    “摩托车好帅!格桑——”


    林响举高双手向他们挥舞。


    “你们竟然有两辆车啊。”林响惊叹。


    这两辆老式摩托车,颜色一黑一红,轮胎上有泥巴印,车身也溅上不少黄色的泥点子,看上去硬派又自然。


    “有一辆是跟隔壁阿吉借的啦,”格桑达瓦停在林响面前,手里还抓着油门手把。她和扎西都戴上了宽沿的棕色帽子,看上去牧民感十足,“响响,你来我后座吧,让沈哥哥去扎西那边,他的车比较大一点。”


    林响眼里闪着光,跃跃欲试,“能让我骑嘛?我来载我哥。”


    听到这话,沈青杉扭头怀疑地问:“你会骑车吗?”


    林响用力点头,“我会的呀!在云南经常骑车的。”


    沈青杉轻挑一下眉,“那辆白色的小电驴?”


    林响摆摆手,“什么呀,不是那辆。是川哥的摩托车,放心啦,连云南的盘山路我都能骑。”


    看林响胸有成竹的样子,格桑达瓦就下车让给他了,她坐上自己哥哥扎西的后座。


    林响跟着扎西的车,一路深入牧场。


    摩托车还是更适合在公路上跑,但牧场这条小土路被车来回碾压,土地被压得紧实又被太阳晒得干燥,倒也不算难走。


    扎西为了照顾后面的车,刻意将速度放得很慢,简直比林响平时骑的小电驴还慢。他有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超车,但又不认识路,只能在后面冲扎西喊:“可以骑快一点——”


    格桑达瓦在摩托车的后座上,回头笑着说,“哈哈,扎西担心你骑不习惯,这路不好走的!”


    风有点大,林响听不清,只能让沈青杉在他耳边转述:“扎西说,响响不会骑车。”


    “啊?咳咳咳——”林响一张嘴就呛了风,平复咳嗽过后,他大言不惭地说,“告诉扎西,响响是云香山车神。”


    他背后的沈青杉轻快地笑了两声,他从身后搂住林响的腰,“云香山是什么山?”


    “我家门口那座山啊!”


    格桑达瓦家的牧场在一个很好的位置上。这里不仅水草肥沃,风景还美极。远处绿草爬满山坡,像起伏的绿色海浪,散落在蔚蓝天空下散步的羊群,像一朵朵会移动的白色格桑花。


    扎西的摩托车停在一间木屋前,这是每年迁到夏牧场后他们一家住的房子。森格小狗也被带了过来,正在草地上撒欢。


    林响紧随其后,在旁边停靠好。他下车甩甩头,整理一下被风吹乱的头发,再转头去看沈青杉。沈青杉头发没乱,因为他戴了顶深灰色的鸭舌帽,很严谨的防晒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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