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他也没低血糖过。
这次低血糖可能是昨天一整天只在中午的时候吃了一碗面,因为他一回到家就开始拆机,游戏打到兴头上,哪能感觉到饿、想起吃晚饭这回事。
燕起慢吞吞地说:“……可能是,有糖或者巧克力吗?”
“有有有,你赶紧来一颗。”主美把糖放到他面前。
眼前闪过一片花花绿绿,燕起猝不及防地对上了那瓶很久没见过了的糖果罐,他一下愣住,目不转睛。
雀巢的Frutips果汁软糖,情迷热带水果味。
主美见他一动不动,“酸奶,没力气吗?”
燕起却好像没听到,只盯着那罐糖。
直到他余光瞥到最左边一道人影幅度极大地站起来,他才被惊醒,声音梗在喉咙里,他只摇了摇头,轻车熟路地掀掉糖果罐的盖子,倒出来了几颗,塞进嘴里。
左侧好像没人站着了,却一片模糊,看不清。
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表面有层糖砂,软软的,像在吃啫喱,有点爆汁,他应该也有一两年没吃了。
这个糖……好像现在超市都不怎么卖了。
按照徐少瑛的性格,怎么可能主动让他看见他买了这个糖,肯定是把周边所有人都问了一遍,得知实在没有糖之后,才逼不得已把这罐掏出来。
燕起把脸埋进自己手臂里,闭上了眼睛。
之后主美不放心地来问了好几遍,问他要不要去医院。
燕起还是摇头,他真的好很多了。
又过了一会,主美把一盒三明治放到他桌子上,特地表明:“酸奶,这是我买的,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虽然主美觉得这样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但领导的命令他不得不从。
燕起也心照不宣地笑了笑,“谢了。”
时间过得很快,哪怕想再怎么抓住,也转眼到了下班的点。
椅子被推进去,原画组的灯全部暗下,黄昏的光照进来,只剩下孤零零的枝干番杏待在那,被留在了角落。
燕起正式离开了星络互联。
天色尚早,他莫名不想那么快回到家,于是他先是坐地铁去到体育西路,在出站口买了个章鱼小丸子后,又挤了一个多小时地铁。
出来时已经有点黑了,路灯亮起,燕起走进一个个光圈里,影子跟着变短变长。
拐过一个路口,今天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却过早地攀了上来,以往都是进了小巷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
已经盯了他快一个月了,要是对他不利的,早出手了,人贩子都没这么沉得住气。
他也不是没试过去抓,有一天他走一步就倒回去看几步,好奇心极重地把每个巷子都看了一遍,但奈何老城区什么都不多,就是巷子多,等他看到这一个,那人早就从另一头出去了。
燕起慢慢悠悠地走着,他伸手进裤袋掏钥匙,却掏出来了那罐糖,他一顿。
他明明记得最后摆在了枝干番杏旁边,怎么在这?难道是他收东西的时候无意识塞了进来?
那道视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走进了巷子。
徐少瑛发现后又该生气了,还把人家的糖给顺走了。
想到这个名字,燕起抬脚,踩上巷子的第一层阶梯。
……徐少瑛。
燕起忽然有点心血来潮。
他想,如果他这个时候假装往后摔倒,能抓到那个人吗。
第28章 没有心的人
能抓到,燕起的直觉告诉他。
左侧的杜鹃花全谢了,地上躺满了褐色枯萎的花瓣。
他把那罐糖塞回口袋里,又往上走了几步。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点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燕起从来都是一个想做就做、不顾后果的人,滑雪的人多多少少对摔倒时如何保护自己有点得心应手。
他有点兴奋,像是等猎物送上门的捕猎者,他找好位置,稍微低一点头,好让后背能先着地卸力。
他重心偏移,下一秒都要松劲了,他又突然一顿。
……
他往后摔,抓到了,然后呢。
他喊一声“少瑛”。
然后呢?
徐少瑛会愣住,会觉得很丢人吗,会直接转身就走吗,脚步仓皇,然后呢?
他们两个会相顾无言。
说点什么呢?
……
燕起重新站直。
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他不好奇能不能抓到了。
事态绝对会在往意料之外发展,他无法掌控。
徐少瑛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身影在台阶上站了很久,但最终还是继续往前走,直至消失在楼房中,再也看不见。
燕起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他从来都知道的。
可可托海,四月六号,那天晚上,徐少瑛根本没有睡。
他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太超过,让他无力思考。
冬天的可可托海很安静,大部分鸟儿都已经南迁,他轻轻抱着睡着了的燕起,酒精和疲惫侵蚀着他的理智,但他不敢闭眼。
徐少瑛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他看到了三阵风,因为树枝一晚上晃了三次。
虽然没有鸟叫声,但他猜测不久后,天就会亮了。
他知道燕起肯定会走的,毕竟机票都订好了,但没事,只要燕起把他叫醒,跟他说一声“我走了”,就行。
这样就可以了。
他会道歉,他会原谅燕起之前的所有,他不会再生气了。
他会起床送燕起去机场,跟燕起说其实他也在广州,抱歉骗了你,我是星络互联的,我可以过去找你。
燕起的手机突兀地震了一下,徐少瑛闭上了眼睛。
身旁的人醒了,他感受到被子被拉扯了一下,燕起坐了起来。
燕起似乎是头疼,坐了好一会,才跌跌撞撞地下床。
他昨天把燕起扔在客厅的衣服全部捡了进来,放在了离床最近的地方,他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燕起开始穿裤子,骂了好几声才穿进去。
只要燕起跟他说一声就好,就好了,徐少瑛想。
可是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燕起走出了房间。
那一瞬间,徐少瑛几乎想直接暴起,他要冲出房间,把燕起抓起来,然后关进房间里,就一直关着———
脚步声,燕起回来了。
徐少瑛的怒气瞬间平息了,他以为燕起改变主意了,他知道不能半路开香槟,又可能燕起只是忘拿了东西,但期待还是无法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燕起在床边蹲下来,轻轻地注视着他。
燕起这次会叫他。
说一下吧,就说一下……
行吗。
徐少瑛的眼睛很生涩。
但不是一切事情都会如他愿的,熟悉的气息离去,啪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
徐少瑛睁开了眼睛。
今天的可可托海没有阳光,跟采尔马特不一样,但结局没有改变。
燕起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他从来都知道的。
无论是四年前的陌生人,还是现在所谓的“朋友”,于燕起而言,根本没有区别。
这三个月对他的好,不过是为了和他上一次床,上完了,就可以丢了。
……
隔天,他离开了可可托海。
期间,燕起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他知道小马在星络互联,也知道燕起是画画的,他让艺设中心扩招,让交互主管特意问小马有没有朋友可以引荐。
引不到也没关系,他还有别的办法。
于是半个月以来,他看到燕起第一次出门,带着一袋子的外卖垃圾。
那道身影轻松而散漫,徐少瑛面无表情,他很生气,他想报复燕起,他不想让燕起好过,他要让燕起为又一次抛下他付出代价。
他不择手段,他不肯低头,凭什么他要低头?是燕起又一次丢下他。
燕起那么聪明,肯定能知道这是他的意思,他想要什么?他也没什么想要的,只是如果燕起像以前一样,无奈地过来哄他,说“少瑛,别生气了”,他就原谅他。
燕起只要哄他几次,他说不定就不生气了。
他知道他很难哄,但这次他会稍微好哄一点的。
但燕起喊他“徐总”。
燕起在公司待到十一点,他也跟着待到十一点,他看着燕起很累,连饭都不吃了,他又不舍得了。
于是他越发愤怒,凭什么他会不舍得,可燕起却舍得丢下他。
不公平。
明明没有人要求燕起挡酒,他也让主美告诉燕起只是单纯的吃饭,但燕起还是喝了很多,他跟在燕起身后,听燕起在隔间里干呕。
但这都是燕起咎由自取,他不会心疼。
备车,让司机去买解酒汤,让主美下车时给燕起,这些都只是顺手,和燕起给他挡酒抵消掉了。
但燕起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走出来,当着他的面上了别人的车,系好了安全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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