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ish给的问题太难回答,就连祝可宜自己都不清楚,再见到苏宥青究竟是难过还是开心,又或者只是愤怒。
愤怒命运要这么安排,如今让他们又遇见。
他躺在床上想了许久,一直到睡过去,那头的Fish都没收到他的答复。
祝可宜再醒来已是傍晚,冬天的海德堡白日很短,窗外入了夜,室内也一片漆黑。祝可宜缓缓从床上坐起来,意识渐渐回笼后,他忽然想到什么,猛地下床往客厅走。
打开卧室门,客厅同样是一片漆黑。
祝可宜一动不动站在卧室门口,良久后自嘲地笑了一声,才继续往外走。
他没有打开客厅的灯,光脚走到沙发前躺上去,将自己蜷缩成一团,扯过上面那张小毛毯盖在身上。
是自己把苏宥青赶走的,对方识相点就应该走了才对。
祝可宜心想,任谁被人不客气地说赶人的话那么多次也该走了,谁能受得了自己的坏脾气?
这样也好,他们以后就不要再见了。
这一次见面只是一个意外,如果没有这个意外,祝可宜早已将苏宥青忘到九霄云外,从前的事情他也早就不在意。
以后不会再有这样的意外了。
祝可宜靠在他的小熊玩偶上,小熊玩偶大概和他一样伤心,眼泪流出来打湿了小熊的脸颊。
黑暗里,一双漂亮的眼睛蓄满泪水,变得湿漉漉的。
以至于客厅的灯突然亮起来时,祝可宜被刺痛眼睛,骤然闭上眼,所以没有立刻看清站在门口的人。
第7章 不要丢掉猫咪
祝可宜从来都不是爱流泪的人,哪怕是近几年,他也只会在躯体化控制不住自己时流一些无意义的眼泪。
可如今才与苏宥青见过几面,祝可宜便已落泪几次。
次次被抓现行,祝可宜觉得丢人。
客厅的灯骤然亮起,祝可宜眼睛被刺得只能勉强睁开一条缝,身体却立即条件反射般坐直,拉过毯子,将小熊藏在身后。
苏宥青显然也愣了,提着几个袋子站在门口,没料到祝可宜会在客厅。
他正想转身关灯,被祝可宜喊住,让他别关。
祝可宜尝试尽可能迅速地消灭自己哭过的痕迹,擦掉脸上的眼泪,正襟危坐,神色淡然问:“你怎么又回来了?”
苏宥青提着袋子走向他,给他展示手里的东西,“我看冰箱里不剩什么菜了,趁着超市关门前出去买点菜。没有走。”
“你不用解释。”祝可宜淡然道。
苏宥青提了提唇角,没有被他冷漠的态度影响,目光扫过祝可宜湿润泛红的眼角,伸手时说:“什么时候醒的?还在发烧吗?”
“别碰我。”祝可宜下意识躲开,一时语气激动。
苏宥青的手停在空中片刻才缓缓收回,开口时仍旧耐心说好。
祝可宜见他如此,坏情绪愈发汹涌难收,冷脸直言:“苏宥青,这么多年没见,我们的熟悉程度甚至不及楼下想和我学中文的阿姨,你能不能不再拿过去那套来对我?况且我也不是小孩了。”
他说着,目光不自觉落到苏宥青身上,对方微垂的凤眼抬起来和他对视,祝可宜说不清那眼神是什么意思,不能苟同?隐忍?还是什么?
祝可宜看不懂,他总是看不懂面前这个人。
这也让他十分恼怒。
“你现在这样看起来很念旧的样子,好像当初你才是被抛弃的那个。”
“抱歉。”苏宥青诚恳的眼睛看着他,说着听起来诚恳的道歉,让人无可摘指,“我知道了,别生气好吗?”
紧接着又贴心询问:“我用冰箱里剩的食材煮了粥,喝一点再吃药,可以吗?”
一套连招叫祝可宜难以招架,无奈点头说好。
祝可宜还在梦乡大逃亡时,苏宥青钻进厨房煮了锅番茄粥,他给祝可宜端了一碗过来坐在沙发上喝,温度刚好。
祝可宜捧着碗坐在沙发上,垂眼着碗里的淡红色米粒,用勺子搅了搅,卖相能入眼,他一口一口慢慢吃掉,顶多能评价厨艺没有退步。
“你不吃么?”祝可宜分出眼神看了眼坐在旁边的苏宥青,漫不经心地问。
苏宥青缓缓摇头,说不饿,你吃就好。
其实祝可宜没什么胃口,药物和心情的作用下,他的食欲一直不太好,还算番茄开胃,他才稍微多吃了几口。
不过也没吃多少,堪比猫食,碗不见底就被放下。
“胃不舒服?”苏宥青见状关心。
祝可宜摇头,抬手揉了揉隐有饱腹感的胃,淡淡道:“你不是说要谈谈么?谈吧。”
“不过我还是觉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祝可宜没有给苏宥青说话的机会,漫不经心的模样,垂着眸轻描淡写道:“我们都分开那么久了,当初也不是不告而别,虽然当时我不太懂事,闹得不太好看,但其实也没什么误会,对吧?”
明明是苏宥青说要谈谈,现在又一言不发看着他,祝可宜被盯得心虚,提起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
苏宥青看着祝可宜的眼睛,那双眼睛太漂亮,只需要一点点笑意就能轻易将人迷惑,他看着时却丝毫不觉得高兴。
“祝可宜,你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我是说来海德堡前。”
祝可宜垂下眼又笑了笑,说:“我想想啊,大学毕业后进了家互联网公司工作,太累就休息了半年,之后又去了英国读硕,稍微努力了些,居然就留在伦敦工作了。工作了两年觉得应该休息休息,所以辞职了。妈妈以前说想象不到我会一直干一份工作,她猜得真准。”
“其实还挺顺利的对吧?”
苏宥青沉默地听着,看着祝可宜落下又重新提起的唇角,弯着眼睛看向他,一如从前邀功那样。
“所以事实证明,我当时确实幼稚不懂事,没有谁离不开谁。我过得挺好,你看起来过得也不错,当初说再也不见、恨你一辈子的话只是气话而已。这些天情绪激动只是因为和Bryce分手,伤及无辜了,实在抱歉。”
说是谈谈,祝可宜并不给苏宥青说话的机会,甚至希望对话快些结束,今晚说的话快超过他之前一整个月。
“之前的事我都忘得差不多了,你也不要在意,更不必因为愧疚对我关心有加。不过既然能再见面,可能我们之间还是有缘分的,之后有空我们可以一起去camping。”
祝可宜一番话,既聊完了过去,又考虑了以后,堵得苏宥青无话可提,时间静悄悄过去,他好像也被祝可宜的话术说服,朝着祝可宜轻轻笑了笑,最后掀唇道了声:“好。”
祝可宜无声无息掐着手指,用无懈可击的微笑送客。
无论是出于工作考虑还是情况考虑,苏宥青都没办法再继续留下去,无奈只能道别。
临别前,祝可宜没有出门送客,外面太冷,他担心自己再烧起来,苏宥青当然也是这么想的,在关上门前同他说:“好好,幸好还能再见到,对不起,也谢谢你。”
嘭一声门被合上,祝可宜背靠着门缓缓蹲下,只闻轻轻一声叹息,蜷缩着的身体渐渐开始颤抖,他弯下脖颈,赶在眼泪掉下前将脸埋进手心。
祝可宜努力抱紧自己,如暴风中的小树用根系抓紧土地,却还是在风中飘摇。
良久,手机设置的每日提醒事项发来推送,小树短暂活过来,祝可宜打开手机给Fish发信息,有了上次抢救经历,他不敢缺席。
Okie:晚上好,下午不太舒服睡了一会儿,没想到睡了这么久。
Fish秒回:晚上好,没关系,现在好些了吗?
Okie:好多了。其实今天我和那个人所谓的特别的人见面了,说他是特别的人,其实也不过是很多年没见的……哥哥。
Fish:那见面还顺利吗?
祝可宜面无表情想了少时,说:还算顺利?
Fish:有什么想和我说的都可以说,你知道的,我一直是很好的倾听者。
祝可宜知道对方只是在开玩笑,但不可置否,Fish一直是很好的倾听者,祝可宜无法避免会更愿意和这位线上的陪伴者袒露更多情绪。
Okie:我的情绪可能比较矛盾,我承认再见到他确实有点开心,可是我不敢高兴。
Okie:所有靠近我的人,最后都是要把我丢掉的。他已经丢掉我一次了,我没办法承受第二次。
祝可宜的信息一条条发过去,在黑暗中的屏幕亮起来又熄灭,如此往复闪烁着。
苏宥青坐在漆黑一片的车内,看着手机中一条条信息,其中扎人的字眼化作一根根绵密细长的针扎进他的心里,扎得人喘不过气。
握着方向盘的手不自觉用力,祝可宜带着笑意说出轻描淡写言说过去的画面在苏宥青脑海中挥之不去。
祝可宜说自己过得挺好、很顺利,若非苏宥青在一年前注册Solace与Okie成功配对后,对方曾表示自己在心理医生的建议下下载的app,因为自己上次自杀后不愿意开口说话,所以尝试线上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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