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惊仇停了停脚步,
“我们三人,若是只能选择一人活着陪在你身边,”
“你会选谁?”
第77章 尘埃落定
“可, 可以不选吗…”
岑玉楚被谢惊仇突如其来的郑重吓到了,一双眼瞪得圆圆的。
为什么一定要人死啊?
他虽然恨这些男人, 可他心里也只想离他们远远的,安安生生的过自己的日子。
从没想过让他们死的…
“不可以。”
谢惊仇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沉得像深潭。
“一定要在我们中间选一个。”
岑玉楚被逼得眼眶红红的,鼻尖也跟着泛酸,软声说道:
“二哥…二哥虽然常欺辱我,可,可他为了我, 连皇子的身份都不要了, 沦落成了阶下囚…”
他睫毛颤了颤,“还有沈确…沈确,我虽然气他利用我, 可他也真心护过我。他在的时候,我便会很安心…我…”
“你, 你从前一直待我很冷淡,可现在, 你又待我很好…”
他说不下去了, 咬着嘴唇,一直摇头。
谢惊仇静静听完, 忽叹了口气。
他抬起手,宽大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岑玉楚的头顶, 揉了揉那蓬松柔软的发丝。
“算了, 别想了。”
谢惊仇想,左右他比岑靖尧身体好, 又比沈确年轻,他凭什么比不过那两个人?
三年不行, 就五年,五年不行就十年,只要一直陪在阿楚身边的人是他,只要日日夜夜,岁岁年年都在阿楚眼前晃,阿楚的心就算是石头做的,他也能捂热了。
到那时,阿楚定会最喜欢他。
谢惊仇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俯身,一把将岑玉楚抱了起来。
岑玉楚轻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子。
谢惊仇的手臂结实有力,怀抱温暖。
“别乱动。”
谢惊仇低声道,抱着他大步走向马车。
岑玉楚乖乖地没敢动,只偷偷掀起眼皮,往四周觑了一眼。
长长的队伍正在缓慢前行,旌旗猎猎,甲胄鲜明。
但他没有看到谢崇远,平南王应该是行到队伍前头去了,所以谢惊仇才有机会脱身把他从囚车里放出来。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绒毯,角落里还燃着炭盆,暖意融融。
岑玉楚被放在软垫上,他下意识缩了缩身子,把自己团成一团,偷偷抬起眼,却正对上谢惊仇的目光。
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他的唇。
准确地说是盯着他唇上那道浅浅的,尚未完全愈合的齿痕。
是刚刚沈确和岑靖尧弄出来的罢…
岑玉楚脸一红,慌忙别开脸,伸手想挡。
可谢惊仇的动作比他更快…
男人俯下身来,吻上了那道齿痕。
他亲得温柔,小心翼翼地在用自己的温度,覆盖掉旁人留下的印记。
还没等岑玉楚反应过来,谢惊仇已经干脆利落地掀开了他的衣摆。
微凉的空气贴上肌肤,岑玉楚激灵了一下,脸“唰”地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染上了粉色。
他趴在软垫上,把脸埋进臂弯里,想着谢惊仇是不是…又要侍奉他了?
他面上羞得紧,心里却升腾起一丝隐秘的期待。
可就在这时,外头隐约传来一阵骚动。
马蹄声、呼喊声、刀剑碰撞声,由远及近,越来越响。
谢惊仇的动作骤然顿住。
岑玉楚也爬将起身,拉开马车的车帘往外看。
远处的地平线上,扬起大片尘土。
一支军队正朝这边疾驰而来,旌旗猎猎,上面绣着一个斗大的“郭”字。
“郭威!是郭威!”
岑玉楚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批注说郭威来了,郭威果真来了!”
“批注?”
谢惊仇扭头看了眼岑玉楚。
是了,岑玉楚好像也能看到批注,他之前就曾说漏过嘴。
可是…他们所看到的批注,当真是一样的吗?
谢惊仇望向自己上方的虚空。
那里正飘出一行字。
【郭威大军已至。】
【谢惊仇若不尽快脱身,必将同平南王一道被擒。届时,主角受将被沈确和岑靖尧同时拥有】
【谢惊仇失去一切】
谢惊仇想起之前在驿站廊下见过的那些字。
那时批注说他会造反成功,会与岑玉楚日久生情。
可如今,它又告诉他,他会失去一切。
他早已知道批注的走向,却从未没有按照批注的指引去做。
批注告诉他要造反,他却一直在暗中阻止自己父王反梁。
批注告诉他父王即将要回程,他便偏令人赶紧收拾行装离开驿站。
现在,批注告诉他,要逃,不能被擒,否则,他将失去一切。
包括岑玉楚。
违抗命运的代价,他谢惊仇已经体会过一次。
呕血。
消瘦。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生命走向衰亡。
只那次昏迷中,他好像无意闯入另一个世界,他也是自那之后才明白,书写批注的人,并非神明,不过是个怯懦的凡人。
在他的威胁下,那人竟连声讨饶,颤巍巍地答应不会让他死。
可是…
失去岑玉楚,比死亡更可怕…
谢惊仇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看向马车车窗。
岑玉楚正掀开车帘往外看,侧脸被晴光映得白皙透亮,连细小的绒毛都镀上一层淡淡的光晕,嘴角轻轻勾起,干净又漂亮。
岑玉楚不是一个聪明的人。
甚至可以说很笨,笨到想耍些什么小心思的时候,总能被人一眼看穿。
又多情到近乎滥情的地步,还优柔寡断,总是在几个人的拉扯间摇摆不定,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可就这样的一个人…
谢惊仇闭了闭眼。
他亦爱他。
谢惊仇只知道一件事:他不想让岑玉楚伤心。
这念头比什么批注、比什么命运,比什么生死都重。
“阿楚。”
谢惊仇唤他。
岑玉楚放下车帘,转过头来,眼睫扑闪了两下。
“如果我不在了,”
谢惊仇一字一字地说,“或者换句话说,我将再也见不到你了,你会不会也有点难过?”
他顿了顿,喉间微微发涩。
“就像为冯林宝难过那样。”
谢惊仇承认,他在妒忌冯林宝。
妒忌那个已经消失了的,却仍活在岑玉楚记忆里的人,
谢惊仇那双凤眸中竟然满含着悲伤。
这是岑玉楚第一次看到谢惊仇如此悲伤。
几欲落泪的悲伤。
岑玉楚喉头微哽,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你说什么啊,为什么你会不在了…”
他想起什么似的,“你是造反了,但是你没有伤害我啊,我会向父皇求情,求他放你一条生路的。”
“阿仇,你说你要拥护我登基的,现在郭大将军来了,你帮我一起阻止你父王,好不好?”
批注都没有说郭威能不能打得过平南王,他还不知道结局会怎样呢,所以岑玉楚想要尽可能说服谢惊仇,阻止平南王负隅顽抗。
“你别丢下我!”
“傻瓜。
谢惊仇再一次看穿了岑玉楚的小心思。
他笑了笑。
那笑容里有无奈,有酸涩,更多的是一种认命般的温柔。
谢惊仇抬手,将岑玉楚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拢到耳后。
“我说的是如果嘛。”
“我当然不会丢下你。”
“你都是我的人了,我也是你的太子妃,你可不能赖账。”
谢惊仇说罢,转身走下马车,纵身上马。
外头的喊杀声已经震天动地。
郭威的大军如同潮水般涌来,平南王的军队仓促应战,一片刀光剑影。
岑玉楚刚想叫住谢惊仇,却只来得及看见那道玄色的身影没入混乱的人群之中。
而与此同时,听到响动的囚车里的
沈确和岑靖尧也同时望向各自的虚空上方。
那上头正跳动出…
不同的批注。
*
战场上,郭威一身黑甲,策马立于阵前,声如洪钟:“平南王谢崇远谋反作乱,奉旨讨逆!降者免死!”
他身后,郭佩珊银甲白袍,手持长枪,护在父亲身侧,目光如电。
平南王的军队节节败退。
可谢崇远还有后手,他被几名亲卫护着,趁前方战线混乱,他猛地挥手,亲率一队埋伏已久的弓箭手,从侧翼绕出。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父王!”
谢惊仇策马追上。
谢崇远勒住缰绳,怒目圆睁:
“阿仇,你要做什么?!”
“父王,放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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