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他没再多留,转身就走出了房门。
岑玉楚听着脚步声远去,安静地坐了片刻。
然后,端起那碗牛乳茶,一鼓作气,咕咚咕咚全喝完了。
临睡前,岑玉楚又打开自己的小匣子,看了看二哥的玉扳指和令牌,随后才慢吞吞爬到床上准备睡觉。
一切并无异样。
可是后半夜,他的身子却陡然不对劲起来。
先是胃腹间升起一阵温吞的燥热,继而那热意如野火燎原,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岑玉楚在榻上辗转反侧,脸颊烧得通红,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脑子里像灌了浆糊,混沌又昏沉。
他咬住被角,却还是从喉间忍不住发出细微的-吟声。
声响惊动了门外值夜的下人们,因此次太子是奉了圣旨同谢惊仇一道前去捉拿岑靖尧的,所以他们不敢耽搁,赶紧寻来了医官。
门被猛地推开。
谢惊仇随医官一道冲了进来。
岑玉楚蜷缩在锦被中,衣襟扯得松散开来,露出大片泛着不正常绯红的肌肤,无助地翕动着唇,半阖的眼眸里蒙着一层迷离的水光。
“阿楚!”
谢惊仇快步上前,伸手探他额头,触手滚烫,像是抱着一个烧红的炭炉。
岑玉楚此刻意识已不甚清明,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竟不由自主地往那具温暖坚实的怀抱里贴。
他用脸颊不住地蹭着谢惊仇的胸膛,难耐的喘息断断续续地从微肿的唇间溢出。
谢惊仇浑身一僵,却还是稳稳将人揽进怀里,又命医官上前把脉。
那医官刚用手指搭上岑玉楚细白的手腕,面色便是一变,眉头紧了又紧,几次都欲言又止。
谢惊仇抱着浑身滚烫,还在无意识往他怀里拱的岑玉楚,面沉如水地问。
“究竟如何?”
那医官抬起头,犹豫再三,终是硬着头皮低声开口:“太子殿下这病,怕是只有太子妃,你能解。”
第66章 新的机会
医官话音落下, 室内便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谢惊仇抱着怀里滚烫的人,垂眸看向岑玉楚。
少年面色潮红, 眼睫湿润,正无意识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唇瓣贴着他的皮肤,呼出的气息灼热而紊乱。
“什么意思?”
谢惊仇低声问。
医官额上沁出冷汗,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回…回太子妃,殿下的脉象…应是中了……中了合-欢散一类的药物。此药药性猛烈, 若不及时…及时…恐怕会有性命之忧!”
谢惊仇听明白了, 面色沉了下来。
“谁下的?”
“这…老臣就不知道了…”
医官磕头如捣蒜,“老臣只是依据脉象诊断,至于这药从何而来, 老臣实在没有头绪…”
“行了。”
谢惊仇打断他,挥手让他退下, 并且屏退了其他无关人员。
这下毒的人自然是隐藏在队伍之中且能够靠近岑玉楚的。
只是,现在并不是追究此事的时候, 当务之急, 是要先解开岑玉楚的毒。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下岑玉楚细碎的喘息声。
谢惊仇刚刚低头, 岑玉楚就伸手不安分地攥住谢惊仇的衣领,将他往下拉, 随后便将唇瓣急切地贴上来, 蹭着他的下颌。
“热…”
岑玉楚迷迷糊糊地嘟囔。
“我好热…”
谢惊仇没有动。
他知道岑玉楚此刻并不清醒,知道这些举动并不是出于岑玉楚的本意。
可他还是被岑玉楚这简单的动作撩到喉咙发紧, 心跳加速。
“阿楚,”
他哑声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
岑玉楚睁开迷蒙的眼,看了谢惊仇一眼。
他其实已经不剩多少神智了,但还是仔细地辨认了一下,才又闭上,将他搂得更紧。
“阿仇…”
这一回他没有认错了,“阿仇!”
谢惊仇呼吸一窒。
他猛地将岑玉楚抱紧,喉间溢出一声极低的回应。
“我在。”
他说,“我在。”
岑玉楚被他抱得更加难受了,又开始扬起脸索吻,这回,男人终于开始回应他,热吻之下,体内的火好像熄灭了一点,但随即又再次烧起。
岑玉楚干脆,泫然道,
“你是我的太子妃,我们,我们本就该圆房的。”
“可是…”
谢惊仇还是有所卡顿犹豫。
岑玉楚却不管不顾…
谢惊仇看到岑玉楚的脸那么红,也不忍心再拒绝,…
次日清晨。
岑玉楚醒来时,浑身酸痛。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锦被滑落,露出身上星星点点的红痕。
他愣了一瞬,随即想起昨夜那些支离破碎的画面,模糊的意识,还有…还有谢惊仇!
他转过头。
谢惊仇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衣襟微敞,露出一截精瘦的胸膛,上面有几道很是明显的抓痕。
男人眼下泛着青黑,显然一夜未眠,见岑玉楚醒来,他几乎是立刻就站起了身,走到床边。
“醒了?”
他的声音有些哑,脸上却自洋溢出几分悦色,“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岑玉楚盯着他,脸色一点点变了。
下一刻,却是一巴掌打了上去,
“你!”
他的声音发颤,“是你给我下药的?!”
谢惊仇显然是没有料想,被打得微微偏头,
“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你给我下的药!”
岑玉楚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眶泛红,“你偷偷跑出去说什么找牛乳,其实是在牛乳里动了手脚!你给我下药,还趁我神志不清…”
他说不下去了,眼泪涌上来,模糊了视线。
谢惊仇站在原地,一动没动。
他的脸色白了白,“阿楚,我没有。”
“你没有?”
岑玉楚冷笑,“那是谁下的毒?我昨日只多饮了一碗牛乳茶就,就这样了!牛乳是你带回来的!不是你还能有谁?而且,而且昨天我刚中毒,你就赶过来了!这一切,不都是你安排好的吗?!
“你们为什么都这么对我!都要给我下毒?呜呜…”
岑玉楚委屈得很了,咬着唇瓣不住落泪。
昨夜谢惊仇做得很凶,比吃了药的二哥还要凶很多,疼得他即便坐在柔软的床上,也难受得不住吸气。
“真的不是我。”
谢惊仇的声音依旧很平,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涩意,“我昨夜看你心情不好,一直记挂你,便没有走远,听到你房里的动静就立刻赶过来了。阿楚,我若真想害你,何必大费周章去寻什么牛乳?直接…”
“直接什么?!”
岑玉楚打断他,眼泪滚了下来,“直接像上次劫持我那样,把我关起来欺负吗?”
谢惊仇的唇角绷紧了。
他明白多说再是无益,便转过身,走到桌边,倒了一碗水,放在岑玉楚床边的小几上。
“你先喝点东西。”
他说,“我去找医官,让他再开些清毒的方子。”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谢惊仇!”
岑玉楚在他身后喊。
谢惊仇停下脚步。
“你…你就是个混蛋!”
“我恨你!”
谢惊仇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有辩解,拉开门,走了出去。
谢惊仇离开后,岑玉楚抱着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无声地哭了很久。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他只记得其实昨晚,在药力的作用下,是他主动抱住谢惊仇不撒手的,他还记得谢惊仇抱着他时的体温,还有那句极轻的“我在”。
他明明想要依赖谢惊仇。
却已经不敢了。
*
谢惊仇靠在廊柱上,仰起脸,看着灰蒙蒙的天。
从昨夜开始雪就没有停过,细碎的雪粒扑在脸上,冰凉刺骨。
他没有抬手去擦,而是任由那寒意顺着皮肤渗进去,一路冷到心底。
我恨你。
这三个字在耳边反复回响,像一根细针,扎在某个他从未察觉的柔软处。
他其实可以解释的。
他可以找来医官解释,岑玉楚中毒与那碗牛乳茶无关。他可以说,当时是岑玉楚先抱住了他,是岑玉楚唤了他的名字,是岑玉楚说“你是我的太子妃,我们本就该圆房的”。
他甚至可以说,他在那个吻落下来之前,问过一句“你知道我是谁吗”。
可他没有。
因为那些话,在岑玉楚含着泪质问他的那一刻,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不是不想说,而是他明白,说了也没用。
岑玉楚不信他了。
谢惊仇垂下眼,看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指。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岑玉楚还很小的时候,总爱追着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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