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看你们谁敢动我!”
“带走!”
外面的动静忽然变了,有凌乱的脚步声,还有岑靖尧的怒喝声。
岑玉楚知道自己要想活命,就得抓住这个机会,他撑起酸软无力的身子,用力拍打着那扇厚重的石壁。
“哥哥!哥哥我在这里!你快来救我!”
可外面,居然没有任何回应。
岑靖尧明明就在一门之隔,方才那些护卫进来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近得仿佛触手可及,可此刻,他们像全然听不见他的呼喊一般。
岑靖尧似是被带走了,敏妃好像也离开了,外头一片死寂。
岑玉楚终于停下拍打,掌心已经红肿破皮,火辣辣地疼。
他无力地滑坐在地,背靠石门,无声啜泣。
【别白费力气了。】
就在这时,裂缝里的批注慢慢显现。
【他们听不见的,石壁的门经过处理,隔音效果很好,刚刚你能听见他们的说话声,只是我想让你听见。】
泪眼模糊了双眼。
原来如此。
敏妃的谋算,岑靖尧的求情,竟都是批注定意放给他听的。
这不是让他去求救,而是让他亲耳听着最后的希望被掐灭。
“你满意了?”
岑玉楚盯着那悬浮的字迹,仿佛在透过它们,看向那个躲在暗处玩弄他命运的人。
“你把我困在这里,让我生病,让我难受,就像你当初,当初让二哥给我下毒一样。”
他哽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胃痛很难熬…我整宿整宿都睡不着,翻来覆去,像有人拿刀子在肚子里面剜…我还会,还会常常咳血…”
他按住腹部的旧疾之处,
“你还无时无刻地想要废黜我,想要我的命…呜,我只是想活下去,我有什么错?我有什么错!”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在石室内回荡,撞在冰冷坚硬的四壁上,又折返回来,像是无数个自己在质问同一个人。
批注没有回应,黑色的字迹悬浮不动。
岑玉楚的思绪却像决堤的河水,涌向更深处,更久远的记忆。
他的娘亲在他记事前就离开了他,小时候,照看的奶娘是他在宫中唯一的庇护。
在他还很小的时候,那些欺凌,那些祸害,都是奶娘替他挡下来的。
直到有一年,某个得宠的宠妃向他寻衅,奶娘为护他,顶撞了那位娘娘。
他跪在雪地里,哭求着,求娘娘放过奶娘,可根本没有人理他。
宠妃笑着让人当着他的面行刑,板子一下一下落下去,奶娘的惨叫声渐渐微弱,最后彻底消失。
鲜血从奶娘棉衣里渗出来,滴在白茫茫的雪地上,触目惊心。
他就那样跪着,看着奶娘的血,一滴一滴地流尽。
没有人救她。
也没有人救他。
从那时起他就知道,在这座吃人的皇城里,他们这种无人护佑的人,随时都可能会死。
“我不想死!”
“我只是不想死…这也有错吗?”
他抬起头,凝视着裂缝,眼底第一次浮现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恨意。
“我恨你!”
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直白地表达恨意。
这恨意超脱了对岑靖尧强迫他的恐惧,超脱了对谢惊仇冷待他的不甘,超脱了对沈确利用他的委屈,而是完完全全指向了那个操纵他一切苦难,他看不见的执笔之人。
第59章 威胁批注
冷意从石壁里不断地渗进来, 岑玉楚裹紧了身上的衣裳,却仍然止不住地发抖, 加之被关在这里没有东西吃,他的喉咙亦干涩得要命,胃里空到发疼。
再这样下去,他又要生病了。
就像批注里所说的那样。
可他没有任何办法。
他慢慢地抬起头,盯着那些悬浮的墨字,声音沙哑地继续骂道,
“我不管你是什么神仙, 还是妖怪!也不管你到底拥有怎样的力量…你凭什么主宰我的人生?”
他明明已经快要撑不住身子了, 但却倔强地挺直了脊背。
“我恨你。”
他重复了一遍,
“若是让我见到你…”
“我一定杀了你!”
话音刚落,裂缝便停止了闪动。
批注也消失了, 良久才缓缓浮现出新的字迹,但很快又被删除。
最后出现了空白批注。
【……】
意味不明, 像是被他的话语刺中,又像是在斟酌如何回应。
岑玉楚不再看它。
他重新缩回角落里, 抱着膝盖, 把脸埋进了臂弯里。
刚刚骂的倒是痛快,但骂完之后, 他又有点隐隐后悔了,毕竟他不想死, 而一旦惹怒批注, 他肯定必死无疑了,就像冯林宝一样会被彻底抹杀。
他正茫然不知所措之际, 新的批注居然重新出现了:【敏妃前往石室,同岑玉楚对峙当年庞嫔之死真相】
岑玉楚盯着那行字, 心跳骤然加速:敏妃要来了。
而且,而且是要对峙母妃之死的真相,批注已经告诉他,母妃的死和敏妃有关,这后宫里的伎俩大多上不得台面,总归是陷害嫁祸,但这其中还牵扯到敏妃私通以及岑靖尧并非皇室子弟的秘辛…
敏妃同他对峙完,他定然,定然是活不成了的。
只不过…
批注现在好像能听到他说话?
那他,是不是还有一线生机?
况且,批注虽然一直在害他,让他受苦,想要废黜他,但批注,或者说批注背后的那个男人,似乎在犹豫。
否则方才他骂完之后,批注不会只回一串意味不明的省略号。
岑玉楚想起之前太傅在课上讲过的道理:两军对垒,若对方阵营出现犹豫,便是己方乘虚而入的时机。
他虽不喜<a href=Tags_Nan/QuanMouWen.html target=_blank >权谋</a>,但此等浅显的道理还是能听进去的。
他抬眼望向裂缝,轻声问道,
“其实,你并不想让我死…对不对?”
批注没有回应。
“你若真想让我死,”
他继续说,“就不会让我听见二哥替我求情,也不会在,在危急关头放我一马了。”
虽然岑玉楚还不太确信,但他想,敏妃是个毒辣狠绝的人,之所以能留他到现在,没有让那些僧人立刻杀了他,必然也是受到了批注的影响。
正如谢惊仇所说的那样,批注影响的不仅仅是他,而是,所有人…
或者说,是他所处的整个世界。
“你其实不想让我死!”
裂缝闪了闪,新的字迹浮现:
【……】
又是一串省略号。
岑玉楚心里的底气壮了几分。
“既然如此,”
他说,“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
他顿了顿,“你帮我从这里逃出去,我答应你,不再故意跟你作对了。你让我做的那些事,我也会试着,试着配合你去做一些。”
他说这话时,语气是在示弱。
可批注却依旧迟迟没有回应。
若是在外边,岑玉楚自然会去找旁的人寻求庇护,可现在他被关在这个与世隔绝的石室里,谁也不知道,谁也找不到他,他能依赖的人,就只有这个批注了。
岑玉楚吸了吸鼻子,鼻尖冻得泛红,衬着那张本就苍白的小脸,愈发的透明若纸。
他颤着手,解开外衫的系带,将衣襟拉开,任由冷风直接灌进胸口,寒气激得他重重咳了几声,他却不管不顾,任性地威胁道,
“你若是不帮我,那就干脆让我冻死算了!”
裂缝犹疑地闪烁了一下。
批注:【……】
岑玉楚咬着唇,冻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批注停了一会儿,终于又亮起来:
【把衣服穿上。】
“不穿。”
岑玉楚把脸别过去。
【穿上】
批注这次出现的更快。
岑玉楚没动,依旧倔强地袒着胸口,“你不就是想让我生病吗?那干脆直接冻死我一了百了!”
【本来就没打算让你死。】
片刻后,新的批注重新出现。
岑玉楚眼睫颤了颤,下意识往前倾了倾身子。
【这部分的剧情,本来是:敏妃跟主角受对峙坦白后,沈确带人赶到,揭示当年庞嫔之死真相。】
批注似乎停不下来,墨色的字迹连珠炮般涌出:
【主角受的生母庞嫔出身江南世家,同沈家曾是世交。沈确的祖父当年因替庞嫔说情一事被牵连流放,客死他乡。沈确一直想要为祖父复仇,早已暗中联合朝臣,跟踪敏妃,调查此事。】
一口气交代了这么多,批注突然顿住。
裂缝闪了闪,才重新出现新批注。
【原本批注只是用来记录大纲,具体的剧情要留在正文慢慢书写…现在你知道了…】
【衣服穿好,等会有人进来了,别让他们看到你这幅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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