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玉楚吓了一跳,他也很爱哭。


    今早还因为给后面那处被岑靖尧弄破了的地方上药哭了一回,他猛地慌了神,赶紧抬起袖子,拼命地蹭自己的脸,生怕脸上还有泪痕,恨不得把眼珠子都揉红了,动作又急又笨,反倒显得格外心虚。


    阿尔坦看得嘴角一抽,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点破。


    “最重要的一点!”


    他拖长了声音,俯下身同岑玉楚平视,琥珀色的眸子里暗光流转,“我这人呢,有点怪癖。在床上的时候…喜欢绑着别人做。”


    说话间,他猝不及防地伸手扣住了岑玉楚的肩膀。


    “阿七,”


    阿尔坦的唇几乎贴着他的耳廓,气息温热,“你在抖什么?”


    “没…没什么!”


    岑玉楚肩膀缩了缩,却挣不开那只手。他整个人僵得像根木头,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阿尔坦果然很可怕,要去和亲的人怕是要遭罪了!


    “我一定会把你的事放在心上,”


    他努力稳住声线,“替你挑选一位合适的和亲对象。”


    阿尔坦盯着他看了片刻,松了手,似笑非笑地退后半步。


    “希望你不要怪罪谢惊仇!”


    岑玉楚趁机将话题转回到谢惊仇身上。


    “我怪罪他做什么?”


    阿尔坦漫不经心地把玩起腰间悬挂的狼牙坠子,“那狮子自身都难保。”


    自身难保?!


    岑玉楚心里猛地一跳。


    他猜得没错,阿尔坦果然知道谢惊仇的事。


    “什么意思?你快告诉我!”


    岑玉楚忙追问道。


    阿尔坦抬起眼,目光落在岑玉楚焦急的脸上。


    “别问了,这是你们大梁的国事,我一个外邦人,不便插手。”


    他的语气淡了下来,“总之呢,和亲一事我心中已有人选。几日后的朝会上,我会亲口禀明大梁皇帝,请求他赐婚。”


    岑玉楚一怔,随即心头涌上一阵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有人选了。


    不是他。


    岑玉楚庆幸之余又意识到阿尔坦方才好像生气了。


    他们似乎都不喜欢他提及别的男人,岑靖尧这样,沈确这样,谢惊仇这样,就连消失的冯林宝也是这样。


    阿尔坦说不定也不喜欢,


    他还是得迂回一些的打听谢惊仇的情况,但阿尔坦显然不愿再说,岑玉楚只好打算先走。


    可哪知,岑玉楚还没反应过来,手腕便被一只粗糙温热的大手扣住。


    “走,带你去看个好东西!”


    阿尔坦说罢,便拉着岑玉楚在宫道上跑了起来。


    “不要这样!”


    岑玉楚惊慌失措,试图挣开他的手,“来来往往的宫人太多了!会被看到的!太,太失礼了!”


    “怕什么,你们大梁人就是规矩多!”


    他跑得快,两人一路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拐进了靠近冷宫的那处梅林。


    “到了。”


    阿尔坦忽然停下。


    此处常年无人把守,上次他就是被岑靖尧在这里逮住的。


    岑玉楚气喘吁吁地弯着腰,还没缓过劲来,竟听见前方传来了隐约的说话声。


    他抬头。


    假山石后,立了两个人。


    一个是他的二哥,岑靖尧。


    另一个…竟是敏妃。


    他们…他们为何会来此地说话?


    岑玉楚百思不得其解,正要再细看,身边的阿尔坦竟轻咳了一声。


    岑靖尧和敏妃似是听到了动静,循声望过来。


    岑玉楚瞬时被吓得魂飞魄散,拉住阿尔坦躲好。


    而与此同时,批注出现:【主角受撞破岑靖尧身世:岑靖尧并非是皇帝亲子。】


    第46章 三人同来


    岑靖尧…


    并非…


    皇帝亲子…


    岑玉楚看到批注后, 愣在原地,瞳孔骤缩。


    他第一反应是不信。


    荒谬, 这实在是太荒谬了。


    岑靖尧的那张脸,那通身的皇家气度,怎会…


    并非皇帝亲子。


    可若批注说的是真的,那便说明天说明…敏妃曾与人私通!


    敏妃向来端庄温婉,待他虽不算亲厚,却也从不苛责,闲时还会跟他说几句话, 那样品貌端方的女子, 怎会做出这等欺君罔上、秽乱宫闱的事?


    岑玉楚猛地捂住嘴,将那声险些脱口而出的惊呼按了回去。


    他指尖冰凉,掌心不停沁出冷汗, 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发颤。


    身旁的阿尔坦见他面色骤变,下意识想要开口询问, 却被岑玉楚一把攥住衣袖。


    “蹲下!”


    岑玉楚急急用气音低声道。


    他不由分说拉着阿尔坦一同蹲下,藏身于身后那丛半人高的枯黄矮木丛后。


    不要被发现。


    千万, 不要被发现。


    此等要杀头的秘密, 可不比“不能人道”这种荒唐事,若被发现, 怕是真的会死的!


    这一带的矮木年久失修,腐叶的气息扑面而来, 呛得岑玉楚几乎要咳出来, 他只能把脸埋进臂弯里死死忍住。


    然而,脚步声还是响了起来。


    岑靖尧素来多疑。


    方才敏妃说话时他似乎听到了什么异动, 此刻停下脚步,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片荒芜的庭院, 他转身,朝岑玉楚藏身的方向,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来。


    鞋底碾过碎石的声音,越来越近。


    岑玉楚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


    他慌乱地拉着阿尔坦往矮木丛更深处钻去,枯枝划破了衣袖,他也顾不得去管。


    树叶哗啦作响,声音大得更是愈发刺耳。


    完了。


    他大气不敢出,浑身僵硬如石,只拼命将身子缩成一团。


    可这时岑玉楚猛然发现,自己那截浅青色的衣角竟从灌木缝隙中漏了些许出去,明晃晃地暴露在枯黄的叶间。


    岑玉楚瞳孔又是一缩。


    他飞快地伸手,颤抖着将那布料拽回来,死死掖进怀里,蜷缩得更紧。


    岑靖尧…


    看见了吗?


    脚步声停顿了片刻,没再继续往这边走了。


    “尧儿,何人?”


    岑靖尧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那片灌木丛上停留了许久,久到岑玉楚几乎以为自己要被从里面拖出来了,可最终,岑靖尧还是什么都没做。


    “无人。”


    半晌,岑靖尧终于开口,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什么情绪。


    他转过身,回到敏妃身侧。


    岑玉楚几乎瘫软在地,冷汗都浸透了里衣。


    敏妃点了点头,似乎并未起疑。


    她立在矮木丛边,环顾四周这破败的院落,“这里以前是冷宫,庞嫔当年便是自缢在此处的。宫人们都避讳,平日少有人来。”


    岑玉楚听到这话,立时瞪圆了眼。


    因为庞嫔,正是他的生母!


    他自幼丧母,记事起身边便只有伺候的奶娘。


    旁人的母妃会在春日里陪自己的孩子扎风筝,会在生辰时给自己的孩子亲手做一碗长寿面,可他什么都没有。


    他曾问过奶娘,他的母妃是怎样的人,奶娘只是叹气,说是得了急病,福薄,没能看着殿下长大。


    父皇也从不提起母妃,偶尔被问及,便沉下脸,那神色让人再不敢多言。


    可敏妃却说,他的母妃,是自缢死的!


    不是急病!


    是自缢!


    是死在了这片冷宫荒院里!


    为什么?


    为什么母妃要抛下那么小的自己,选择这样的死法?


    是受了什么委屈?


    是被人欺辱了?


    还是…


    还是她的死,本就不只是自缢那么简单?


    岑玉楚的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指甲嵌入掌心,钝痛传来,却远不如心口那阵翻涌的酸涩与惊骇来得尖锐。


    他浑身都在发抖,眼眶发热。


    阿尔坦在旁侧,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大约也猜出了几分。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岑玉楚紧绷的后背。


    可外面,敏妃的话还在继续。


    “你父皇近年来身子越发不好了,储君之位你也该放在心上了。”


    敏妃斟酌道。


    “虽满朝皆知,你那七弟不过是被扶上去替你挡灾的摆设,可这储君之位一天没有落到实处,我这心里,就一天不踏实。皇后那头,又想扶自己的幼子上位,眼下局势并不安稳…”


    她的话里添了一丝焦虑:


    “且,你那七弟,当真如你说的那般蠢钝么?你同郭佩珊的婚事如今黄了,这变故突然,万一…”


    “母妃。”


    岑靖尧打断了她。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倔傲。


    “玉楚不会构成威胁的。”


    “他是男人,又是个不成器的。”


    敏妃的语气变得轻慢,“你图他身子,玩玩就算了。玩腻了,还不是要丢开或者干脆弄死。当不得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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