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林宝打开食盒,端出一碗冰镇的绿豆沙,还有一小壶牛乳茶,杯壁上还凝着细细的水珠,看着就凉丝丝的。
“天气太热,卑职想着殿下或许想吃些解暑的。”
冯林宝将碗碟摆在小几上,便退开半步道。
岑玉楚喝了一大口牛乳茶,就开始吃绿豆沙,果然甜丝丝凉沁沁的,连日来的烦闷似乎都消解了些。
他看了看冯林宝同样汗津津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碗,便将自己正在吃的绿豆沙又递过去。
“阿宝,你也吃。”
冯林宝连忙摆手:“殿下,这是给您的,卑职怎么能…”
“我吃不下了。”
岑玉楚把碗往他手里塞,“你莫不是嫌弃这是我用过的?”
“没有,没有的事!”
冯林宝赶紧摇头,耳朵更红了,再不敢推拒,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岑玉楚见他吃了,这才满意,又将自己的窄榻让出一点位置,拍了拍。
“坐上来呀,站着不累么?”
冯林宝连连摆手。
“殿下,卑职身上都是汗。”
“没事的。”
岑玉楚打断他。
“晚上会有宫人来换的。你快坐,我有好多话想问你呢。”
冯林宝拗不过他,只好挨着榻沿坐下来,身体却绷得笔直,只敢沾着半边,离岑玉楚远远的。
可即便如此,他还是能闻到少年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香气,他偷偷侧目,见岑玉楚穿得单薄,一件雪白的中衣松松罩着,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细白的锁骨,因为天热,脖颈和脸颊都泛着浅浅的粉。
冯林宝连忙移开目光,心跳快得不正常。
他赶紧又低头喝了一大口绿豆沙。
岑玉楚浑然不觉,又舀了一勺牛乳茶里的蜜豆,很自然地递到冯林宝嘴边。
“阿宝,你尝尝这个,好甜的。”
冯林宝僵了一瞬,还是低头吃下了那勺蜜豆。
“阿宝,还是你待我好。”
岑玉楚忽垂下眼,泫然欲泣地道。
“我被关在这里好多天了,都没人跟我说话,也没人告诉我外面怎么样了…只有你还记挂着我。”
冯林宝却面色生异,半晌才支吾道。
“殿下,其实…其实卑职也不知殿下正在藏书阁,这些吃的,也是谢世子吩咐卑职给你送来的。”
第37章 洗澡的岑玉楚
岑玉楚一愣:“阿仇?”
“阿仇知道我被禁足关在这里了?那他为什么不自己过来?反而要你过来啊?他还有没有说别的话啊?”
冯林宝垂下眼, 没有接话。
岑玉楚却没有在意,继续问道。
“那阿仇最近在干什么?还有我二哥呢?他是不是快跟郭佩珊成婚了?”
他想了想, 觉得冯林宝是侍卫,应当不了解外臣的事,便没再问沈确。
其实他一直想不明白为何沈确那日会和如此多的大臣一起聚集在此。
冯林宝抬起头,看着岑玉楚的脸,沉默了片刻,方才道,“殿下, 你总提别的男人, 让卑职…”
“怎么了?”
岑玉楚歪头看他,一脸无辜。
冯林宝看着他澄澈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罢了。
“没什么, 谢世子的事情我也不太清楚,卑职是前日遇到他的, 他只说自己近日不大方便出面,让卑职想法子照拂殿下, 其他的卑职就不知道了。”
他放下碗, 站起身,“殿下, 卑职过几日再送吃的过来,您好好歇着。”
“等等, 阿宝!”
岑玉楚看他要走, 连忙拽住他的袖子,“你再帮我个忙!”
冯林宝顿住脚步。
岑玉楚的脸颊浮上一层薄红, 垂着眼,声音越来越小。
“我…我想沐浴!”
他扯了扯自己汗湿的衣领, 越发觉得浑身黏腻难受,“这里的人都不搭理我,每次送的水也很少,只够擦身用,我想多要些水好好洗一下。”
冯林宝看到他微红的耳尖,汗湿的鬓发,还有那因为羞赧而微微抿起的唇,忙别开眼,
“好…卑职去想办法。”
不大会儿功夫,冯林宝就当真搬来了一个大木桶,又一趟趟的提来好些热水,倒满了大半桶。
热气氤氲,将藏书阁这一角都蒸得雾蒙蒙的。
可这要怎么洗呢?
顶楼全是狭窄的厢房,挤在一起,根本不方便挪身。
岑玉楚环顾一圈,想了想,看到四楼有一处较为空旷的转角,那边有几排书架做天然隔断,便让冯林宝把桶搬去了那里。
“阿宝,你帮我守住楼梯口!”
岑玉楚认真叮嘱。
“不要让任何人上来!”
“好,殿下放心。”
冯林宝点头,退到楼梯口,背身而立。
其实岑玉楚觉得自己的担心有些多余。
这藏书阁平日里除了洒扫的宫人,根本就无人踏足,更不会到四楼来,他只需在送晚膳前洗完,收拾妥当便是。
想到这里,他稍稍放松下来,慢腾腾地解开衣带。
外袍、中衣、里衣,一件件脱下,挂在旁边的书架横档上,素白的衣料垂落下来,像一面小小的屏风。
随后,他散开头发。
青丝如瀑,泻在光裸的肩背,衬得那肌肤愈发白皙,几乎透明。
岑玉楚跨进木桶,热水旋而漫过腰腹,他舒服得眯起了眼。
水汽氤氲中,那白皙的身子渐渐染上淡淡的粉色,肩头、锁骨、手臂…无一不莹润如玉,细腻得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瓷。
只是腰间那处旧疮口,依旧结着难看的痂,在这片无瑕的玉色上,显得格外刺目。
白璧有瑕,不过如此。
岑玉楚低头看了看那处疮口,指尖轻轻碰了碰,有些疼。
他叹了口气,不再理会,靠进桶壁,放松四肢,任由热水熨帖疲惫的身体。
洗着洗着,他摸到手上那枚岑靖尧命他戴上的玉扳指,扳指沉甸甸的,沐浴时怪不舒服的。
岑玉楚低头看了它一眼,想了想,随手摘下,搁在一旁的书架横档上,与叠放的衣服挨在一起。
然后才继续搓洗长发。
洗得差不多时,他站起来,拿过干帕子,慢悠悠地擦拭着湿发。
长发湿漉漉地垂在身后,水珠顺着细瘦的腰线往下淌,滴在木桶边沿,发出细微的声响。
就在这时,楼梯口处忽传来一阵极细微的脚步声。
起初岑玉楚以为是冯林宝,未太在意,依旧擦着头发,甚至轻声哼了一句不成调的小曲。
可隔了一会儿,那脚步声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在慢慢靠近。
而且是…在往他这边走。
岑玉楚手上的动作一顿,侧耳听了听,确实是脚步声。
“阿宝!我还没洗好,你先别过来。”
他扬声说道。
脚步声没有停。
他有些慌了,正要再说话,蓦地,挂在书架上的衣服被一只手掀起一角。
浓重的熏香混合着一股奇异的怪香味,瞬间扑面而来,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岑玉楚的手猛地一抖,湿帕子旋而从指间滑落。
“二…二哥?!”
岑玉楚慌了,那一瞬间,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比理智更快地做出反应。
他猛地从桶里跨出来,顾不得穿衣,赤脚就往楼梯口跑。
“阿宝!阿…”
他的喊声刚出口一半,便被一只手狠狠捂住了嘴。
那只手骨节分明,力道大得几乎将他下颌捏碎。
紧接着,一具滚烫的身躯从背后贴上来,另一只手臂铁箍般圈住他光的腰,将他整个人拖进怀里,紧紧地禁锢住。
岑玉楚拼命挣扎起来,湿滑的身子在那人怀中扭动,水珠四溅,却怎么也挣不脱。
他被捂着嘴,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惊恐的眼睛瞪得浑圆。
身后那人将下巴抵在他湿漉漉的肩窝,缓缓侧过头。
岑玉楚看清了那张脸,森然发白,眼窝幽深。
正是已经解除禁足的岑靖尧。
他的二哥,不知何时出现在这藏书阁中,此刻正将不着一物的他箍在怀里,一只手掌捂住他的嘴,另一只手死死勒着他的腰。
“小贱人。”
岑靖尧的嗓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压抑的怒意,“这里一个人都没有…你刚刚在喊谁?”
*
岑玉楚知道自己今日是躲不过要挨口口的了。
他几乎立时软下了身子,蜷在岑靖尧怀中,支支吾吾道,“我在喊阿宝…就是,就是御林校尉冯林宝啊,我被父皇禁足在这里了,他是来给我送吃的送热水的…”
“冯林宝?”
岑靖尧重复了一下这个名字,“我怎不记得御林军中有这么一个人?”
岑玉楚生怕岑靖尧又要多想,连忙带着几分讨好解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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