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坦哈哈一笑,目光在沈确冷硬的面容上转了一圈,兴致缺缺地摆了摆手,“本王对你这种一本正经的木头可没有丝毫兴趣!”
阿尔坦摆明了是要刁难岑玉楚,干脆指示自己的人将岑玉楚和沈确两人围住,“若太子殿下执意要走,就先把面纱摘下让我瞧瞧真容!我倒要看看,这大梁的太子到底是男是女?”
“或者说,是个见不得人的丑八怪!哈哈哈哈!”
席间气氛骤冷。
大梁的臣子也不甘示弱,纷纷进言指责北狄人不讲道理,就在这两方僵持之际,一道清朗的男声从殿门方向传来,打破了凝滞。
“三王子好生雅兴!还能调侃太子殿下,看来是没能喝尽兴!本世子来晚了,自罚三杯可好?”
消失许久的谢惊仇,竟大步流星走入殿中。
他脸上挂着惯常的笑意,脚步却径直穿过席间,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岑玉楚的另一侧。
两个男人,一左一右地,将岑玉楚护在了中间。
阿尔坦见状,唇角越发勾了一勾。
“哦,是谢狮子啊。”
谢惊仇此前一直在协助岑靖尧布防京畿,迎接使团,因此两人早前便已熟络。
他皮笑肉不笑地,学着中原的礼仪拱了拱手,用蹩脚的中原话说道。
“我们确实好久没见了,看起来你很忙嘛,本王还以为今夜都见不着你了。”
“三王子在此,再忙也得来。”
谢惊仇笑着,目光在扫过岑玉楚和沈确握着的手时,笑意淡了些。
“既这沈大人是个不通风情的木头,不如就由我来陪三王子畅饮如何?太子殿下从小身体就不好,极易生病,纵强撑着陪伴,怕也勉强,不如改日我再带你去东宫一道拜见就是!”
他说着,自然而然地举杯,朝阿尔坦一敬,姿态落落大方。
却也将阿尔坦试图靠近岑玉楚的路彻底堵死。
阿尔坦看了看谢惊仇,又看了看沈确,最后目光落在躲在两人身后,那个只露出一截肩颈的纤细身影上,忽然笑了。
“算了!狮子你都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强人所难!”
他退后一步,举杯遥遥朝岑玉楚的方向一敬,“那我改日再向殿下讨教,到时,可就没有旁人打扰了。”
说完,便大笑着转身回了客席。
谢惊仇眼底的笑意在他转身的瞬间淡去,他与沈确交换了一个极快的眼神。
沈确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握住岑玉楚的手腕,低声道。
“殿下,我们走。”
*
走出金殿,宫道两旁三三两两的内侍宫女皆垂首疾行,夜色渐浓,将远处殿宇轮廓染成一片甸甸的暗色。
岑玉楚被沈确牵着往东宫方向走。
沈确原本是要吩咐马车过来的,却被岑玉楚拒绝了,说是想走路透透气,可行至岔道拐弯处,他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沈确,你先走罢。那个…”
岑玉楚的眼神有点发虚。
“我想在外面站一会儿,方才殿内酒气太浓,我头晕…想吹吹风。”
沈确并没有立刻回应。
几息后,方才开口,“殿下,你知不知道,你其很不擅长说谎。”
岑玉楚心头一跳。
沈确缓步上前。
他依旧牵着岑玉楚的手未曾放开,垂眸凝向他。
再开口时,语气虽还算平缓,却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方才不是还央我陪你睡么?怎么一转眼,就要赶我走了?”
岑玉楚脸红红的辩驳。
“我,我不是…不是那个意思…”
“哦?”
沈确眼尾微挑,他抓起岑玉楚的手,放在自己唇边很轻地亲了下。
“那殿下是什么意思?”
岑玉楚不知该怎么跟沈确说。
他和谢惊仇毕竟相识数十年,从前他总追着谢惊仇跑,倒是有些心照不宣的默契。
方才谢惊仇进殿后,向他投来了一道目光,那意思是,让他等着。
而他自己,想起谢惊仇当初劫持他,还假扮黑衣人那般,那般轻薄于他,也有满腹的疑问想要问清楚。
可这些事…这些难以启齿的事,要他怎么说…
沈确倒像是看穿了他的心虚。
“殿下是想等什么人罢?”
“从方才谢世子进殿时,殿下的目光就一直落在他身上。”
岑玉楚猛然抬头,正对上沈确那双幽深沉暗的眼。
那双眼里,并没有过多情绪,只有一种冷冷的了然,扎得人心慌。
岑玉楚几乎本能地后退了半步,可却被男人用力拽回了怀间,无路可退。
沈确俯身,向他靠近了些许。
下一刻,吻却落了下来。
“好啊,既然殿下想等。”
沈确亲完,似仍觉不尽兴,干脆又咬了咬他通红的耳骨,“那我便陪殿下一起等。”
“正好,我也有事,想要亲自问一问谢世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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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去探望二哥
宴席将散时, 谢惊仇的身影才终于自宫道尽头走来。
他步伐稳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 宫灯下,面容却是半明半暗,瞧不出情绪。
待行至近前,他先是看了一眼僵立在宫墙边的岑玉楚,又瞥过站在他身侧的沈确,随即拱手道:
“太子殿下,沈大人, 倒是巧, 又碰上了。”
“正是。”
沈确回礼,“殿下身子不适,我正陪他在此歇息。看世子这方向是要出宫了?”
谢惊仇十几岁时便作为质子入住深宫, 只长大后同岑靖尧交好,便借由二皇子在朝中的威望势力, 在京中也堪有重用。
“是。”
谢惊仇回答得倒是坦然。
目光却已转向岑玉楚,“殿下的脸色看上去是不大好, 可是方才宴席中受了惊吓?若是, 便应去太医院检查一番,免生病症。”
“不劳世子费心。”
沈确不紧不慢地截断他, “殿下自有臣来照看。”
空气微滞。
谢惊仇笑意不减,话却更重了几分。
“沈大人对殿下, 甚是上心。”
“分内之事罢了。”
沈确话锋一转, “倒是世子,虽远在京中, 但也应多多关心南关亲辈。平南王镇守南境多年,功勋卓著, 近日听闻南境诸部频频上贡,王府用度比往年多了三成,想来是圣眷隆厚,世子现在既在帮皇帝做事,也该替王爷多表表忠心才是。”
这话说得云淡风轻,可却实实在在是在隐隐敲打,平南王若真有不臣之心,朝廷并非不能察觉。
谢惊仇笑着道:“沈大人的消息果真灵通。父王不过是在替陛下收拢边贸,略有余裕,皆已造册上报,至于忠心嘛。”
他看向岑玉楚,语意诚恳,“臣与父王世受国恩,自然会为大梁鞠躬尽瘁,忠心不二。”
两人对话你来我往,暗藏机锋。
岑玉楚在一旁听得似懂非懂,只隐约觉得沈确在说平南王不好,而谢惊仇在辩解,空气里弥漫着某种让他不安的紧绷感。
他攥了攥袖口,深吸一口气,想起了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谢惊仇。”
他开了口,声音有些晦涩。
“我此前被人劫持一事,你可知晓了?”
“当然知晓。前段日子我一直在协助二殿下负责北狄使团来京接待。”
谢惊仇表情变都没变,“听说还是御林军在街市上寻回了殿下。”
一句话,便将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岑玉楚想起那些黑暗中的触碰,想起男人粗糙的手指,滚烫的呼吸,还有那一句句的“下贱”。
可现在,这人就站在他面前,衣冠楚楚,神色如常,仿佛那些事从未发生过。
岑玉楚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你当真,当真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道。”
岑玉楚盯着谢惊仇的脸,想从那张冷峻的面容上找到一丝破绽。
可谢惊仇一双凤眼依旧半垂着,毫无情绪波动。
什么都看不出来。
但岑玉楚明白,批注从不说谎。
批注说是谢惊仇劫持的他,那就是谢惊仇。
沈确和谢惊仇俱都不解岑玉楚为何偏要在这时重提劫持一事,竟同一时间问他。
“殿下究竟在劫持期间,遭遇了什么?”
谢惊仇甚至抬步走近了些许。
看他的视线里似有探究,“殿下可记得劫持你的人长得什么模样?又去过哪些地方?”
这话问得巧妙,像是在关心,又像是在试探。
岑玉楚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不知道谢惊仇为什么要问他这些,明明就是谢惊仇劫持的自己,现在却问他去了哪里?
当然,既谢惊仇不愿承认,他当然不敢堂而皇之的戳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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