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狄使团那边也骚动起来。


    阿尔坦却挑了挑眉,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


    岑玉楚跪在地上,吓得手心里全是冷汗。


    沈确只答应了给他代弹,可没告诉他若是被发现该怎么做。


    周遭的议论声越来越难听。


    父皇也始终没有发话。


    正当岑玉楚不知所措之际,屏风后传来了沈确的声音。


    “陛下,皇后娘娘所说不错,方才那琴,是臣替太子弹的。”


    沈确说着,便从屏风后缓步走出,一身官袍,身姿挺拔。


    他走到殿中,随即撩袍跪地,神色坦然。


    皇后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却故作惊讶地道:“什么?沈大人?你居然躲在屏风后头替太子弹琴?这不是…不是欺君之罪吗?”


    她故意将“欺君之罪”四个字咬得极重。


    殿中议论声瞬间更大了。


    “父皇!楚楚哥哥…哥哥他定不是有意的!”


    八皇子岑元熹急得脸都白了,想要上前替皇兄说话,却被身边的内侍一把按住。


    岑玉楚跪在地上,薄纱后的脸苍白如纸。


    他下意识看向沈确。


    沈确回望他一眼,示意他无须害怕。


    “臣,确有欺君。”


    沈确开口,声音不疾不徐,“但臣之欺君,是陛下默许的。”


    殿中又是一静。


    皇后笑容僵在脸上:“沈大人,你说什么?”


    沈确抬头,“日前,臣已将此事上奏陛下。太子殿下生来体弱,此前又被歹人挟持,受了伤痛惊吓,恐在使团面前失仪,于是,臣便斗胆提议,由臣代弹,殿下只作姿态。陛下怜惜太子,因此,允了臣的提议。”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稳:“若皇后娘娘不信,但可问陛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皇帝。


    皇帝沉默片刻,点头道:“确有此事。是朕允的。”


    皇后脸上的笑容彻底挂不住了。


    她万万没想到皇帝竟然早就知道,还默许了这种代弹的行径,这反倒显得自她己小题大做,不识大体了。


    “可是陛下…”


    “行了。”


    皇帝一摆手,打断了她,“太子此前被劫持受了惊吓,能出席宫宴已属难得。沈卿代弹,亦是权宜之计,以彰显对北狄的尊重。此事到此为止。”


    他看向北狄使团,笑着举杯:“三王子见笑,小儿体弱,朕怜惜他,便让他偷了个懒。”


    阿尔坦哈哈大笑,举杯回敬:“大梁皇帝爱子心切,实乃人之常情!太子殿下虽未亲手弹奏,但坐在那里,便已是一道风景,比我族那些粗犷的乐师可要好看太多!”


    他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岑玉楚身上,毫不掩饰,让岑玉楚被盯得后背一阵发凉。


    “况且…”


    阿尔坦歪了歪脑袋,笑着道,“能让这位大人亲自代弹,可见,可见太子同这位大人关系甚好啊!”


    阿尔坦是外族人,本就不擅长中原话,词不达意已是常态,所以谁也没有在意他的这句话。


    沈确却似听出了话里隐隐约约的敌意,淡淡回敬道。


    “臣确同太子交好,太子殿下也格外体恤臣。”


    “多谢三王子谬赞。”


    “呵…”


    阿尔坦嗤笑一声,未再答话。


    一场风波,终于还是压了下去。


    皇后脸色铁青却不敢再多言。


    宫宴继续,歌舞升平。


    岑玉楚心神不宁地坐回了自己的席位。


    他低头,默默吃着面前的菜肴,却有些食不知味,因为就在方才,眼前的裂缝又开始剧烈闪烁,须臾后,字重新出现,可这次却不是任何指示性的批注。


    只有三个大字一直在岑玉楚眼前不住地跳动。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作者有话说:==========


    【批注】:把你的太子之位废掉,你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被欺辱,被囚禁,被口口了!


    楚宝:休想废我的太子之位!


    第29章 批注消失了?


    酒过三巡, 皇帝已有些不胜酒力,便叫太子继续招待北狄使团, 临走前,还命皇后也一道退席。


    这皇后自席间便一直充斥着恨意盯着岑玉楚在看,尤其是想借机废除太子失败过后,这恨毒之意便更甚明显。


    然而,就在方才批注异常的那一刻,她眼底的恨意忽地像是被什么东西掐断了,整个人茫然了一瞬。


    “是。”


    听到皇帝叫他, 便忙应了一声, 起身搀住皇帝的臂弯。


    眼里的那点茫然逐渐化为温柔,取出巾帕,小心为皇帝擦拭面额。


    这两道身影便在宫人的簇拥下, 逐渐消失在大殿侧门的珠帘之后。


    岑玉楚还在盯着批注上那行【为什么】几个字发呆。


    那几个字在眼前不停的跳动,好像是挣扎着想要表达什么, 却到底力不从心。


    他心底隐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新批注再次出现, 却是第一次, 跟他毫无关系:


    【需要停更修改主线剧情。】


    “啪”地一声,眼前的裂缝猛然闭合了, 那道曾为他窥见天机预示未来的缝隙,居然…消失了!!


    一切又恢复到了从前的模样。


    眼前是金碧辉煌的大殿, 推杯换盏的臣子, 靡靡悦耳的丝竹管弦音。


    可再也没有那些能为他一人出现的批注了。


    “呀!”


    岑玉楚下意识发出一声惊呼,指尖攥紧了酒杯。


    他不明白批注的“停更修改”是什么意思, 更不明白,那道裂缝, 为什么会突然消失?


    难道是因为他做了违背批注的事?


    虽然说他以前也有意无意地做过不少与批注“剧透”不符的举动,但那些事终归都是些小事,批注很快又能强行扳回正轨。


    可这次不一样。


    这一次,批注是想要废除他的太子之位的,这是足以颠覆他命运的大事,现在他成功地避开了,然而,代价…代价却是是批注彻底失灵了!


    岑玉楚的脸顿时煞白一片。


    他不知道这所谓的【停更修改】要多久,更不知道批注什么时候才会重新出现,还是…永远…永远都不会再出现了?


    那他又要变回从前那个什么都蒙在鼓里,任人欺辱的太子了吗?


    他指尖发抖,几乎要握不住酒杯了。


    沈确先是发现了岑玉楚的异常,见他捧着酒杯,直愣愣地盯着什么都没有的半空看。


    便走上前,悄悄覆住他的手背。


    是冰凉的。


    沈确眉心微蹙。


    “怎么了?殿下?”


    岑玉楚回神,忙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翻涌的惊恐,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没…没事。我就是有点累了,想回去歇息。”


    岑玉楚生怕批注消失后,二哥就又会折磨他了,便哀求沈确道,“你陪我好不好?”


    “你今晚留在东宫陪我好不好?”


    “殿下,这于礼不合。”


    沈确将岑玉楚丧气的样子尽收眼底。


    “这样罢,臣送殿下回去,待你睡着后,再行离开。”


    “嗯!嗯!”


    两人正欲离席,一道声音却横了过来。


    “这宴席还未结束,太子殿下就要丢下我们,自己先跑了?”


    阿尔坦不知何时从客席上站了起来,一双眼睛此刻正毫不掩饰地落在岑玉楚身上,将他从头到脚慢慢逡巡了一遍,那目光里的意味,几乎不加遮掩。


    随着他的起身,几个北狄人也跟着站起,颇有些剑拔弩张之感。


    “是不是太不懂待客之道了?”


    “我还想跟大梁的太子殿下一起饮上几杯,讨教琴艺呢!”


    他嘴上说着恭维的话,脚步却越逼越近,酒气混着他身上浓烈的皮革与香料气味,扑面而来。


    沈确侧了半步,不动声色地将岑玉楚挡在身后。


    阿尔坦的目光在沈确身上顿了一下,笑意不减,眼底却分明多了几分不悦:“这位大人将太子护得这样紧,倒叫我不好亲近了。怎么?大梁的太子殿下不会是女子假扮的吧,碰都碰不得么?”


    这话说得轻佻而放肆,席间已有几位朝臣变了脸色。


    岑玉楚藏在沈确身后,攥紧了对方的衣袖。


    他能感觉到阿尔坦的目光依旧黏黏腻腻地落在他身上,缓缓爬过他蒙在面纱下的脸颊。


    批注没了。


    他不知道生性好斗的阿尔坦接下来会做出什么。


    不知道沈确会如何应对。


    不知道这场本为对付他的夜宴会如何收场。


    他什么都不知道了。


    “三王子说笑。”


    沈确的语气比方才冷了几分。


    “太子殿下身弱,且不胜酒力,须先行告退歇息。若三王子雅兴未尽,臣可代为相陪。”


    “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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