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确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穿过他的发丝,淡淡答道:“我在给殿下画像。”
岑玉楚一愣,随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惊喜道,
“你在给我画像?当真?”
宫廷常有画师为父皇,宠妃或其他的皇子公主画像,偏他这个不受宠的太子是从未有过此等“殊荣”的。
他见过皇兄们拿到装帧精美的画像时那得意骄矜的模样,心里羡慕得紧,却从不敢开口讨要。
“那…那我要去换身好看的衣服让你画!”
他撑着胳膊就要起身。
“不用了。”
沈确按住他,顺手将手里攥着的衣物抛到床下,又扶着他的肩膀吻了下去。
“殿下的模样臣早已铭记于心。”
岑玉楚被亲得耳根发烫,只好任由他摆弄。
沈确的唇移到他耳畔,声音压得更低。
“殿下…再把腿岔开些,让臣好好看看。”
岑玉楚害羞得不行,却还是乖乖照做了。
他咬着唇让沈确看了许久,忽然想起正事,瓮声瓮气地开口。
“对了…再过几日我就要在宫宴上献琴了,我怕得紧。”
“无事。”
沈确语气平淡,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殿下照常去弹便可。那北狄人只爱吹些陶埙,根本不通琴法音律,至于三王子则更是个莽夫,到时臣自会和同僚盛赞殿下琴音,保你无虞。”
原来北狄人不通音律啊…
可批注说了皇后会趁机发难。
岑玉楚心里还是不敢松懈,若是皇后刻意发难,他无论弹得好与坏,皇后都总有法子挑刺的,要想让皇后无法对他发难,倒是只有一个法子了。
“沈确…”
他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我不想弹琴了,你帮我弹,好不好?”
他想好了,只要他不自己动手弹琴,那皇后就算要发难,也只会冲着沈确去,不会冲着他去。
沈确动作一停,低下头看他,眸色深深,瞧不出喜怒。
“殿下倒是会替臣揽活儿。”
沈确的语气依旧平平,听不出是答应,还是拒绝。
岑玉楚心里没底,便越发软了身子往他怀里贴。
“我只有在你抱着我弹琴的时候才能弹好,我自己弹时总会弹错,沈确,你帮帮我嘛…”
他见沈确依旧迟疑,干脆往床里缩了缩。
“只要,只要你肯帮我,我,我便允你今夜留宿东宫。”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出乎岑玉楚的意料,沈确并未对岑玉楚做什么,临走前也就只说了一句,
“知道了,臣自有安排。”
直到宫宴当日,沈确派人新送来一张琴并附了张字条,他才终于明白那所谓的“安排”是什么。
琴被做了手脚。
弦被松了弹不出音来。
到时宫宴上,他只需要坐在前面,做做样子就是,真正弹琴的人,是隔着一道屏风,隐在暗处的沈确。
岑玉楚终于放下心来。
第28章 化解风波
宫宴当日,岑玉楚不忘看了眼批注,并没有出现新的。
他不禁想,批注其实是不是也不知道他私下求过沈确,不知道他做过什么,岑玉楚回想着之前的经历,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
因为批注不知道,所以当事情和批注预示的不一致时,批注就会莫名闪动,然后出现那种类似【作者的话】这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他觉得自己好像越来越能摸到批注的规律了。
岑玉楚点点头,随后便去沐浴更衣梳洗。
安福给他换上了太子的正式朝服,玄色底袍,金线绣蟒,衬得他本就白皙的脸愈发如玉昳丽。
“殿下,要不要戴冠?”安福捧着沉甸甸的金冠问道。
岑玉楚摇头。
“太重了,压得头疼,不戴了。”
“二哥当真不参加这次宫宴了?”
“自然是。”
安福听及岑玉楚终于提及二殿下,仿佛变了一个人,从要死不活的模样又恢复了之前的殷勤关切,“二殿下的禁足还未结束呢!”
“哦,那很可惜了。”
岑玉楚心里想的却是:那就好。
他未戴正冠,只挑了顶简单的白玉小冠戴上,又取了一方薄纱,遮了半张脸,这也是沈确特意吩咐的,说是假弹琴时,怕他的表情露出破绽。
薄纱垂落。
只余下眉如远山浅黛,眼含脉脉情光。
当真是美极。
是夜,招待北狄使团的宫宴正式开始。
金殿当中,灯火辉煌,丝竹声声。
北狄使团均坐于左侧,以三王子阿尔坦为首。
那阿尔坦黑皮红发,浓眉深目,眼中满是桀骜,正百无聊赖地喝着酒。
右侧则是朝中重臣与宗亲。
那谢惊仇却也竟并不在,八皇子岑元熹倒是坐在显眼处,生得唇红齿白,一双眼时不时往殿门口瞟,显然在等什么人。
“哎呀,楚楚哥哥怎么还不来啊…”
皇帝则高坐御座,皇后伴在身侧,面上挂着端庄得体的笑,眼底却隐隐透着一丝冷意。
“陛下,太子殿下到!”
内侍高声通传。
殿门缓缓打开。
岑玉楚抱琴,缓步入内。
他身形纤细,华贵的朝服衬得他更加身姿如仪。
满殿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
八皇子眼睛一亮,忙坐直了身子,小声道了一句:“楚楚哥哥今日好好看啊!”
三王子阿尔坦原本还漫不经心的,此刻也眯起了眼直勾勾盯着岑玉楚看。
他盯着那纱帘后隐约的轮廓,总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岑玉楚行完礼后,步伐却略显紧张,落座时,还险些撞到后面的屏风,但很快又匆匆摆好琴,只眼神却不住地往屏风后头瞟。
“有意思。”
阿尔坦从小生活在草原之上,目力惊人,遂透过屏风,隐约瞧见里头竟藏了个人影。
他饶有兴致地搁下酒杯,单手撑额,愈发目不转睛地盯着岑玉楚瞧。
皇帝看他落座,便发了话。
“今日北狄使团在座,听闻太子近日勤练琴艺,便奏一曲,以助宴会雅兴罢。”
“儿臣遵旨。”
岑玉楚深吸一口气,将指尖搭上琴弦,做出抚琴的姿态。
他轻轻拨动,琴弦随着他的动作弹奏,却并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
而与此同时,屏风后的沈确奏来一缕清越琴音。
琴音如山间清泉,泠泠作响,虽非绝妙,却也中规中矩,听之悦耳,恰符合太子“勤练数日”的水平。
岑玉楚的手指自然在哑弦上舞动,努力模仿着弹奏的动作。
他不敢看旁人,只垂着眼,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专注投入。
薄纱后的脸早已微微泛红,额角都渗出一层细汗,想幸而沈确让他戴了面纱,否则真是容易被人看出破绽。
而殿中众人皆凝神倾听并未起疑。
毕竟,谁也不会想到,堂堂太子殿下竟会在御前“假弹”。
八皇子听得入神,托着腮,一直念叨着,“楚楚哥哥弹琴真好听!”
阿尔坦却皱起眉头。
他虽不通音律,但常年在马背征战,听力极佳,他总觉得那琴音传来的方向…似乎不是从太子指尖发出的,而是从屏风后头。
他多看了屏风几眼,更加确定那后面藏了个人,但并未有所声张。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
殿中响起一片赞叹之声。
“太子殿下琴艺精进,当真是可喜可贺!”
有大臣率先恭维。
八皇子更是忍不住拍手:“没错,没错,楚楚哥哥弹得真好!”
就连皇帝也难得面露赞赏之色,说道,“太子重视北狄邦交,方才刻苦练琴,进步颇大,此也是我大梁同北狄建交之心意。”
“玉楚。”
皇帝唤他,“做得不错。”
岑玉楚微微松了口气,正想起身谢恩。
“陛下。”
一道女声这时却骤然响起。
皇后端坐在御侧,笑容未变,语气却格外古怪:“臣妾听闻太子殿下前些时候一直在西郊跟随沈大人习琴,今日一听,果然不同凡响。只不过…”
她的目光扫过屏风,“臣妾怎么觉得那琴音似乎不是从太子殿下的指下传来的啊?”
岑玉楚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皇后果然如同批注所说,开始发难了。
皇后说罢,便朝身边的女官使了个眼色,那女官立刻上前,走到岑玉楚身边,低头查看琴弦。
片刻后,女官脸色一变,转身跪禀:“陛下,皇后娘娘,太子殿下的琴弦被动过,是根本发不出声的哑弦!”
殿中登时哗然一片。
“什么?假弹?”
“太子殿下,这是,这是在公然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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