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岑玉楚练完琴,盯着一旁给琴收穗的安福,终于没忍住,试探性地问道。
“安福,我已经回宫好几日了,二哥怎么都没来看我呀?”
安福的语气略有些局促。
“殿下还不知道?二殿下已经被陛下禁足了。”
岑玉楚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满脸不可思议:“二哥?禁足?”
二哥是父皇最疼爱的儿子。
二哥的母妃敏妃,也是六宫中最得宠的妃嫔。
从小到大他从未见二哥受过一句责罚,更遑论禁足。
“怎么回事啊?”
安福的神色更加微妙。
“好像是因为何事顶撞了陛下罢,具体的,奴才哪里清楚?”
“哦。”
岑玉楚停了一会儿,又小声问。
“那二哥跟郭佩珊成亲了吗?”
安福用一种近乎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半晌才道:“殿下胡说什么呢?”
“嗯?”
岑玉楚不解地抬头,“我离宫前,二哥的婚期不是就快到了么?”
“那是早前就议过的事儿,后来不知怎的就搁下了。”
安福说道,“郭将军不久前上了折子,说边关生了乱子,想暂缓婚事。陛下准了。这事儿满朝都知道了,殿下竟不晓得?哦也是,殿下也是刚刚回宫,总之,二殿下的婚事怕是难了!”
岑玉楚越发茫然,看来他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了许多事情。
许多他并不知道的事情。
那批注呢?
无所不能,能够预示的批注,知道吗?
岑玉楚再度抬头看向裂缝。
就在他错眼的功夫,裂缝用力闪动了几下。
新的批注,终于又出现了。
第27章 沈确代弹
【主角受宫宴献琴弹错,皇后大做文章,引起北狄使团嘲讽,皇帝勃然大怒,下定决心要废除主角受的太子之位】
“殿…殿下?你在看什么呢?”
“什么都没有啊…”
身侧的小太监安福注视着空荡荡的天空,不无忧虑地道。
“哦!没什么!”
岑玉楚强自压下心跳,想到批注,颇有些焦躁地说道。
“我后日就要在宫宴上演奏了,可琴艺总是没有太大进步,你去帮我通传一声,让沈确过来一趟,就说…”
岑玉楚这时想起自己此前每次作为太子召集臣子时,沈确都会寻理由推脱,若为练琴之公事,沈确未必肯乖乖听话…
可宫宴献琴事关自己的储君之位,轻慢不得,岑玉楚心下一横,耳根微热地说道。
“就说我想他了。”
“让他赶紧来东宫见我!”
岑玉楚其实并非在意权势。
只他知晓自己并不受宠,这后宫当中嫌恨轻慢他的人向来不少。有太子之位傍身,至少他的那些兄弟姊妹们明面上都得给他几分薄面,不敢太过放肆…
可一旦…一旦失掉这太子之位…
岑玉楚不敢再想下去了,见安福不动,又连声催促了几句。
可安福还是没动。
他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卡在了原地。
他正替岑玉楚整理琴穗的手僵在了半空,连眼珠子都不会转动了,嘴巴微微张着,整个人维持着一个极诡异的姿-势,半晌没有动作。
岑玉楚等了一会儿,不见回应,疑惑地抬头看他。
“安福,安福,你在做什么啊!”
安福听到喊声,这才很费力地,像是生锈的机关人一般,近乎一寸一寸地扭过了头来。
只是,这小太监脸上的表情古怪至极,连声音都变了调。
“殿下…你说,你在想谁?”
岑玉楚不明白他为何会做出这般反应。
他此刻满心都是宫宴、弹琴、废太子的危机,哪里顾得上揣摩一个小太监的心思?就又重复了一遍:
“我想沈确啊!”
“怎么了啊?”
话一出口,岑玉楚自己倒后知后觉地想起安福是二哥的人,莫不是以为他和沈确有什么私情勾结,要去跟二哥告状?
他正想找个由头把话圆回来,安福却先开口了。
小太监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眼神空洞,嘴里却吐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来。
“殿下,你不是喜欢二殿下吗?”
嗯?
岑玉楚眨了眨眼,怀疑自己听错了。
安福继续道。
“你喜欢二殿下,怎么能…想…别的男人?”
岑玉楚彻底懵了。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没有任何掩饰,安福就这么直白地说出了喜欢二字,仿佛这是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
“你…你胡说什么!”
岑玉楚脸红红的,也不知是气的还是臊的,
“二殿下是二哥,那是我二哥!我怎么可能…可能喜欢我二哥啊?”
安福却不为所动,依旧那副木愣愣的模样。
声音却平淡到没有起伏,像在背脑海里记下的书篇。
“明明就是喜欢。”
“愚钝的蠢货太子,就是应该喜欢英明神武的二殿下!”
“二殿下给蠢太子下毒,目的是为了拔除蠢太子这个威胁,好顺理成章继承太子之位,从而将蠢太子软禁身边。可蠢太子中毒日深,二殿下后悔不已,从此开始追妻,对蠢太子恩宠有加。”
“继位后,二殿下迎娶前太子,纳入后宫,从此长相厮守。”
安福的声音越说越小,到最后几乎像是蚊蝇嗡鸣。
更古怪的是,他说这些话时,几乎没有常人所应该有的停顿,仿佛这些话,是谁刻印在他脑海中的一样。
但岑玉楚根本就没听清安福后面讲述的那些匪夷所思的细节,满脑子就只剩下了“喜欢二哥”这四个字。
这在他心里反复回响,震得他愈发面红耳赤。
“总之,总之你赶紧去通传!我今天就要见到沈确!否则…”
岑玉楚急急打断安福越来越小的声音,第一次说了重话,他咬咬牙,使劲瞪圆了眼睛,努力做出凶狠的模样。
“否则我就砍了你的脑袋!”
安福终于不嘀咕了。
像是突然泄了气一样,弯下身子,僵硬地应了句是。
但往外走时,分明抬手抹了下眼睛。
好像在为什么东西惋惜。
“真是莫名其妙!”
岑玉楚小声嘟囔着,重新坐回琴前,看向那道正在闪动却没有任何新字出现的裂缝。
“储君之位,我绝不能丢!”
岑玉楚像是自言自语,更像是在对着裂缝后面所书写批注的人说话。
“我必须得让沈确帮我化解危机!就算,就算…因为这件事后你从此都不出现了。”
“我也要做!”
“我不能让你如意!”
*
不多会儿,安福便回来传话,说是沈大人晚点就会来东宫。
说这话时,安福依旧无精打采的,耷拉着脑袋,活像被打击得狠了。
岑玉楚根本就没顾上安福的异常,他满脑子都是要怎么求沈确帮他。
他想,既然上次沈确会把他按在床上亲他,还要他侍奉,那他就得先给沈确一点甜头再求沈确。
反正二哥也是这样,每次生气时,若他真软下来好生侍奉,最后也总会…消气的。
想到这里,岑玉楚便提前沐浴好,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躺到了床上,没有把衣服脱掉,而是将腰带解开了一些,松松垮垮地系在腰身上,手指一勾,便能滑落下来。
晚膳也顾不上吃了,就一直窝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琢磨怎么向沈确开口。
约摸过了半个时辰,沈确果然如期而至。
东宫内殿安安静静的,只点了几盏烛灯。
昏黄的光晕笼着床帐,十分静谧祥和。
“殿下?”
沈确的声音在外间响起。
“我,我在里面,你进来就是。”
岑玉楚声音软软的,像是含着一汪水。
沈确于是穿过珠帘,步入内殿。
烛光下,只见岑玉楚就着了件素白中衣,斜斜卧在床上,墨发散开着,衬得那张脸颊愈发白皙。
他睁着一双乌润的眼睛,怯生生地望向沈确,腰间的系带松松散散,衣襟微敞,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小截莹白的胸口。
沈确眸光一暗,随即便快步上前,一把扯掉那碍事的腰带,俯身便将人捞进怀里,低头吻了下去。
“怎么了,殿下?”
他含着岑玉楚的唇瓣,声音低哑,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戏谑。
“如此迫不及待…就想侍奉臣了?”
岑玉楚被亲得晕乎乎的,脸颊绯红,气息都不稳了。
他又不好直截了当地开口求人,便主动往沈确怀里窝了窝。
“我…我就是想你了。”
他找补着:“就是练琴的时候,总想起你。这几日…你都在做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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