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起来合情合理,不是吗?


    ……见鬼的合情合理!杜尔米倒是情愿【星群】往他的脑子里塞一点神秘学知识呢,但【星群】似乎压根瞧不上他空空荡荡的脑子!


    当然,杜尔米觉得这个思路竟然还挺有意思的。


    他要是跟别人说:其实不是这样的,唉,其实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结果世界还真的承认了我捏造出来的圣名……你说这事儿闹的!——这样的说法,别人果真会相信吗?


    但人们要是听闻这个新鲜的说法,说【白日梦】先生原来就是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他是通过炼金术成为的巨面者……那他们说不定还恍然大悟,觉得这个说法十分有理有据、十分符合神秘侧的规则。


    可是,神秘侧有什么规则?神秘侧的规则也不过是【星群】编造出来,用以弥合真理侧与神秘侧的裂缝的!


    如此一想,杜尔米甚至要捧腹大笑,恨不能让更多熟人来听听这个论调……是了,首先就要请图雅与埃默森来听听!


    同一时刻,也有人偷偷觑着这个幽绿色眼睛的年轻人,见他的表情若有所思、漫不经心,唇边还带着饶有兴致的笑容,不像是否认这个说法的样子……难不成,他们猜对了?


    而这个说法也的确解释了【白日梦】先生身上的许多谜团。


    只不过,这个说法还是无法解释一个问题:倘若【白日梦】先生果真是一点一点钻研着炼金术,并最终将自己炼制成了最完美的那一份黄金……那祂怎么会如此“年轻”?


    人们便开始争论起来,但比起有理有据的探讨,他们更像是在八卦【白日梦】先生的故事。人们如此好奇【白日梦】先生的过往与力量,而这样的好奇竟然大多还是出自善意,而非恶意。


    因此,他们的讨论大多也充满了溢美之词,有些话甚至都快让杜尔米起鸡皮疙瘩了——什么叫“不愧是【白日梦】先生,甚至为世界创造了崭新的黄金”?这还是杜尔米吗?


    他干脆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或许有人注意到他的离开,也或许有人甚至不曾知晓这场【白日梦】的抵达。他来时或者他走后,人们始终热烈地讨论着,不曾停歇片刻。


    杜尔米来【乡】一趟,其实是为了看看克里斯琴最近的情况。神秘侧的人们照旧聚在一起闲聊,这让杜尔米深感欣慰——好似克里斯琴的一切灾难都未曾发生一样。


    除此之外,他还要顺路拜访一下逐光女士,他想拜托太阳教廷帮忙调查一下北地如今的情况。


    他倒是认识不少北地的人,譬如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还有小说家;要说凡俗世界,他为艾米雇佣的那位家庭教师也同样来自北地。但是他们知道的消息要么过时、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很难接触到北地的高层或者真相。


    而森罗协会或者奈特家族那边倒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但很容易惊动【墟】或者教团。杜尔米思前想后,感觉还不如指望一下【太阳】——至少杜尔米绝对相信逐光女士的品行!


    “晚上好,杜尔米。”


    凯瑟琳·贝休恩此刻也在【乡】,她忙里偷闲,难得来看看【乡】的重建工作。


    她想,人们的梦乡或许也正如他们的家乡一样,正在经历一次彻头彻尾的重建与翻修……这或许是好事,因为一切都变得崭新了;人们终究要告别过去。


    她温和地询问:“你们去往亚玛利埃的路途怎么样?没遇到什么麻烦吧?”


    杜尔米呃了一声,觉得麻烦倒也有,但似乎又很快没了。他想了想,用了个十分合理的比喻:“有惊无险,跟白橡木号那个时候差不多。”


    凯瑟琳莞尔一笑,她想到自己曾经与白橡木号共同度过的旅途……现在想来,那遥远到连她都难以置信了。


    杜尔米很快跟凯瑟琳提及了自己的想法,并且他说:“恐怕北地很快要出事了,若是您那边有余力的话,最好是提前做好准备。我不能确定这事儿最终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凯瑟琳吃了一惊,她难免头疼地说:“近来可真是风波不停。”


    杜尔米略微心虚地沉默了一下,心里想,很难说这些事情有多少是跟他有关的。


    “……我明白了。”凯瑟琳便说,“我会提醒太阳教廷做好准备的。正好,这次调动的太阳骑士,有几位就是从北地过来的,我会跟他们问问北地的情况。另外,我也会查阅太阳教廷内部的资料。”


    杜尔米点点头,他有点儿好奇地问:“北地也有关于【太阳】的信仰吗?”


    凯瑟琳沉默一瞬,随后她叹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坦诚地说:“是的,那是人们对于【最初之火】的信仰的延续。”


    ……这确实是个糟糕的话题。杜尔米有点悻悻地想。要是他对面的不是逐光女士,而是别的虔诚的【太阳】信徒,那这会儿估计已经在指责杜尔米渎神了:谢兰的哪个角落没有对于【太阳】的信仰呢?


    只不过,逐光女士如今恐怕已经不算是虔诚的【太阳】信徒了。


    ……杜尔米突然有些好奇,如今的凯瑟琳·贝休恩——在她逐渐放弃对于【太阳】的信仰的这个时刻——在外域会是怎样的一番模样呢?她是逐渐失去了人的模样,变成了狮子吗?


    可是话又说回来了,最初的凯瑟琳,在外域怎么会是完完全全的人类的模样呢?


    凯瑟琳或许察觉到了杜尔米的想法,她温和地说:“不必介怀,对我来说,这已经不算什么问题了。”


    “……真的?”杜尔米说,“可不是我怀疑您的立场,只不过……逐光女士,我知道您从出生之后就一直生活在太阳教廷,这不仅仅是您的信仰,更是您的生活吧?”


    比如说,直到现在,凯瑟琳也始终跟太阳教廷保持着联系,甚至在帮忙训练太阳骑士。杜尔米知道这是因为凯瑟琳难以违抗自身的正直秉性,同时也是太阳教廷的“物尽其用”,更是因为【太阳】压根懒得理会凡俗的情况。


    但是,凯瑟琳正在背离自己昔日的“信仰”,亦或是正在接近更传统的某种“信念”。


    对于凯瑟琳来说,否定了自己过往全部的信仰与支柱……这当然是痛苦的挣扎吧?


    “的确。”凯瑟琳平静地说,“只不过……杜尔米,我突然想到,你似乎还不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会从克里斯琴前往利文斯通吧?”


    杜尔米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凯瑟琳提及的是发生在奥尔德斯治世的,他们在火车上的初遇。


    当时的逐光女士常驻在克里斯琴,却不知为何要去往利文斯通,乘船前往雾兰。她当时的说法是为了处理波尔普恩的神性种子的问题,但现在想来,此事也压根用不着凯瑟琳奔波那么远的路途。


    “为了什么?”杜尔米不禁好奇地问。


    凯瑟琳为杜尔米这从不改换的好奇心而不禁一笑。


    可当她想起自己将要提及的事情,她又感到一种更深切的沉重与罪恶感。她低声说:“我背负了一桩罪。”


    “……罪?”


    “很久之前,在处理一桩渎神案件的时候,我亲手杀死了一个女孩。”


    第625章 你也信仰


    在奥尔德斯治世,神秘侧始终藏身于人们不曾知晓的暗处。


    那些神秘侧人士以种种办法隐藏着自己的身份:古董商人、情报贩子、历史学者、贵族领主……即便是太阳教廷的骑士们,人们也往往以为他们只是一群受到训练的普通骑兵。


    在这样的情况下,对于【太阳】的信仰,起码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这就是一种普普通通的生活的常态。


    信奉【太阳】是常见的事情,这是因为太阳确实每一天都照亮了这个世界,并且高悬于天空之上。人们也可以信奉其余的神明,每一位神明都有着各自掌管的领域与道路;即便信仰【帝皇】,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但人们既然习惯了信仰,那也就开始敬畏神明,也就将渎神看作是非同寻常的、可怕的罪恶。


    人们说,那些渎神的话语、渎神的行动,从一开始就必定会遭到神的惩罚。对于彼时的正神教会来说,渎神的罪名也是相当严重的审判。


    只不过,具体到不同的正神教会的身上,情况其实还要更复杂一些:因为【塔】、【乡】这样的地方,所谓“渎神”的罪名压根没人理会,魔法师们忙着研究自己的课题,而想做梦的也忙着做梦。


    而【记录者】?坦率地讲,他们自己才是最渎神的那一个吧?普通人脑子里哪来的改换历史这样的想法啊!


    再比如说政务署与森罗协会,都在红尘之中扑腾呢,哪来的时间管束那些轻飘飘的冒犯?若是事情果真发展到“渎神”的行动甚至仪式了,那他们也就在日常工作中捎带着处理了。


    至于【死昼】,人们尚且都不知道祂的正神教会在哪儿呢!亵渎死亡?亵渎死亡的事情,甚至交给普通的警探去处理都绰绰有余了。


    因此,唯独认真对抗渎神行径的正神教会……还真就只有太阳教廷了。倒不如说,人们对于【太阳】的信奉,也最接近人们通常理解之中的“信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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