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而他们并非无用,而是面对着一个问题:渺小的个体究竟如何才能组成恢弘的整体?弱小的生灵究竟如何才能对抗强大的生灵?


    所谓巨面者,也不过是踩在他们这样渺小微面者的层域之上的——另外一个渺小的生物。


    ……这听起来真像是一场无来由的白日梦。


    “【白日梦】先生。”便有人说。


    “什么?”


    “我说,【白日梦】先生就会是那位新生的神。”


    “听起来还有几分道理。”


    “我倒不介意,至少这位【白日梦】先生是个心善的巨面者。”


    “这位【白日梦】先生的确在近些日子拥有了一种……显著的存在感。”


    “你瞧,祂既让【时历】敲响了【盛大钟声】,又去往了【星群】见证的【群星会幕】,还帮助【帝皇】留下了最后的记忆锚点,并且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梦’。祂为什么不能成为新的第七位神?”


    “呃,因为【白日梦】是三个字,其余神都是两个字,所以【海镜】一定不会同意的吧?”


    “……不是,哥们,你在说什么冷笑话吗?”


    “果真是第七位神,而不是第八位神吗?”


    “也或许是第十二位呢?”


    “说不定是最后一位!”


    “天啊……你们非得在这里聊这种话题吗?”


    “怕什么!这里是梦。倘若这世上只剩下最后一个地方能聊这种话题,那也只能是在一个人的梦中了。”


    “不,我的意思是,既然你们都认为【白日梦】先生是一场梦,那祂难道不是【梦钥】道路的巨面者吗?祂想要成为神,第一个要对付的不就是……”


    【梦钥】?


    人们面面相觑。显然,他们压根没考虑到这一点。


    又有人怀疑地说:“照这么讲,第一个想杀死【白日梦】先生的神明,就应该是【梦钥】吧?如今【白日梦】先生的存在感已经如此之强,甚至还直面了【时历】的力量……但【梦钥】压根就没什么反应啊?”


    “……我说,要不我们还是来聊聊奥古斯与诺斯的事情吧?”


    “我真受不了跟你们一起聊天了。”话虽如此,此人却没有离开,“话题总能发散到连我的梦都不敢听的地步。”


    “这样吧,咱们去请一些魔法师过来。”


    “什么?魔法师?”


    “等他们吵起来了,人们就不会记得咱们聊过什么了,光顾着震惊魔法师的那些禁忌知识了。”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并且心安理得地想到:是啊,比起那群魔法师正在研究的既渎神又疯狂的课题,他们在这儿聊聊天又怎么了?他们可不是真的对那些神明的事情感兴趣。


    “对了,你们注意到最近太阳教廷的情况了吗?”


    “太阳教廷?不是说那些太阳骑士都牺牲了,所以他们现在正加急训练新的太阳骑士吗?怎么,又出什么事了吗?”


    “不,正是此事。我听闻那些新的太阳骑士不太适应训练的难度,这会儿正叫苦连天呢。”


    “这个嘛……当然了,以前安德烈·法涅斯庇佑着克里斯琴,连宵禁的规矩都持续了这么多年。现在新一批的太阳骑士还得看护克里斯琴的夜晚,他们当然适应不了。”


    “现在,克里斯琴也与其他的城市一样咯。”


    “要我说,是克里斯琴之前的日子太好过了,把人们都宠坏了。是【帝皇】过于溺爱祂的子民了!”


    “我不好否认,只是,‘溺爱’这个词……”


    “这像是一份欠下的债,到最后,人们还是会补齐这些欠债的。”


    “果真吗?我并不这么认为……普通人又有什么办法来对抗神秘侧的力量呢?”


    “哎哟,我只知道,最近政务署真的快忙疯了。到最后,还是【帝皇】的追随者背负一切。”


    “但愿新一批的太阳骑士能尽快上任吧!我可不希望有人浑水摸鱼,让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克里斯琴再乱起来……顺带一提,我最近可是听说,【乡】之中发生了许多不明不白的事情……”


    这个话题引来了一阵微妙的沉默。


    有人见状不妙,想要转移话题,但却有人好奇地问:“什么不明不白的事情?”


    人们便不悦地看向发问的人,认为这家伙真不会看场合——指不定就有那“不明不白的事情”的参与者,就坐在这儿聊天呢!而且,神秘侧能有什么事情?不就是争抢质料、争夺层域、晋升层级之类的事情?


    可人们望见的是一个幽绿色眼睛、容貌英俊的年轻人,这位先生也不知道在这儿听了多久,眼眸中是未曾消退的兴致盎然的好奇。


    有人目瞪口呆,立刻就反应过来:听说那位【白日梦】先生确实有神出鬼没的特征,甚至还总是偷偷藏在暗处、偷偷聆听其他人的对话,然后在某个时刻突然蹦出来吓人一跳……


    可那个年轻人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样的目光,于是他朝他们眨眨眼睛,笑着在唇边比了一个“嘘”的手势,还煞有介事地往自己嘴上划拉了一下——怎么,您之后不说话了?


    但察觉到这位【白日梦】先生存在的人们也都乖乖闭了嘴,十分果断地将自己的心态从“闲聊”转换成了“看乐子”,哎呀,这可是巨面者亲自操盘的一场好戏啊!


    至于那位回答问题的老兄……呃,自求多福吧。但愿他不会说【白日梦】先生的坏话。


    但这位老兄大概是没想到自己正在回答谁的问题,他甚至是嗤笑了一声,毫无畏惧地说:“还不是【白日梦】先生的事情!人们不知道【白日梦】先生是从哪儿蹦出来的巨面者,还指望着自己也能一步登天!


    “这一回不是【白日梦】先生解决了克里斯琴的事情吗?祂甚至宣称自己是克里斯琴人,也就是说,祂曾经果真是个人类咯?除却治世者,人们可是很久没有听闻其余道路的巨面者出现了,但【白日梦】先生却是个例外。


    “所以很多人当然是心动了。这就跟亚玛利埃之歌一样……是了,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不也是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巨面者么?要我说啊,那指不定就是【白日梦】先生吧!”


    杜尔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人们是这么看待【白日梦】先生的,倒也合情合理。


    至于最后那个猜测……这位先生,您似乎还挺敏锐的?


    而这个猜测也的确引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白日梦】先生就是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这不对吧?黄金黎明协会出现的时间,可比【白日梦】先生早得多!”


    “但当时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就是巨面者吗?这谁也不知道。我想,说不定就是这位会长利用亚玛利埃之歌,利用炼金术的研究,让自己成为了巨面者——然后他就成了【白日梦】先生!”


    “这……这怎么可能?”


    “什么?这倒是一个我没有考虑过的可能性……”


    “但是……似乎还挺有道理的?我们都不知道【白日梦】先生过去的经历是什么样的,但祂如此人性充沛,肯定不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巨面者……祂一定曾经是微面者,后来才成了巨面者。”


    “【白日梦】先生还说自己曾经是人类,甚至要别人称呼祂为‘先生’……是了,之前是不是有人看到过,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是个男人?”


    “照这么说,他是一位【星群】的信徒,研究着炼金术,然后在近几年得到了亚玛利埃之歌的相关知识,这才突破成了巨面者,甚至成为了圣名,并且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


    “有道理啊!那群炼金术师不是一直说,炼金术的技艺并非炼制黄金,而是巨面者的路途!况且,炼金术炼制黄金,不就像是一场白日梦吗?连圣名都对上了!”


    “不不不,意思是【白日梦】先生实现了这场白日梦,所以他才能成为巨面者!他真的炼出了金子!”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白日梦】先生去往波尔普恩,最终得到的是黄金的神性种子——黄金!利厄斯也是黄金啊!各位,这一切都串起来了,难怪【白日梦】先生会去往雾兰,祂一定是一位炼金术师!”


    “那照你们这么说,【白日梦】先生难不成走的是【星群】的道路,而非【梦钥】的道路?”


    “但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果真向我们宣讲了许多神秘学知识啊!倘若他是在【星群】的道路之上走到巨面者的,那也根本毫不意外吧!”


    “什么?那就对上了啊!”


    怎么就对上了?杜尔米几乎有点儿目瞪口呆了。


    他自己也没想到,他利用了图雅的这个身份,又让脑子先生去帮了个忙,竟然就让人们彻底补全了【白日梦】先生的背景与来历!这根本没道理吧?


    原来【白日梦】先生是一位博学而专注的魔法师,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如一日地钻研着炼金术的奥秘,在某一刻果真点石成金、创造了贤者之石,也为自己造就了巨面者的席位——他实现了一场白日梦,于是他成为了【白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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