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杜尔米就说,“您说吧,关于如今的亚玛利埃的情况。”


    魔法师可不准备遵从杜尔米的吩咐,但是他思前想后,觉得自己似乎也不必隐瞒那些众所周知的信息。他唯独不能透露的事情只有一件:他究竟在沙漠里做了什么。


    于是他用一种非常硬邦邦的语气,为杜尔米介绍了如今亚玛利埃的情况。


    如今的亚玛利埃使用的是长老会制度,由五名受到全部民众支持长老统治着整个城邦,其中不同的长老各有不同的职责,也分管不同的区域。


    除此之外,【塔】与政务署也在亚玛利埃拥有着一定的影响力,其中政务署庇佑着那些外来的商人们,而【塔】则管束着亚玛利埃的神秘侧人士。


    这三方大致上是分庭抗礼的,长老会拥有压倒性的声望与权势,但是五名长老之间矛盾重重,有些甚至也会选择与【塔】或者政务署进行合作。


    一些长老对外界的态度比较友善,也想方设法想要参与到世界如今的进程之中,而另外一些长老则是完全固执地遵守着亚玛利埃的传统,对外部世界的变动不屑一顾。


    这是摆在明面上的亚玛利埃的三方势力,很明显亚玛利埃还存在着一些鲜为人知的地下组织,但是这一部分的情况,这位魔法师就完全语焉不详、略过不提了。


    杜尔米对此倒也不是很在乎:更多的审问工作还是交给法罗夫人与花匠先生吧。


    他只是有点儿好奇地问:“现在的亚玛利埃没有执政官吗?”


    格温女士出身的阿尔克温家族,曾经就是亚玛利埃受到法涅斯王朝统治时期的执政官。显然,亚玛利埃曾经是拥有过领袖制度的,可是到了现在,怎么变成长老会的五名长老来统治这座城邦了?


    魔法师似乎迟疑了一下,但他最后回答:“不,如今没有。二十年前,在最后一位执政官死后,亚玛利埃就没有迎来新一任的执政官,而是由长老会来统治这座城邦。你说的阿尔克温家族,就是在那个时候销声匿迹的。


    “……不过,在我离开亚玛利埃的时候,城内似乎有传言说,要推选一位新的执政官,至于具体是选择五名长老之中的哪一位,谁也不知道……”


    杜尔米愣了一下,有点儿疑惑地问:“执政官只能在那五名长老之中选择吗?”


    魔法师也愣了一下,他迟疑地说:“不……应该不是……只不过,我想不到现在的亚玛利埃,除了那五名长老之外,还有谁能成为新任的执政官。”


    显然,亚玛利埃也陷入了衰微之中,偌大一座城市,没人能看到值得期待的前景。


    ……不过杜尔米很怀疑亚玛利埃的那五名长老是否知晓那座湖泊的存在,如果有人知道的话,那他真的不会走投无路,试图穿越那座湖泊、抵达雾兰吗?


    而且,亚玛利埃究竟在沙漠里做了什么?


    杜尔米看了看这名魔法师,知道自己估计是不可能从他口中问出这个答案的……没关系,花匠先生应该有办法从他的灵魂之中找寻到真相:修剪那些旁生的枝丫,只余下最重要的枝干。


    “我大概知道了。”杜尔米若有所思地说,“至于剩下的问题……”


    他叹了一口气,心想,麻烦多得很,但也只能一个一个来。而且,麻烦也不只是亚玛利埃这边,还有别的地方。


    “我得先回一趟克里斯琴……”杜尔米喃喃自语,“对了,还得去一趟利文斯通。”


    猎人先生缓慢地说:“你要回一趟克里斯琴,还要去一趟利文斯通。”


    你才刚到沙漠、甚至还没到亚玛利埃呢,你就要回克里斯琴了?还要去利文斯通?这方向是不是走反了啊?


    “哦。”杜尔米这才发觉自己的话有点歧义,“我的意思是……呃……总之您不必担心,我去去就回。很快的,至多不过一个晚上。”


    猎人:“……”


    他唯独能想到的一种可行性就是,克里斯琴和利文斯通是杜尔米的领地,因此他才能来去自如。


    ……不对吧,他的解题思路一定出了问题。


    重新想想,或许是杜尔米有什么特殊的通行工具呢?比如某种穿行在时空之中的、特殊的生物……不、不不不,起码得是巨面者才能穿行整个谢兰大陆吧!


    难不成是巨面者成为了杜尔米的领民?猎人听说过一些关于帝皇之路的传闻,也确实听闻过巨面者成为领民的事情……对了,之前杜尔米还说过,是一位巨面者帮他标注了那些强盗的所在位置!


    这都对上了!


    ……哪里对上了?猎人不敢置信地想。意思是巨面者成了微面者的领民与臣属,是吗?


    克里斯琴和利文斯通是杜尔米的领地……或者一位巨面者成了杜尔米的领民……认真的吗?


    总之,这世界一定是疯了。


    第624章 合情合理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最近发生这么多事情,我听说的东西多着呢!别跟我打哑谜了,直说吧。”


    “咳咳,总之呢,我听说王女阁下要在报纸上发表一篇文章,将诺斯王国正式列为咱们的敌对国家。”


    “啊?”


    “……不,我惊讶的是,诺斯之前竟然不是咱们的敌对国家?”


    “你在说什么屁话……虽然边境那边都快打起来了,但生意还是照做的啊。要是变成了敌对国家,估计生意也不好做了吧。”


    “我有个朋友就在王国的军队里服役……这种事情我可得好好问问他,万一真的开战了……”


    “我可不想迎接战争,真是烦人的事情啊。克里斯琴刚刚经历了这么大的变故,王国竟然还要在东部开战……咱们的财政支撑得过来吗?”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咱们在【乡】谈论这种问题,真的不是白日做梦吗?”


    他们是在【乡】闲聊。确切来说,是黄金黎明协会的驻地。


    此前的那场变故之中,光阴的变动让克里斯琴梦中的城池也毁于一旦,唯独黄金黎明协会得以幸免。后来【乡】打算重建梦中城池,甚至于【塔】进行了合作,但这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工作。


    因此,黄金黎明协会就成了克里斯琴的神秘侧人士的聚会场地,至少明面上是这样。这让人们更加尊敬那位黄金黎明协会的会长了。许多人甚至不关心克里斯琴发生的巨变,但的确铭记那位会长慷慨分享的许多知识。


    当然了,也有许多神秘侧人士只是在这里浑水摸鱼,更有甚者,恐怕还没忘掉亚玛利埃之歌的事情,依旧死心不改地想要追求黄金的奥秘。


    ……说起来,似乎没有一个人知道那位会长的炼金实验到底有没有成功……到了最后,这竟然成了一场神秘学知识的宣讲会,这可真是天下奇景了。


    “……唉。”


    “莫名其妙叹什么气?”


    “我一想到【帝皇】他老人家已经离开了,而咱们现在这个奥古斯王国眼看着也要陷入一场野心家发起的战争,我就感到绝望。现在这个时代还有得救吗?”


    “你太悲观了,先生,如果你一直秉持着这样悲观的想法,那情况当然是不可能好起来的。”


    “说得轻松。你以为谁能解决这一团乱麻?那位王女阁下吗?”


    “……我有一个问题,既然【帝皇】都已经陨落了,那么莫尔芙·法涅斯从【帝皇】那儿继承的【荣光之许】的力量,还存在吗?”


    “当然存在啊,因为【荣光之许】并非属于【帝皇】,而是属于帝皇之路。换言之,安德烈·法涅斯即便走了,他的层域也仍旧庇佑着我们。”


    “这让我更想叹气了。”


    “有什么值得叹气的?在那常正的七神之中,倘若真的有一位神明将要陨落……那我情愿选择【帝皇】。”


    人们都默然。显然,这些神秘侧人士都知道,【帝皇】的陨落或许只是一阵历史的波折、一次世界的悲鸣、一些群众的悼念,但其余神明的陨落恐怕会带来真正不可估量的巨大灾难。


    “可是,一位旧的神明已经离去,会有一位新的神明将要诞生吗?如今世上已经是六个诞生月对应六个空白月了……空白月如此之多,我以为这不是什么好事。”


    “我赞同,空白月一旦多起来,那些无人管束的神秘侧凶犯,就又要闹事了。”


    一人突然大笑起来:“各位,‘无人管束的神秘侧凶犯’,不就是咱们这些人吗?这位先生可是在指点咱们呢!”


    其余人也笑了起来,这扫清了人们心中对于【帝皇】陨落一事的哀愁。当然了,这或许也是因为他们心知肚明:那些大人物乃至于巨面者的事情,他们再如何挣扎与反感也是无用的。


    ……不、不,又有人想,倘若他们这些小人物无用的话,那么克里斯琴最后的那座安德烈·法涅斯的雕像,又算什么呢?如今他们都知道,那是由所有人的记忆构成的,法涅斯王朝的最后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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