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姆斯愣了一下:“什么?”感觉自己好像听错了什么。
“我说让他继续。”托托不容置疑地决断,“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保护引擎也没什么意义了,让他推进吧。”
詹姆斯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去给Lin的工程师戴夫传话。托托的目光重新落回大屏幕。
他知道自己在冒险。但他也知道,林辰从来不是一个会听从指令的车手。与其让他束手束脚地跑完全程,不如放开他的枷锁,看看他究竟能做到什么。
哪怕引擎爆缸——至少是爆在前往P1的赛道之上。
马克斯追上了夏尔,而此时比赛还剩9圈。法拉利的16号赛车在红牛的33号面前,像一个被逼到悬崖边的角斗士。夏尔的防守不可谓不顽强——每条走线都被他占得死死的,每个入弯点都被他压到极限。
但马克斯的状态已经进入近乎癫狂的境界。本田动力单元在直道上比他快将近8公里,而法拉利在中高速弯道中也没有想象中那么大的优势。
第69圈,马克斯尝试从外线强超。夏尔走了标准的防守线路——贴内线入弯,但出弯时,他的走线偏向了赛道中线,以便获得更好的出弯速度。
这是防守中的一个微小破绽。马克斯像一头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切入了内线。两台车在3号弯前并排,入弯——夏尔走了中线,马克斯走内线。两台车的轮胎几乎相碰,似乎红牛的前翼轻轻碰了一下法拉利的右后轮。
“难道是碰撞吗!刚刚那极致的晚刹车和DRS攻防让人屏息,但现在这是什么——维斯塔潘和勒克莱尔!维斯塔潘这是将勒克莱尔挤出了赛道吗?”
勒克莱尔的赛车轻微地晃了一下,方向盘被震得猛地一抖。他死死稳住,但走线已经被破坏——马克斯抓住这一瞬间,两辆车几乎是贴着彼此冲出了3号弯。
“维斯塔潘完成了超越!他在比赛的第六十九圈超过了勒克莱尔!红牛主场,马克斯·维斯塔潘正在向冠军冲去!”
TR里,夏尔的声音几乎是吼出来的的,他脾气一向不错,很少这么暴怒:“F**K! 他把我挤出去了!他把我——”
他没有说完。因为他的后视镜里,出现了那台银箭正快速逼近,Lin其实一直咬在他们的身后。
他没有参与马克斯和夏尔的缠斗,而是跟在后面,像只耐心的秃鹫,等待猎物在争斗中露出破绽。
马克斯超过夏尔的那一瞬间,两台车的速度都微微下降——马克斯需要调整走线,夏尔需要重新找回节奏。
林辰则抓住这个窗口,唯一的通关密钥出现了,4号弯,他贴着夏尔从外线平稳通过,没有任何碰撞,没有任何争议,干净的超越。
“Lin超过了勒克莱尔!回到了第二!现在他距离维斯塔潘只有0.8秒!”
比赛还剩2圈。Lin在倒数第二圈逼近了马克斯。红牛环赛道的特点是显著,最后一个弯道之后是一条长达800米的大直道,然后是1号弯。这意味着,如果不能在最后一个弯道紧紧贴住前车,DRS也无法完成超越。
但林辰做到了——第70圈,出发线前,他的车头距离马克斯的尾翼只有0.3秒,DRS开启。
3号弯前,两辆车以超过290公里的时速冲向刹车点。马克斯试图守住内线——但他也犯了和刚刚夏尔相似的错误,为了出弯速度较为偏向赛道中间……
就像几分钟前的旧事重演,只是攻守易势,主角换成了银箭,林辰的刹车点比马克斯晚了将近10米。在正常情况下,这是个不可能的操作,在锁死的边缘,林辰完成了绝杀——
他的刹车控制精准到令人发指,力度精细地调节着刹车平衡,让赛车的重心在前轮和后轮之间反复转移。轮胎发出尖锐的嘶鸣,但始终没有抱死。
入弯时,他的车头已经探到了马克斯的内侧——两车几乎并排。马克斯下意识地向外线摆了一下——不是防守,而是想给Lin留出空间。他不希望再发生一次碰撞,否则等待他的恐怕真的是5秒的罚时。
林辰抓住了这个瞬间——他全油门出弯,赛车像被弹射出去一样冲出3号弯。
“过去了!Lin过去了!在倒数第二圈的3号弯,Lin完成了对维斯塔潘的超越——这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维斯塔潘超越了勒克莱尔,但Lin用几乎完全相同的手法,在同一个弯道超越了维斯塔潘!”
马克斯的TR里,詹皮耶罗压抑着,安抚着年轻的红牛车手,终点线前的绝杀,谁都不好受——不只是刚刚的夏尔,还有现在的马克斯:“马克斯,还有一圈,你还有一圈。”
马克斯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前方那台银箭上。而梅赛德斯为什么那么游刃有余!他开始奋力追赶——但轮胎已经接近极限,赛车在弯道中的抓地力严重衰退。
最后一圈,林辰将优势稳定在了0.9秒——冲线。而方格旗挥动的那一刻,托托呆愣地看着屏幕上“P1”的字样,这一愣足足两秒钟。
然后他的嘴角泛起神秘的笑,胜利者的张狂与他无关,反而是无奈苦涩的——他知道自己被Lin拿捏了,“这个小子。”他低声说,摇了摇头。
詹姆斯在旁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引擎温度最高飙出红线了。涡轮的轴承温度已经超出了安全范围……再跑一圈,可能真的会爆缸。”
“但他只推了这最后几圈。”托托也擦了擦冷汗,却在装作淡然,“他在最需要的时候推进到了极限,然后刚好收住。”
詹姆斯沉默地喝了口水,既然托托也对Lin毫无办法,自己又能说些什么呢?他想说这不科学,但F1从来不是科学——至少不完全是。
托托拿起麦,切入了Lin的频道,“Lin。”
“嗯?”
“你差点把引擎跑爆了——我们在赛前怎么说的?”
林辰沉默了一会儿,有些无奈敷衍地回应阵营领队,“但它最后没有,不是吗?”
托托的笑真诚了许多,“是的,这次没有,那下次呢?”
冷却室内红色的沙发,红色的墙壁,红色的灯光,但一切的红色都处于冰点。
马克斯第一个走进去。他摘下头盔,汗水将他的金发打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蓝眼睛盯着地板,像头被夺走猎物的豹子。
夏尔接着进来,摩纳哥人的脸色不好看。他的嘴唇同样紧紧抿着,茶绿色的眼睛里压抑着某种快要溢出来的愤怒。他一言不发地拿了瓶水,双手交叉搭在胸前,身体僵硬得像块石头。
马克斯和夏尔之间的空气,冷得像南极的冰窟。然后是林辰走了进来……冷却室的氛围依然没有软化。
林辰黑色的头发柔顺地搭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白色的车服上半解开,露出里面的黑色内衫,领口处被汗水浸湿一大片。
马克斯和夏尔头顶的状态让他们看起来像两个会主动攻击玩家的红名怪,出于谨慎,林辰最终走到夏尔身边,往他肩膀上一靠,像只无视主人烦闷的猫。
夏尔的身体明显地僵硬在那里,“我现在很热,Lin,你要干什么?”话虽这样说,但他没有抗拒,甚至调整姿势让Lin靠得舒服些。
“你和马克斯的3号弯。”林辰的语气像在讨论今天的晚饭,“你是怎么想的?”
夏尔低头看着自己交握的双手,沉默了几秒,“他的动作太脏了。”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几乎只有林辰能听见,“如果没有那一下,我不会被挤出去。”
“我知道。这很野蛮——但是赛会可能不那么认为。”
夏尔抬起眼,茶绿色的眼睛对上那双黑色瞳孔。
“你是想跟我复盘?但我也没忘记,在这之后你是怎么把我过掉的。”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林辰的语气没有任何火药味和挑衅,“赛会待会儿还要调查,我可以先问问你的看法——之后我在三号弯超越马克斯的那一下也要被调查。”
夏尔抿了抿唇,身体的紧绷似乎在一点点松弛,“但你可没有把他挤出去,你比他干净得多!”
“——具体的事情……等调查的时候再说。”他顿了顿,“冷却室不是聊这个的地方。”
林辰点了点头,依然靠在他肩上,没有要挪开的意思。马克斯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水瓶杯壁上凝结的冰水沾湿了他的指缝,但他毫无察觉,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他尴尬地站了几秒,然后走到沙发的另一端,离两个人远远的地方坐下——他当然也不开心,Lin超过他的那一下完全是他超过夏尔那一招的故技重施,他的怒火不知道究竟该给谁。
Lin为什么要那样?是为了给夏尔打抱不平吗?——不,Lin只是想要那个冠军,手段是另一回事。马克斯从来没想到自己会从赛道关系想到情感。
林辰偏头看了看马克斯头顶变幻多端的状态栏,天呐,原来马克斯的内心有这么多的活动吗?
领奖台的氛围并不热络。香槟的气味并不浓郁,阳光蒸腾了汗水。林辰站在高处将两个一蓝一红各看一边的青少年隔开,马克斯拿着香槟,但没有像往常那样疯狂摇晃,只是象征性地往自己头上倒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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