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Seb。进站,我们准备好了。”工程师的回复出奇地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压抑着几乎要崩断的弦。


    维特尔缓缓将赛车驶回维修区,他的速度很慢,慢得像一个葬礼,恐怕……难逃DNF了。法拉利的技师站在P房门口,脸上是统一而机械化的表情——但他们的眼神出卖了他们,那眼神里只写着,“我们完了。”


    安全车出动,林辰被迫跟在安全车后面,时速被限制,而这对他来说,并不算是一场煎熬。煎熬的是身后在安全车后伺机超越的刘易斯。


    而林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地,有节奏地敲击着。那是他打游戏时的习惯动作——在加载画面时,手指会不自觉地打拍子。只是此刻,他敲击的不是手柄上的按键,不是键盘上的发光键帽,而是价值几十万美金的方向盘。


    “Lin,还好吗?”阿达米的声音在耳机里响起。


    “维特尔怎么样?”——对于主场来说,双车完赛也是个不错的成就了。


    “换了鼻翼,换了新轮胎,现在在队尾,第十九名。但好在没有直接DNF。”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阿达米听到Lin的声音平静地响起:“所以现在是我一个人了。”单刷通关,会有额外的收益吗?


    平淡的陈述,好像当队友全部阵亡,而玩家只能单刷Boss时的幽默……阿达米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鼓励的话,但最终只说了句:“你可以的。”


    他和Lin已经相处了大半个赛季,他清楚这个年轻人从来不需要鼓励,他需要的是自己的听从和适时的闭嘴。如果Lin还要求更多,那只会是信息,数据和清晰的目标。


    安全车的顶灯熄灭,眼前蒙扎赛道的虚拟地图重新亮起。几条不同颜色的线路在赛道上闪烁,那是根据刘易斯的驾驶风格,模拟出的几种防守方案。


    林辰的嘴角又扬起了弧度,但头盔只露出他护目镜下平静的黑色眼眸,平日没人能想到这静如深潭的漂亮眼睛可以如此锐利。


    比赛重新开始。安全车离场的那一瞬间,SF71H的后轮轻微地空转了半圈,然后在电子系统的干预下重新获得抓地力,整辆车像被弹弓射出去一样,猛地向前蹿出。


    身后,刘易斯的W09同样全油门跟进。两辆赛车的距离,始终维持在一秒以内——那是一个DRS能够开启的差距,也是一个后车能够利用尾流攻击的距离。


    他们之间少了维特尔,但又重新面临着发车时的境遇,蒙扎的第一段,是“速度圣殿”精华所在——从发车线到第一弯,是全场最长的全油门路段。两辆车的时速在短短几秒内飙升到340公里以上。


    1号弯前,林辰的刹车点比排位赛时还要更晚。这是个危险的信号。对于大多数车手来说,正赛的刹车点通常会比赛排位赛更早,因为轮胎在衰减,燃油在消耗,赛车的平衡在变化。但林辰的操作逻辑,从来都不与“大多数车手”相同。


    他的面板上给出简单而直接的指令,但林辰没有看那个提示。因为他已经在执行了,新手提示和辅助教学,在林辰这样的资深玩家眼中只能算是参考。


    他的左手在方向盘上快速拨动降档拨片,从7档一路降到2档。右手同时调整着刹车偏置,他将更多的制动力分配给前轮,让车尾在刹车时保持稳定。


    这是极其细腻优雅的操作。刹车偏置的调整幅度通常只有几个百分点,但就是这几个百分点,决定了赛车入弯时的姿态。偏置太前,车尾会甩,而偏置太后,车头会推。


    林辰在内线之中,本就占据着入弯的最佳线路,但他更加激进,赛车在刹车区的末端仍然保持极高的速度,几乎是以失控的边缘滑入弯心。


    “他在干什么?!”刘易斯的工程师邦宁顿在TR里惊呼。


    刘易斯没有说话,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那抹红色。那抹红色正在以一种不合常理的速度远离。他在直道凭借DRS获得的优势被Lin就这样抹平。


    出弯时,林辰以更快的速度逃逸,就这样将刘易斯彻底甩在了身后,攻击无效。


    “AAAAAAAAHHHHHHHH!”意大利解说已经彻底放弃了语言,只剩下本能的呐喊。看台上的人群不由自主地站起来——当他们看到那两辆赛车弯中并排,前后出弯时,他们的腿就不听使唤了。


    林辰赢了那瞬间的较量。他率先进入2号弯的刹车区,占据了内线的有利位置。


    “Lin在汉密尔顿的攻击下全身而退了!他在1号弯成功甩开了汉密尔顿!完美的防守,汉密尔顿在抱怨Lin的防守太激进吗?天呐,这个男孩到底是不是人类?!”


    Lin的耳机里,阿达米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漂亮!太漂亮了,Lin!”但林辰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他的眼睛正盯着前方的赛道,比赛还有四十九圈,这只是开始。就在领跑集团上演龙争虎斗的同时,赛道的后方,另一场战争也在悄然进行。


    维特尔从第十九名北伐而上,这不容易,但在法拉利的主场意大利,他怎能轻易放弃,这漫长的战斗,对于塞巴斯蒂安·维特尔来说,是一条他必须走完的路。


    他不是一个容易放弃的人,在过往获得四个WDC的旅途上,他经历过太多从逆境中翻盘的时刻。他的双手,握过太多次冠军奖杯,也太多次克制过自己摔方向盘的冲动。


    但他从来没有在蒙扎,在这个红色海洋的心脏地带,从第十九名追起。


    “Seb,我们现在的位置是第十九名。前面是格罗斯让。他和你的差距是3.2秒。”


    “知道了。”维特尔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之下的愤怒并非是对刘易斯的——虽然那一撞确实让他气得想骂人,那是对自己的愤怒。


    他本该做得更好,他本该预判到刘易斯会走那条线,他本该在碰撞前的那一刻把方向盘多打一点……他本该——算了。


    Lin从来不说“如果”和“本该”,作为他的队友,自己或许该想想之后可以做些什么……维特尔对自己说,然后猛地踩下油门。


    3号弯,他超越了格罗斯让,第十八名。4号弯前的直道,他利用DRS超越了埃里克森,第十七名。再一圈之后的1号弯,他从内线超越了哈特利,第十六名。一圈之内,他连超三车。


    法拉利P房里,气氛稍微松动一点。毛里齐奥重新拿起了水杯,抿了一口,那水已经凉了,但他心不在焉。


    “维特尔在飞。”比诺托低声说。


    “这是他必须做到的。”毛里齐奥回答,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即便他与维特尔存在公开的矛盾,但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祈祷,为Lin,为维特尔,为法拉利。


    作者有话说:


    万千希望系于小林一身。


    2018歪头spin取材现实,而那年的moza分冠是中汉。


    且看小林如何在一堆叔叔都dnf的情况下如何加冕!


    第152章 年轻的教皇?


    第十圈, 阿隆索的迈凯伦赛车缓缓驶入维修区,再次折戟,引擎熄火, 西班牙人的双手从方向盘上松开, 沉默了几秒, 他已经习惯了失望,但总有新的失望。


    第十六圈,维特尔重新杀进积分区。他从末位出发, 一路超越了十辆赛车,刚刚超越了索伯的夏尔,此刻正排在第九名。


    在他前面的是威廉姆斯的兰斯·斯托罗尔。加拿大人的圈速比维特尔慢了将近两秒, 但他在直道上的尾速并不慢——威廉姆斯赛车的引擎是梅赛德斯提供的,虽然底盘不行, 但直道上的绝对速度并不吃亏。


    维特尔在莱斯莫弯道跟得很紧, 他知道,在直道上超斯托罗尔并不容易,必须在弯道里就建立优势。他的刹车点比斯托罗尔更晚。然后,在弯心,他抢到了内线。出弯时, 他已经领先了半个车身。


    第十八圈,他超越了印度力量的塞尔吉奥·佩雷兹, 佩雷兹是一个难缠的对手——他的防守极其顽强,在赛道上的作风可以用“寸土不让”来形容。但维特尔今天的状态,是佩雷兹抵挡不住的……Lin认为这可能存在某种针对维特尔这样虔信铁佛寺的主场buff。


    两人的赛车在4号弯并排了将近三百米。距离很狭窄, 但维特尔的手很稳。最终, 在7号弯的刹车区, 他成功抢到了内线。维特尔的呼吸依然平稳, 但他的心率已经升到了178。


    三圈后,阿达米召唤林辰进站,法拉利的换胎团队已经在P房里准备就绪。对于换胎,本赛季法拉利在赛季初10s的超长换胎后有所注意,但依然让全场铁佛寺提心吊胆。


    出站时,两辆梅赛德斯和马克斯那辆红牛就在前方——林辰的眼睛微微眯起,刘易斯没有进站。


    这意味着,他打算用这套轮胎跑更长的距离,或者他想利用林辰进站后的净空时间,刷出足够快的圈速,在林辰出站后仍然保持领先。


    这是个经典的策略博弈。林辰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上面正实时更新着刘易斯的圈速,果然在疯狂推进,而他的轮胎会在这种推进下迅速衰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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