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照林辰的估算,刘易斯的轮胎剩余寿命正在以每圈8%的速度下降。按照这个速度,再过五圈,他的轮胎就会进入“悬崖区间”——抓地力会突然下降,圈速会骤跌。


    林辰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淡淡笑了笑,那就等待吧。


    但比那先到来的是,赛道边的一股浓烟,丹尼尔的红牛赛车,尾部喷出一团白色的烟雾,像朵突然绽放的云。澳洲人的红牛赛车速度骤降,仪表盘上的警告灯一片飘红。


    “No power. No power.” 他的声音从TR里传出来,再次退赛,明显的沮丧。


    丹尼尔将赛车缓缓驶到赛道边的草地上,熄灭了引擎。他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疲惫的脸。那张一向阳光脸上,写满了无奈。这不知道是这个赛季的第几次退赛了。


    夏休之后的两站比赛,他都没能完赛,机械故障与事故反复上演,构成他在红牛最后一个赛季的遗憾。


    丹尼尔最清楚红牛的资源正在向马克斯倾斜,这很正常。马克斯比他年轻,比他快,比他更有未来。F1从来不是一个公平的地方,它只在乎你能为车队带来什么。


    丹尼尔已经宣布,明年他将转投雷诺。那是一个冒险的决定,雷诺不是顶级车队,但他们是厂商车队,他们有资源,有野心,有未来——但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只是画饼充饥。


    丹尼尔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蒙扎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很暖。周围排山倒海的欢呼,除了为疯狂超车的维特尔,更是为了Lin,丹尼尔一年前可没想到Lin会接替朱尔斯驾驶法拉利,而且如此成功。


    哦天呐,真难想象Lin有朝一日跟马克斯做队友会怎样,真是可怕,丹尼尔在这暖阳下却一阵恶寒,他痛恨自己游走的思绪,但也欣慰于自己的乐观——这会儿还有功夫想这些。


    第二十九圈,刘易斯终于进站,在马克斯进站之后,因此他出站后的位置,排在林辰之后,恰好是第三的位置。


    前面是林辰,而博塔斯,正挡在林辰之前领跑大奖赛。这是个有趣的局面。博塔斯是刘易斯的“好”队友。理论上,他应该帮助刘易斯争夺冠军。


    但“帮助”的方式,有着微妙的界限——他可以防守,但不能阻挡;他可以放行,但不能太明显。但就算做的隐晦,明眼人也都看的出来。


    梅赛德斯的领队托托·沃尔夫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他的表情很严肃,那双灰蓝色的眼睛正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


    “告诉瓦/尔/特/利,不惜一切挡住Lin。”他的命令不容置疑。


    博塔斯的工程师在TR里转达了这个指令,得到了梅奔二号车手的两秒钟沉默,“……OK.”沉默之中,有太多没有说出口的情绪。


    博塔斯知道自己在车队里的位置,他是二号车手,他的任务就是帮助刘易斯和车队赢得冠军。这是他签下的合同里写明的,这是他每个周末拿着薪水要做的事情。


    但他也是一个赛车手,一个曾经赢得过许多冠军的赛车手。他曾经在威廉姆斯车队证明过自己……如果给他一辆好车——也许能够赢得世界冠军?


    只是“也许”这个词,在F1的世界里,等于“永远不会”。博塔斯咬了咬牙,将赛车驶向赛道中间,试图挡住Lin的线路。


    但他挡不住,Lin的赛车太快了。法拉利引擎的马力不如梅赛德斯,但是他的走线太完美。弯道中,他都能比博塔斯多出将近0.1秒,之后更快出弯。


    三圈之后,林辰已经追到了博塔斯的DRS范围内。五圈之后,他在直道上轻松超越了博塔斯。


    那是一次没有悬念的超越。博塔斯的防守只维持了两个弯道,然后在直道上,林辰的赛车就像一阵风从他旁边无情掠过。博塔斯看着那抹红色远去,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然后,他的工程师的声音再次响起了来自托托的指令,甚至在博塔斯意料之中:“瓦/尔/特/利,是时候让刘易斯过去了。”


    博塔斯知道自己的任务失败,大概要进站换胎,剩余价值就是早点在赛道上为刘易斯让行——这在这个赛季屡见不鲜,他没有Lin去年反驳托托的勇气,那是个天赋和家世都无可比拟的年轻人,世界并不公平。


    刘易斯的赛车从内侧超过了他。那一刻,博塔斯觉得自己像一扇没上锁的推拉门。被人轻易打开,然后关上。


    第36圈,林辰与刘易斯再次开始了头名之争。这一次,刘易斯的轮胎更新——他在第29圈换上的超软胎,比林辰的轮胎少了8圈的磨损。


    这意味着,刘易斯在弯道里的抓地力更好,出弯速度更快。但是林辰的优势在于他的走线和保胎能力。


    他的轮胎虽然更旧,但磨损得极其均匀。系统显示,他的四个轮胎的温度差异极小,意味着他的驾驶风格极其平衡,没有对某一个轮胎过度施压。


    两人在蒙扎的高速弯道中展开了又一轮攻防。刘易斯在1号弯试图从内线超越,但林辰提前封死了线路。


    他又在4号弯尝试外线,但林辰的出弯速度更快,在直道上重新拉开了距离。


    刘易斯在7号弯的刹车区逼近到0.3秒以内,但林辰的防守滴水不漏。


    至少五圈的持续攻防,让刘易斯的轮胎开始大幅衰减,刘易斯没有回应TR中邦宁顿的提醒。但他的圈速已经开始变慢,1:23.1到1:23.4再到1:23.7,而林辰的圈速,依然稳定在1:23.5。


    更快吗?不算,但是更稳定,当刘易斯的唯一优势——更新的轮胎,也开始衰减到与林辰同一水平时,稳定,便是林辰最大的武器。


    当追击者都在推进,在冒险,在消耗轮胎的时候,林辰像耐心的猎豹,他在等待。等待他们的轮胎损耗,等待他们的圈速锐减,等待他们犯错。毕竟他们不像Lin,他们总会犯错……


    第42圈,博塔斯试图超越卡在他前方马克斯·维斯塔潘。这是两个各怀心思的人之间的对决——但他们的心思却趋于一致,那便是证明自己。


    马克斯的愤怒,来自他的赛车不够快,红牛的引擎在这场直道速度至上的比赛中毫无优势,他只能在弯道里找回时间,但每条直道,他都会被梅赛德斯拉开距离——更别提去挑战那辆99号法拉利的权威。


    博塔斯的愤怒,是因为他不甘心只当一个被命令“让车”,被命令“阻挡”的工具人。两人的赛车在4号弯并排,马克斯在内线,博塔斯在外线。


    入弯时,马克斯的方向盘打得有点多。那是他的驾驶风格——他总是把赛车推向极限,甚至超过极限。出弯时,他的车尾轻微地甩动。


    而就是这一下,他的右后轮碰到了博塔斯的左前轮。


    “砰——”两辆车同时晃动。博塔斯的赛车被撞出了赛道,冲进了缓冲区。他的方向盘在手里剧烈地震动,砾石打在底盘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What the hell?!” 博塔斯在TR里吼道。他今天真的太倒霉了……但好在没有退赛,他重新加入了追击。


    马克斯那边没有说话,但领跑全场的林辰,在巡航时却发现对手列表里马克斯ID旁边的“怒气值”,已经飙到了92%。


    最后十圈,刘易斯的追击越来越无力。他的左前轮胎已经严重退化,橡胶表面出现了明显的颗粒化。每过一个弯道,他的方向盘上都会传来轻微的震动,那似乎是轮胎在失去抓地力前的最后警告。


    而林辰的赛车,依然稳定得像在轨道上行驶。他的圈速从第45圈到第50圈,波动不超过0.2秒。


    刘易斯望着那抹红色逐渐远去,心里涌起难言的复杂情绪。他已经在F1里赢了超过70场比赛,拿了四个世界冠军,击败过阿隆索,维特尔,莱科宁——几乎是这个时代所有伟大的车手。


    但Lin总归是不一样的,他或许来自未来,刘易斯尚可理解别的同事,但他理解不了为什么Lin会那么精确,精确到令人发指,没有多余,没有浪费。


    刘易斯想起自己年轻时,也曾被人比作“赛车机器”。但那是媒体对他的夸奖赞美,说他像机器一样稳定和强大。可Lin,是真的像机器,这时常让刘易斯在攻防对抗中油然升起前所未有的寒意。


    因为他知道,人类无法击败一台完美的机器。而这台机器将比赛视为一种娱乐。你能做的,只是等它自己出故障,或者等它对赛车丧失兴趣。但如果它永远不会出故障呢?


    蒙扎的午后,秋日阳光刺破云层,将整条赛道镀上神庙式的金红。当那53圈的炼狱走到尽头,当那辆猩红的法拉利,率先划过帕拉波利卡弯,冲过那条象征速度与荣耀的终点时,方格旗挥动,整个赛道旁的看台,乃至整个意大利,都同时沸腾。


    那车鼻上印着对于资深车迷仍有些新鲜的99号——但在这两个赛季已强势烙印在每个关注这项赛事的人的心上。


    “他做到了!Lin——他做到了!”解说的声音几近嘶哑,他不顾耳机里导播的提醒,近乎失态地站了起来,“从2010年阿隆索在蒙扎的胜利,已经过去了整整八年!八年!我们等了八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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