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声音平稳但生硬，“那是一次赛道事故，我们都在极限驾驶，有时候这种事情就是会发生。我和丹尼尔之间没有任何问题。”
他的回答听着不爽，但足够官方，记者显然不满意，但也不好再追问。红牛内斗的话题在围场里已经炒了一整周，再问下去也只是炒冷饭。
这时，另一位西班牙记者将话头抛向了维特尔。
“塞巴斯蒂安，说到双退，这让人联想到很多，比如两年前的这里，也是西班牙大奖赛。当时刘易斯·汉密尔顿和尼科·罗斯伯格在发车后第一圈就发生碰撞，梅赛德斯双车退赛。”
他顿了顿，目光在三位车手之间扫了一圈，“赛季伊始法拉利形势大好，领跑车队积分榜，同时Lin领跑车手积分榜，所以我的问题是，你和Lin现在在法拉利的情况，和当年梅赛德斯的两位车手有什么相似之处吗？”
空气的味道微妙的改变——漫长的铺垫与前摇，原来这个记者会的人员安排，与刚刚有关红牛内斗的提问和梅赛德斯的历史回顾，都只是为了这个犀利的问题。
维特尔微微侧头，似乎在思考这个问题，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瞥了眼旁边的林辰，又迅速收回——他同样有一双清澈的蓝眼睛。
而马克斯原本正在喝红牛，听到这个问题，动作突然一顿。他的第一反应是——难道又是来问红牛内斗的？难道还要问问前红牛车手维特尔的看法吗？这些人真是没完没了。
但下一秒，母语并非英语的马克斯，终于在长难句的轰炸下反应过来。这个问题问的是“法拉利车手”维特尔，而不是“前红牛车手”维特尔，表面说的是梅赛德斯当年的内斗，又提及红牛上一站的双退，但暗示的却是——法拉利。
维特尔和林辰，一位世界冠军级别的车手和另一位正在角逐世界冠军的车手，在同一支车队时，会不会重蹈刘易斯·汉密尔顿和尼科·罗斯伯格的覆辙？
这个转折有点太突然，马克斯差点被红牛呛到。他猛地咽下那口饮料，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声响。他赶紧用手背擦了擦嘴角，蓝眼睛已经不受控地越过维特尔，看向Lin。
他想看看Lin是什么反应。但Lin似乎依然那么平静，他的视线似乎落在记者席后方的某个位置，不知道在看什么，仿佛刚才那个问题与他无关。
马克斯皱了皱眉，哦Lin你究竟在想什么？
“嗯……”维特尔沉吟一下，嘴角微微上扬，“我觉得我们的情况还是不一样吧。”
记者不依不饶：“哪里不一样？你知道的，哪支车队都有队内竞争的历史和土壤。”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冒犯，但维特尔没有生气，反而笑得更开了。
“首先，”他竖起一根手指，“我和Lin之间没有那种……怎么说呢，剑拔弩张的气氛。你们知道的，尼科和刘易斯当时的情况，那是一种持续了很久的，积累起来的……”
他停顿一下，斟酌用词，“总之，Lin应该不会和我发生类似的状况。”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象是在谈论理所当然的事情。然而，记者显然不打算放过这个话题：“为什么你这么确定？”
维特尔转过头，对Lin眨了眨眼，但显然林辰没接收到他的意思，只是回神，平静地与那个发问的记者对视，没有表情，看得那个记者心里发毛。
“呃……Lin看起来更想通关，而不是这样的竞争导致的DNF。”维特尔说轻描淡写，语气里微妙的笑意，却象是在暗示什么。
记者们面面相觑，这句话听起来象是在开玩笑，但又似乎意有所指。马克斯在一旁听着，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蓝眼睛闪过一丝疑惑。他不相信Lin是那种不会争抢的人，无论是在F3的时候对自己，还是在梅赛德斯对刘易斯，似乎Lin都没有丝毫手软。
但幸运的是，赛道上没有任何事故发生，甚至Lin在场外就更当作无事发生，难道只有当时的自己和刘易斯如鲠在喉，而Lin不受任何影响吗？
他还在思考这个问题，耳边却传来一道清淡平静的声音，“哦，我暂时没有当鱼雷炸弹的兴趣，成为别人通关路上的‘彩蛋道具’，比如‘香蕉皮’或者‘乌龟壳’并不是我的目标。”
是Lin，多么熟悉的马里奥赛车比喻，马克斯回神，转过头看他，发现Lin的目光已经从虚空中收了回来，正平静地注视着提问的记者，只留给马克斯柔美冷淡的侧脸轮廓。
但“鱼雷”这个词，却像根针一样扎进了马克斯的耳朵。他的嘴巴抿得更平了，哦鱼雷，这些媒体总是这样，原先是针对科维亚特，前两年又针对自己……
每次发生意外的事故，总会拿出来说一遍，并辅以对基米·莱科宁的采访作证——比如“在赛道上希望能离马克斯远一点”之类的。
而上一站在巴库，他和丹尼尔·里卡多的碰撞，尽管他不认为是自己的全责，但之前的旧账又被翻出来。
现在Lin说“暂时没有当鱼雷的兴趣”，听起来象是在说自己不会和维特尔碰撞，但这话的另一层意思，难道不是在说自己吗？虽然他知道以Lin的风格，他根本没想这么多。
但是上一站巴库，Lin本来势头正好，但由于自己和丹尼尔的事故刚好在他进站后的身前，Lin不得不上草躲避，险些被波及，这损失了时间……
虽然Lin最终追到了领奖台，但策略一致在Lin身后的维特尔就没那么幸运，以第四收场，法拉利本赛季以来的双车连台纪录就这样断掉。
但马克斯的手指依然在桌上握紧一下。他想说点什么，但又觉得不太合适。记者们和摄像机都在沉默地注视，任何稍微出格的反应都会被放大……尤其是在上一站发生那样的事情过后，他深吸一口气，决定保持沉默。
维特尔显然注意到了马克斯的表情变化。但他笑着摊了摊手，用种孩子气的幽默打破僵局：“是吧，你听Lin这样说，就知道我说的‘境遇不同’是什么意思。要说我们一起碰到不合适的策略，或者是机械故障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只是玩笑。”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在场的记者们都心领神会。
法拉利虽然在本赛季以来高歌猛进，但之前的几个赛季就常常因策略和故障丢掉领先，这叫铁佛寺们始终无法安心。维特尔自嘲般的玩笑，反而让人觉得他心态很好。
维特尔说完，微笑地看向林辰，想寻求一个眼神的回应。但忽然注意到马克斯也在看Lin。
这位年轻的红牛后辈表情很复杂，眉头紧锁，嘴唇抿成一条线，蓝眼睛里的情绪说不清道不明。他象是在等待Lin说点什么，又象是在和自己较劲。
维特尔看了看马克斯，又看了看Lin，微微叹了口气。这就是年轻人吗？
他想起自己年轻时和刘易斯的竞争，那针锋相对的紧张，那想要证明自己的冲动。但现在他坐在中间，看着这两个比他小了一轮年轻人，颇有点对时间的感慨。
Lin此时终于完全回到现实。他感觉到了来自NPC两道目光——他偏头看了看维特尔，又越过维特尔看了看马克斯。目光撞在一起，像两块燧石碰撞，溅出微弱的火星。
“怎么了？”林辰的语气很真诚，象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在看他。
马克斯移开视线，拿起红牛又闷了一口，“没什么。”
采访结束后，记者散去，灯光关闭，维特尔第一个站起来，拍了拍林辰的肩膀，对两人说：“我去找工程师聊聊，你们自便。”
留下林辰和马克斯缀在他身后，马克斯放下红牛的罐子，转头看向林辰。
“刚才那个‘鱼雷’，”马克斯的声音压得很低，沙哑却象是难以启齿，“你是在说我吗？因为上一站我不仅自己DNF，波及了丹尼尔，还影响了你的比赛？”
林辰歪了歪头，黑曜石般的眼睛闪过一丝困惑，“什么？我只是在回答问题。记者问我会不会和Seb碰撞，我说不会，因为我没有那个兴趣。位置丢了，再拿回来就好。”
“‘鱼雷’只是个比喻，就像香蕉皮和乌龟壳，”他补充道，“没有任何指向性。”
马克斯盯着他看了几秒，蓝眼睛像一只推测主人态度的猫，似乎在判断Lin是不是在说谎。
但Lin的表情没有任何破绽，眼神清澈得像一面镜子，只能倒映出维马克斯自己犹疑的脸。他其实很少在意别人的意见，这是成为冠军必要的心态，但他不得不在乎Lin的看法。
“你在巴库的事，”林辰盯着马克斯变幻莫测的状态栏，终于决定给这个缠着自己的NPC吃下一颗定心丸，“真的不用在意。”
马克斯错愕地张了张嘴，而Lin仍在继续——“我当时在赛后已经说过，那就是比赛中的一部分。有时候开出的是甜蜜的巧克力，比如安全车进站窗口刚刚好；有时候开出的是百分之百的苦涩，比如被波及。这次是苦涩，下次可能会甜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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