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痕迹都被打扫完了,好可惜啊。”


    丛郁圈起手指,展示干干净净的口腔,隐约可见蠕动的喉管,舌尖贴着下牙床慢慢滑过,做着一副任人施为的乖顺姿态。


    把所有角落都亮出来,末了才衔着笑意含糊道:“验过货了?还满意吗,神策将军,再来一次吧?”


    不伦不类的称呼听得太多,景元也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底线一退再退,到如今都能面不改色地应下。


    他向后靠了靠,用目光不紧不慢地把丛郁由头至脚剥了一遍,稍微表露一下整理腰封的意图,剩下的自有藤蔓代劳,“看着倒是不错,就是不知道……尝起来的味道如何?”


    丛郁应声站起,又因被短靴踩住的锁链绊得重新跌坐回去,顿时困惑不已。


    景元下巴点了点桌案上的茶水,示意道:“我可不是某个以这种东西为食的变态。”


    藤蔓卷回瓷杯,丛郁张口叼住边缘,微微仰头,故意被呛了一下,喉结猛地滚动,杯盏倒置的瞬间,沿着杯壁淌下的最后一滴水珠也被他及时探出的舌苔接住了。


    提神醒脑的浓茶味道算不上好,涩意直往味蕾里钻,景元平时喝的就是这种东西?是他疏忽了,该抽时间调配一点其他口味的解乏消困饮品。


    见景元没什么表示,他又倒了第二杯,却被拦下。


    景元看了看桌案上摊开的公文,脚后跟一转,踢开椅子,顺势把人按在挪出来的空地上,视线盯着被苦得皱起的眉头。


    还是这个最棘手。


    神策将军颇有穿好裤子就不认人的架势,翻脸比翻书还快,手指揉开眉心,“吃得很高兴?”


    丛郁手肘支着地面,自行撑起上半身,讨要着自己应得的奖励,“唔……还想要更高兴一点。”


    就是那样耗时太久了,景元同意的可能性不大,在梦境中能够省去不少时间,可景元说过,不能逃避现实。


    “得寸进尺。”


    一吻结束,丛郁受难多时的嘴角再次被毫不留情地咬破,景元将沾染的一点红痕随意蹭在自己指腹上,赏玩着这一抹有趣的艳色。


    近来,丛郁做出的表现越发正常,在他没有耐心解释的情况下,明明抗拒着摆在眼前的事实,却没有任何试图将其改写成心仪模样的举动,好像真的能听得懂并理解人话了一般,


    可这本身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他不曾想过要将丛郁强行扭曲成世俗定义中、“人”的标准——尽管丛郁会心甘情愿地为他做出改变。种种限制、句句劝导,都只是为了让丛郁学会伪装,能在波诡云谲的世界里,更好地保护自身。


    仔细想来,丛郁这般异常的举动,正巧在他松口之后出现,莫不是也在婚前焦虑、心绪不宁?


    景元轻轻叹了一声,“有时候真想把你脑子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东西……不是真撬!”


    丛郁收回抵上额头的手指,语气不无遗憾:“哦。”


    景元被噎得闭了闭眼,心里又好气又好笑,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句,“蠢货!”


    确实故意误解了其中意思的丛郁也确实很想将自己的一切在阳光下摊开,任由烈日暴晒,他舔了舔嘴角,尝到一点刺痛:“真可惜。”


    顾左右而言他……是自己好脸色给太多了吗?


    景元攥紧锁链,居高临下道:“就这么不想和我成亲,所以才处处打扰景元工作?”


    “我没有!”


    丛郁不可置信,景元是怎么联想到这一层的?


    他瞪大眼睛,拔高声音费力为自己辩解:“我想,我做梦都在想!你不能反悔!我只是、只是……”


    还是一如既往容易被套话的笨蛋,稍稍刺激一下,就把该交代的不该交代的全摆在了明面上,真不知道是该夸他诚实,还是该替他捏一把汗。


    看来症结就在这里,景元嘴角一勾,语气里满是志在必得的笑意:“只是什么,讲给我听。”


    丛郁偏过头去,又被不容置疑地掰了回来,心尖一跳,景元贴得太近了,力道不重,只让人动弹不得。


    “说话。”


    天穹合拢,苍天如盖。


    在那片鎏金色的光辉下,所有遮掩都成了徒劳。


    “虽然我是个变态,但就算变态,也多少有些优点吧?”丛郁眼睛一眨不眨,目光却是罕见的退缩,“那些疏漏的地方我会想办法改正……”


    “继续。”


    “或许……你可以再提醒我一下?我就是蠢货,万一又惹你生气了怎么办?那些你喜欢的,我没做好怎么办……”


    “疏漏确实很多,例如你现在就惹我生气了。”景元垂着眼,“在你看来,我就是这般的有眼无珠,分不清好坏?”


    笨蛋。


    怕来怕去,怕的居然只是他的不喜欢,人前逞威风的时候倒是挺像那么回事,怎么到了他这儿,就剩一副缩着脖子,连话都说不利索的模样了?


    鎏金色的眼眸里无奈和纵容各自占去半壁江山,分不清哪边更多一些。


    丛郁如蜗牛触角试探着开口,一有风吹草动就会重新缩回去般:“我身上有其他你会喜欢的地方吗?”


    “嗯?这话是何用意?难道你是为了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才喜欢景元的?等未来某一天,那个理由没有了,你就想挥挥衣袖,甩手走人?”


    劈头盖脸的问句直砸得丛郁大脑发晕,反应过来之前,他听见自己的声音飞快地追了上去,“没有什么莫名其妙的理由!只因为是你,我才……”


    “——那你为何要质疑景元的真心!”


    着急之下,丛郁不顾后果再度坐了起来,紧紧环住一截劲瘦的腰身,生怕一个不注意,怀里的人就会离他而去。


    不敢太用力,只能维持僵硬状态的双臂又好似被这一句话抽走了骨头一样,“……什么?”


    景元回抱住那具微微发抖的身体,安抚地拍了拍:“我爱你,不是因为你爱我,如果硬要找个理由出来,那你本身就是答案。”


    鲜少如此剖明心迹的人耳朵都染上了这份火星,浅淡的绯色以一种自己都控制不了的速度向外延展,连带着整片颈侧都泛起一层薄薄的热意。


    他抱得更紧,无奈放慢了语速:“连这也听不明白?罢了,那我就说得再直白些——你已经很好,足以令景元钟意,若你自顾自地变成其他陌生模样,才是给了我变心的可能。”


    空气中正在缓慢降落的暖意随着此番倾诉一层一层地裹来。


    猛烈的喜悦来得太快,好似空腹灌入一整瓶烈酒,烫得丛郁耳边全是自己心跳的回声,盯着自己发颤的指尖看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笑。


    酒意从喉咙一路蔓延到四肢百骸,温热的气息不断膨胀,把意识都挤到了一边,被紧紧环抱住的胸腔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声。


    突兀的疼痛唤回了些许理智:“景元,你把我肋骨勒断了诶。”


    捏造而成的躯体无法处理疾速涌入的过量情绪,于是,笼罩星域的巨树虚影渐渐凝实,肆意挥舞起枝叶,借此宣泄一二内心深处无法单纯用“喜悦”二字描述的美妙感受。


    星穹列车上,正在复盘与各方势力联系情况的姬子放下咖啡,视线投向窗外沙沙的声源处,“冒昧问一句,你知道那位阁下这是怎么了吗?”


    绯英也跟着看了一眼,“大概是太高兴了吧,放心放心,他知道分寸。”


    就算真不知道,也会有人让他知道分寸的。


    帕姆整理着自己被弄乱的领结:“这位搭车客,不要再对列车长动手动脚了帕!”


    好话说了一箩筐,终于如愿以偿抱到的忠实粉丝才舍不得撒手,她又蹭了蹭帕姆毛绒绒的长耳朵,深吸一口气,“这里是天堂啊!”


    -


    “——这难道就是天堂吗?”


    丛郁把脸埋进大白猫坚实可靠的胸膛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给快要溺死的心脏供氧。


    比他敢于幻想的场景还要奢侈,美好到不似真实。


    被直接扒开胸甲的景元:“……”


    第131章 打团的第八天


    “喂喂喂,少焉,听得见吧?不用回复,这只是投放的单向通讯。”


    黑塔的沟通方式一如既往的高效快捷,连绵不绝的数算声掩盖不了她利落的话语:“不管你在疯个什么劲儿,两个系统时后,记得拿出上战场的架势来,别掉了链子。”


    她刚说完,紧接着就是一声标志着通讯结束的电子音。


    聪明人之间,不需要解释得太清楚。


    景元当然明白为什么只是单向通讯,室外树叶哗哗作响,身前丛郁啧啧有声。


    确实没浪费天才这番难得的体贴。


    两情相悦实在令他欢喜,但丛郁非要以这种方式表达内心的激动吗!


    心脏外的皮肉饱受摧残,牙齿轻飘飘的碾过,叠加一层又一层的红印……抱断肋骨也不只是他的错,更大的原因分明是丛郁心绪不宁才导致的形体脆弱,这个涩情狂活该受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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