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等他从赧然中缓过神来说些什么劝诫的话,丛郁清理掉最后一点痕迹,犹嫌不够地舔舐着唇周,“两个系统时后开战……时间过得真快。”


    衣物的粗糙触感比水痕蒸发的凉意更先到来,即使躯体已经恢复,留下痕迹的幻觉却没那么快缓解。


    景元被细微的刮蹭折磨地耳根发烫,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后,才勉强压下隐隐约约的酥麻。


    他狠狠揪了丛郁一把,单薄的衣衫百分百地传递着狠心的力道,再看丛郁的装束,怎么看怎么不满意——袍带松垂、外襟大敞,若非还有一件要遮掩项圈的高领里衣,岂不是平白让人看光了去?!


    “不守男德!”


    丛郁这回是真的冤枉,他穿的衣服都是景元给他搭的,哪里不守男德了?分明里三层外三层裹得严实,每次脱都要脱好久!


    “那等回去了再买副手套……还有帷帽?”


    这样脸也不用露出来了,都只给景元一个人看!


    “……不至于到这个程度,”景元微咳一声,尽管是在无理取闹,也能得到认真回应的滋味着实不赖,“方才可听见了?大战一触即发,多少正经些。”


    丛郁把衣服拉紧了些,“我明白。”


    这是决定性的一票大的,赢了回家结婚,输了……不会有输的可能!


    系得规整的腰带又勾勒出窄而有力的腰身,景元喉结上下滚动,又给他稍微扯松了一点,“这样就好。”


    两个系统时转瞬即逝。


    攻守易位后,黑塔兴致盎然。


    联军在翁法罗斯外围得水泄不通,拦下想跑的智械哥或许有些难度,但他舍不得放下自己的作品,而尚未降世的绝灭大君也没办法逃离这层蛋壳。


    “就此收手吧,前辈,或许我们还有谈和的可能。”


    黑塔更想一争高下,可螺丝咕姆都那样拜托她了,她当然不会因个人喜恶,忽视将要蒙难的寰宇众生。


    联军各种动作不停的时候,吕枯耳戈斯自然也没闲着,铁墓出世的既定事实无从更改,不过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反复推演中,关于毁灭与新生的计划,此刻正沿着他预设的轨道一点一点地展开。


    一片红黑色数据流中,永恒之地已与现实接轨,两种截然不同的存在方式正在那片交界处互相侵蚀。


    不详的心跳越来越快,一手创造了这一切的智械投影依旧从容,“后世的天才,你们迄今为止的所有努力,不过是那尊荒谬造物预演中的一行注脚,何其可悲?上前来,踏出洞穴,亦或是……再次证明我的成功!”


    四臂的无首巨匠撕裂不堪一击的壁垒,正式破壳而出,却比仍在毁灭胎盘时更为死寂,毫无生命的气息,只剩外表在机械性运转。


    丛郁顷刻间判断出铁墓的具体情况:“一具没有灵知的空壳,充斥着被人为扭曲的情感……多么亵渎的造物,这才是最可悲的事吧?”


    接连不断的光束压制着铁墓只是存在就源源不绝溢散的病毒,依照黑塔的战术,丛郁最好是进入内部,先保一手核心队伍,再行其他,丛郁对此乐见其成,哪怕战败,他也有把无名客完好无损捞回来的能力。


    合格的未婚夫无论去哪都该报备一声,丛郁踏出一步,轻轻笑道:“我先走啦,放心,用不了多久,别太想我哦?”


    巨树本体先于他行动,展开的枝叶构成防线,以绝对压制的姿态阻挡涌向仙舟舰队的数据流,并不断逼近铁墓。


    浸人的绿意覆盖泛着火星的黑潮,初生的草地甚至还有开出花的余裕。


    药师玄圃中,曾经最妖娆丰盛的一支花木全力施为,既无法完美掌控自身的力量,那便放纵它,尽数倾注给一人就好!


    景元目睹着墨发青年的躯壳消失在无垠星海,“早去……早回。”


    为全神贯注,分散的枝桠自然也该回归本体,唯有两支除外——一深一浅、一前一后的植株只是稍稍闭合花瓣,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命气息,随时等待被唤醒。


    丛郁并非觉得战局不乐观,只是防止敌方也摇人,他看幻胧就很喜欢偷家,肯定得先防一手,正面战场他来抗,战后公关景元来做……


    夫夫搭配,干活不累!


    枝叶突破层层封锁,直指铁墓核心,射出的成千上万枚叶片隐隐显出虫形,将自我复制后的残骸涂抹到机械身躯的每一个角落,迭代的指令自内部背叛,接纳了源自繁育的污染。


    借由天才的设备,折射出的意识体稳稳降落在两位无漏净子构建的平台上。


    丛郁简单适应了一下割裂的视角,“好久不见,哇,这玩意儿也太挑战人的审美认知了吧?”


    黄紫色的数据生命体勉强有个人形,简直比他刚开始捏脸的成品还要难看!


    吕枯耳戈斯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丰饶]的嗣君、[欢愉]的拥簇,与徒劳轮回的十二因子不同,一位真正意义上的半神……”


    身边人各自都有炫酷的武器,丛郁亦不甘示弱,藤蔓自掌心延伸,逐渐凝聚为阵刀的雏形,指向前方:“这里站不下这么多人。需要我也夸夸你吗,遍智天君之父?”


    吵架其实很简单,只要指着痛点猛戳,对方自会破防。


    他也没办法理解这些着眼于寰宇大事的人,可能是太幸福了吧,只觉得他们都是命途癫佬,天天搞些事情出来,让他过不了安生日子,实在令人厌烦。


    趁着对方停顿的功夫,丛郁戳了戳身旁的星,压低声音道:“银河球棒侠,看在我来帮你的份上,出去后给我姐姐签个名,再媚媚粉呗?”


    严阵以待的星:“……你认真的?”


    怎么能有人比她更抽象!


    “当然。”丛郁四处张望一下,队列成员屈指可数,但周围存在着许多活跃的生命气息,正从内部肘击铁墓,“好多人啊。”


    污染并未衰减,反而随着时间窗的扩大,越来越精准地命中系统重要节点,内部黄金裔以玉石俱焚的觉悟主动感染病毒,将灾害带入外部难以渗透的主板电路。


    他们死了还有重来的机会,清除病毒也只是传播者一句话的事,但铁墓死了就是真的死了。


    沦为滋养生命巢穴的空壳,自然也没有再自称反造物主的资格。


    “即使是半神,也受困于洞穴的黑暗,”仗着管理员的权限,吕枯耳戈斯视线落在那柄意义非凡的阵刀上,语气了然,“才会追逐一点微芒,如若虫追逐虚假的烈日。”


    这一句话骂了在场所有人。


    弱点最为明显的丛郁瞬间破功,自崩裂焦土中蜿蜒的藤蔓缠绕上流溢之恨,锐利的尖端扎穿畸形肢体,死死将其钉在地面,“是无计可施了,所以废话才这么多吗?要打就打,别浪费时间!”


    吕枯耳戈斯声音不疾不徐:“纠正:这并非战争,而是一场关于生命第一因的辩论。阁下身为丰饶的令使,应当最清楚[存在]本身的前提条件,也当了解[毁灭]结局的不可避免。”


    陷入劣势的核心挣脱束缚,空气中,红黑残影一闪而过,屏蔽着有形之物间的联系。


    无首巨人手中升起序列长剑,落下的动作被同等庞大的枝桠卡住,边缘同时生出被啃食过的密密麻麻缺口,双方此消彼长,互不相让。


    放大的显示屏中清晰彰显着这一幕,景元坐镇后方,攥紧了指节。


    那一定很疼吧……


    疼到一定程度,丛郁反而冷静下来,连屏蔽痛觉都不需要:“说得天花乱坠,也掩盖不了你已成众矢之的的事实,你的论题再宏伟,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大婚路上的绊脚石就该乖乖被踢开啊!


    “自然有关,先前是我失言,少焉阁下。”吕枯耳戈斯出现的一瞬间,藤蔓呼啸而来,扎穿半透明的投影,他略过尽显颓势的造物,对着墨发青年的方向,躬身行了一礼,“我很好奇作为半神的你,会给出什么答案。”


    一侧空地上播放着翁法罗斯循环三千万世的记录。


    “在决定回答之前,不妨先做一个简单的损益计算:与我抗衡,即使胜利,阁下所得将不会高于此刻的存量;而我所能给予之物,或许能令阁下改变主意,就此退出。


    不必急着拒绝,少焉阁下。仙舟天人受赐长生,但并非不死之躯,而身为丰饶令使的你寿元无量,若有一天,那位神策将军率先迎来死亡,无休无止的漫长余生将再无[此刻]可以留恋。”


    景元……死去?


    丛郁脑子嗡的一声,本能抗拒这个可能。


    屏幕中周而复始的画面凑得更近,带来摄人心魄的诱惑力。


    “永恒之地敬献于您,少焉阁下。”


    第132章 打团的第九天


    永恒之地,翁法罗斯。


    循环往复的逐火之旅中,诞生了数以亿计的壮丽史诗,观者无不动容。


    但它们都离丛郁太过遥远,若不是星穹列车选定此处为站点,以他的生命长度,想必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处人迹罕至的无主星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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