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物在体内生长的感觉诡异至极,偏生又是在难以启齿的……每一丝颤动都牵连着最隐秘的神经,奇痒与酥麻搅和在一起,分不清是抗拒还是战栗。


    他下意识咬紧牙关,却挡不住种子在……轻轻刮蹭的一下。


    “呃、哈啊——!”


    惊呼被他自己仓皇地掐断在喉咙里,可尾音还是漏了出来,碎成几截断断续续的气声。


    不属于他自己的触感正在缓慢而坚定地占据着那些他从未想过会被占据的地方,这实在是太奇怪了……


    漫过最狭窄的路径,幼芽前方豁然开朗,被熟稔的力道推向终点。


    一朵秾丽的垂丝海棠正摇曳生姿。


    第120章 荒唐的第七天


    花的颜色是极深的粉,近于胭脂,中心处缀着几缕细长的蕊丝,正随着景元的呼吸轻轻颤动着,显然是丛郁有意催化的品种。


    景元仰起头,后脑抵在丛郁的肩窝里,鎏金色的眼眸失焦地望着上方的横梁。


    终于……长出来了……


    生出的花苞比尾指小了一圈,但对于细窄的通道来说,仍是一道不容忽视的阻碍,相较之下,纤细的枝干要让人好受得多……虽然那也谈不上什么“好受”,但至少不会让他产生一种自己正在被从内向外番羽开的错觉。


    景元掐着丛郁的手臂,指甲深深陷进皮肤里,都不敢大口呼吸,怕惊动那些刚刚安顿下来的根须,只能用一种细碎而急促的频率换着气,“它、它还在长什么……”


    象征亵渎的植株继续向前萌发,逐渐伸展出两片翠绿的嫩叶,叶梢挂着再新鲜不过的水珠,将坠未坠。


    诡谲的场景昭示着一个避无可避的事实——与他相知相恋的从来都不是什么人类,而丛郁所能给予施加的,都远远超出了他与同类相处的经验范畴。


    “别动了……丛郁,把它拿走、拿走!”


    新生的花枝仍在遵循生物本能汲取养分。


    景元四肢胡乱扑腾一通,非但没能缓解一二,反而更加重了几分。


    无论怎样抵御,都摆脱不了根须的攀附,每一次反抗都只换来更严密的束缚,像是被惊动的捕虫草,条件反射般想要固定住正在试图逃离的猎物。


    “要、要疯了……呃!”


    景元再无法支撑,歪歪扭扭向前倒去,整个人靠在镜子上,才勉强稳住平衡。


    冰凉的镜面贴上他滚烫的胸膛,激得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可他没有退开,反而找到了什么依靠一样,把更多的重量压了上去。


    刚对着镜子喘匀那口气,还没缓过神,呼出去的热气在极近的距离里折返回来,重新扑了他一脸。


    镜中人眨眼的频率比平时慢了一些,每一次阖上又睁开,眼底的水光都更浓一分,看谁都像隔着雨幕,朦朦胧胧的,偏又勾人得很。


    余光中还有方才留下的手印,好似一枚婚书上的画押。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将自己的掌心对准那枚手印,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再次悄悄认下这一纸无形的婚契。


    丛郁捞回摊成一团的大白猫,却见景元在离开后,却又立刻贴了回去。


    镜面舒缓着无解的灼热,带来一阵清爽,颈侧的皮肤贴着镜面,回报地引渡过去一道蜿蜒的湿痕。


    丛郁的手指动了动,没有非要把人捞回来的意思,伸出的手在半路改了方向,覆上翠绿的叶片,在周围一种墨绿的深色映衬下,由为鲜亮。


    景元骤然回神。


    微弱的牵引力精准刺破了方才被冰凉镜面麻痹的知觉。


    反应过来自己在做什么荒唐事的人顿时更坐不住了,一脚蹬开无辜的衣冠镜,借由反作用力,却又往丛郁怀里靠了几分。


    这个变态!


    本来就很过分了,现在甚至越来越肆无忌惮!


    汲取到养分的花蕾边缘愈发艳丽,花枝延得平顺而细长。


    “是要自己把它取下来?当然没问题。”


    丛郁抓住景元的手,修长的指节被一根根掰开又合拢,掌心圈住油亮的花梗。


    想要取出卡在狭窄区域的物体,总是要更费心些才行,尤其是它本身并不愿离开这片养分充足的湿润土壤中的时候。


    就像引诱一只钻进角落里,又性子警惕的猫咪,急于求成只会适得其反,让它在阴影深处缩地更深,对于这类毛绒绒的小问题,丛郁怎么舍得不留情面。


    可手段再温柔,也掩盖不了残酷的事实。


    只觉虚耗光阴的景元难受得紧,干脆一了百了,又被丛郁眼疾手快地制止。


    “别着急啊,我的治愈能力用在这里不太好吧?”行刑者笑得无奈,又勾出一寸花枝,“还是主人就那么想被我真的弄土/不……?”


    “依主人之前说的,被锁在床上任我取用,不分白昼黑夜地纵情声色,什么都不需要主人费心,只管享受就是,哪怕玩坏了也可以再恢复……哦?或者就那样保持住也不错,终于可以在身上留下我造成的痕迹了,主人会允许的吧?”


    吐露的话语没有半点卡壳,越往后说,丛郁的声音越低,几乎变成耳语,可尾音里那一点克制不住的兴奋,如烧红的铁丝轻轻划过,烫得沿途空气都被扭曲融化。


    景元能感觉到他胸膛的起伏,比方才更急了,那些大段大段的话说出来,连他自己也跟着动情得厉害。


    从水里捞出来的人再抬不起一根手指来,四肢无力得仿佛被抽去了骨头,做不出一个完整的动作。


    这具身体已经不再只属于他,明明还能感受到指尖的温度,但已经已经没法再做出任何确切的反应。


    粗粝沙哑的喉咙发出声音,他却听不见自己有在说着什么,注意力前所未有的集中,直到细如发丝的植物彻底落在藤蔓铺就的地毯上,才终于呼出了那口气。


    现在他听见自己的声音了——是一声碎得不成样子的呜咽。


    一波三折来的太出乎意料,肌肉的节律完全不由他做主,自顾自地失去了控制。


    真的……坏掉了……


    新生花枝蒙受着恩泽的洗礼,翠绿叶片舒展得更为自在。


    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的景元羞愤欲死,七百多年积攒下来的端方自持,一夕之间,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场潮湿浸得连根都不剩。


    哪怕被丛郁欺负得过了,他也不应该失......可再怎么努力,早已脱离力的去体也完全不听他的指令。


    呈现在镜子的一连串反应全被丛郁看在眼里。


    弓起的后背在半空中抖了三秒才落下,几次反复下来,脚踝在空中乱蹬,指节蜷得发白,整个人微微战栗,怎么也停不下来山崩海啸后的余震。


    “偏头做什么,景元,睁开眼睛看看我、看看我们吧?”


    丛郁用自己的手指卡住景元牙齿,指节不经意间滑过上颚。


    景元蓦地睁眼,瞳孔骤缩。


    倒映在镜中的荒唐景象就这样直直地印进了他的视野里——


    镜子里的人狼狈极了,冷白皮肤上泛起一层雾蒙蒙的绯色,洇着薄红的眼尾水光淋漓,收不回去的舌尖被苍白手指捻着,更凸显了几分艳丽,涎水顺着唇角,淌成一道细亮的银线。


    而前方正对的镜面上,还有他方才放/浪/形骸贴过去时,在层层叠叠的雾气上留下的痕迹。


    终于渡过这一重难关,景元魂儿也快跟着去了一半,虚弱地靠在始作俑者怀里,萎靡不振地换气:“不行……丛郁,真的、要亖了……”


    丛郁兴致盎然,没有半点要就此结束的意思,显摆学识般得意洋洋地开口:“我知道,这个就叫‘一语成谶’,对吧?”


    身体再怎么辛苦,也没办法拖累始终澎湃的意识,昏昏沉沉的大脑运转速度仍是好似要把刚才每一个瞬间都重播一遍的敏捷。


    这个变/态……好不容易学到点知识,全是对着他的软肋来的!


    景元费力抬手,将勉强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鎏金色的眼眸里还残留着未散的水光,他扯了扯嘴角,声音里带着赌气般的自暴自弃:“是啊……真的差点爽/死在床上,要我夸你听话吗?”


    “当然!”丛郁的眼睛更亮了,“我一直都有好好听你的话!”


    忽然传来叩叩的敲门声。


    来者在门的槅心上投出一道浓重的阴影,他只敲了一下,随后就是漫长到粘稠的安静。


    第二声始终没有落下来。


    景元绷紧身体,屏住呼吸:“那是谁!”


    罗浮上没有人可以越过丛郁的感知,进入这座庭院,更何况是在云雨正酣之时?


    鎏金色的眼眸霎那间锐利起来,来者模糊的外轮廓看着有些眼熟,让他心里浮起一种不祥的预感……丛郁又要用什么法子捉弄他?


    铺了一地的藤蔓翻着油润的光泽,互相推攘,最后选出其中细瘦的一支,门扉被藤蔓拉开一道细缝,玄关的光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划出一道明暗交界。


    丛郁从背后轻轻搂住景元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像蜜一样甜:“是能让我们多些快活时间的大功臣呀,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景元啊,我们得感谢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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