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耐并非虚掷,它垫高了最后的终点,而箭矢却在这一刻才真正脱离弦,射向一片光亮得令人头晕目眩的远方。


    景元勉强回过神来,喉咙里发出急促的喘息,恨恨咬上丛郁的肩膀。齿尖嵌进结实的肌肉里,留下一圈泛白的牙印。


    ——都怪这个混账,害的他现在只靠……根本没办法尽兴!


    丛郁不是很能准确翻译那些文绉绉的古话,但景元索求的态度一目了然:“没能照顾好你是我的错,不过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嘛,总得先吃饱了,才有力气好好伺候主、人、啊?”


    额外加重的两个字被他咬得又慢又黏,舌尖在齿间碾过一遍,才舍得喂出来的音色,直听得人耳根发烫。


    景元身体战栗得厉害,眉眼间水光潋滟。


    他已经有了能扛得住其他折磨的经验,却扛不住这般羞煞人的要命称呼,想开口让丛郁别叫了,嘴唇动了动,出口的却是一声碎在喉咙里的呜咽。


    故意打断他思路的丛郁笑容恶劣,“不可以说谎哦。”


    从上到下,由里及外——怎么看都是喜欢的不得了的反应嘛!


    布料吸饱了水,沉重地贴在皮肤上,轮廓被水勾勒得一清二楚,湿透的衣服贴着胸膛一起一伏,落水猫仰着脸看向上方,鎏金色的眼眸里盛着涣散的光,两颗被水泡过的琉璃珠子,朦胧得快要化开了。


    景元后知后觉想起来,试图挡住有如实质从身上刮过去的目光,刚抬起手,丛郁眼神便追了上来,手一僵,水珠从睫毛上滚落。


    他索性不挡了,自暴自弃地靠在浴缸沿上,指节探入丛郁后发中,往自己的方向重重一按,声音里带着几分破罐子破摔的蛮横:“光是看着就够了?”


    “自然不够,”丛郁对送入口中的美食欣然笑纳,“所以我在等主人赏赐……唔!”


    也是故意打断他说话的景元双臂紧紧抱住丛郁的脑袋,指节间缠着几缕发丝,他不想在这里出力气,便以重力相替:“这不也是、赏赐吗,给我好好……收着!”


    在他的严刑逼供下,直接交代了的丛郁缓了缓,失神的空隙里,牙齿已经在皮肤上留下了印痕,他一点一点舔过,品尝着神经末梢的余韵。


    双手不再自由活动,而是以受缚的姿态在身后交叠,钩子似的尾音软绵绵缠了上来,刻意撩拨道:“那就……都交给主人了。”


    景元刚想张嘴骂人,话到舌尖,却忽然顿住了。


    一股温热的生机自体内蔓延开来,沿着血脉缓缓流淌,为他提供着充沛的补给,所到之处,酸软的肌肉重新获得了力量,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


    即使知道这个涩情狂是为了能玩得更久,慷慨背后藏着更变本加厉的盘算,伪装成被驯服家猫的饿兽从来不会轻易放过自己……


    可他仍是无可挽回地——耽溺于这一池风月。


    一响贪欢。


    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薄薄一层,落在凌乱的被褥上。


    最先醒来的是听觉,滑入耳中的是动情的喘息,急促而破碎,还混杂着另一道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不要……!拿走、滚开……


    要坏、别继续了……一直在……!


    景元瞬间睁眼,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转头看向声源处。


    白墙上的投影清晰得近乎锋利,私人定制的顶级设备把每一寸细节都拓印在墙上,纤毫毕现,让人想装没看见都不行。


    镜头晃动一下,对准了他的侧脸。


    一点浊色凝固在嘴边,眼神被搅成昏沉的碎金,正失焦地对着镜头的方向。


    “对,就是这样,看着我,”调笑的声音从离得极近的地方传来,“连害羞都忘了?好乖好乖~”


    屏幕里的画面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是他翻过身的背影,肩胛骨在薄薄的皮肤下起伏,如同两只将飞未飞的翅膀,镜头下移,路过胡乱沾在背上的发丝,最后落在那一处腰窝上,凹陷的皮肤反着细碎的光,像是谁用舌尖在那里短暂地停过。


    然后画面里出现一只手、丛郁的手,拖沓地点了一下那汪积蓄的水洼,手指缓缓抬起,指尖上挂着一线将断未断的银丝,又溢出一声沙哑的笑。


    不管是哪一段,都让景元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子里,再也不出来,难怪、难怪丛郁没趁他将醒未醒的时候做什么,原来是在这里等着!


    丛郁好整以暇翘着二郎腿,投去一个轻飘飘的眼神:“醒了?”


    景元睫毛抖得更厉害了,身体僵直如假死求生的兔子,仿佛只要不睁开,这一切就还没发生。


    但丛郁可不是那些低等的掠食者,分辨不出猎物肉质是否鲜嫩多汁。


    床沿被坐出明显的窝痕,他扯了一下被褥,没扯动,胜券在握的声音笃定而从容:“还装睡?不起来认认,我手里的是什么东西吗?”


    电子设备运行的嗡嗡声隔着被子模模糊糊传来。


    ——完了。


    绝对放松后,清明头脑得出的结论与天塌无异。


    在丛郁刚回来时,景元就想丢掉那些难以启齿的东西,可丛郁实在黏人,独处的机会屈指可数。


    没来得及处理的后果,就是它们如今都到了丛郁手上!


    哗啦哗啦。


    将一整个保险箱塞得满满当当的东西汝冰雹般砸进柔软的被褥里,满是亵渎意味的物体,衬得那头白发愈发干净得刺眼,似雪落在泥沼上,越白,越显出周遭的污浊不堪。


    “居然还有特地挑粉色的款式,嗯……我也很喜欢粉色哦,尤其是你身上的。”


    丛郁伸手扒拉了一下,或硬或软的外壳互相碰撞,又是一阵令景元脸红心跳的细碎声响。


    闹钟应当是被丛郁关掉了。


    昨天从下值回来,连着胡闹到五更初,一整个下午和晚上的荒唐,真的给他按摩了一通才睡下,看外面天色差不多是正午……丛郁居然肯浪费这么多时间让他睡觉?


    景元从被子里钻出来,看也不看,抓到什么算什么,全往丛郁身上扔去,理不直气也壮:“我就用过那一回!”


    “可我要是再慢点回来,这些东西都要在你身上轮着试个遍吧?”


    丛郁把玩着最近的一个,指甲刮出刺耳的摩擦声,“神策将军的保险箱里真是内外兼修、应有尽有,连我都快排到后面去了,给我一个比试的机会……”


    他翻身上床,双手撑在景元枕侧,身体前倾,投下一片带着草木清冷气息的浓重阴影。“我会证明——你最喜欢的,永远是我。”


    “无需再证明!”


    景元舍生取义般吻了一下丛郁的嘴角,乖巧地眨巴眨巴眼睛,试图萌混过关,“景元已经最喜欢你了!”


    鎏金色眼眸中盛满了真诚,可用力过猛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心虚。


    藤蔓窸窸窣窣着,将凌乱摆放的死物们绞得粉碎,“那我更该好好服务,才能不辜负这份心意呀。”


    退无可退。


    景元攥紧身前的被子:“今日该是上值得时间,好歹、好歹让我先去告个假……仅凭玉兆相告,怕是要让大家悬心!”


    丛郁眯了眯眼:“那种事情之后再说吧,景元,莫教良辰,空付流水啊……”


    第117章 荒唐的第四天


    一整面墙的监视屏上,数十个大小不一的格子将画面分割得细碎而密集,每一格都在同步播放着同一道身影,画面清晰到能看清他眼下那颗星子般的泪痣。


    那身影行走坐卧皆如常,眉目间是景元惯有的从容风度,只隐隐透着几分邪性。


    一副看似安然无恙的表象。


    玉兆系统对比分析出的结果让爻光指尖陷进皮肉,刺痛从掌心传来,却没有让她松开分毫。


    那人顶着与景元一模一样的脸,甚至能骗过机巧——但他绝不可能是景元!


    若非少焉装的不甚走心,那些偶尔松懈时泄露的阴郁与细微的不耐烦……是否真能以这副外表,骗过见到他的所有人?


    暖阳高照,从窗棂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爻光的手背上,温温热热的,却后背一阵发凉,似有蝮蛇贴着她的脊骨,鳞片游过动脉,一路攀升至后颈。


    自昨日少焉强行将景元掳走,十数个系统时里,她都未能再收到一条消息。


    景元处事周全、深谋远虑,如果还能找到机会,定会传讯报安,避免让身边的人陷入无谓的担忧,而如今迟迟不见水花,连只言片语都未能送出,怕是连喘息的空隙都被剥夺了去!


    安分是恶兽递出去的一层幌子,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早已拧成了旋涡,只等她们以为风平浪静的那一刻,一口将心仪的猎物吞下,在无人处大快朵颐。


    爻光伸手切到另一个角度的镜头,画面里的“景元”似乎察觉了什么,忽然抬起头来,直直地望向镜头的方向。


    隔着屏幕,院落和回廊中数不清的距离,那双眼睛精准地锁住了她,暖色调的眼睛只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死水,没有任何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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