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元把玩丛郁的指节,摩挲着掌纹,时不时用指甲掐进去一下,看更浅的月牙泛出血色,闷闷地笑了:“是啊,可你本就该被我欺负,这有什么不对?”
喷洒在他脖颈上的吐息愈发急促,伴随着咯吱咯吱的磨牙声,又顾及着场合,被迫渐渐平复了下去。
“呜……”
心间似有无数羽毛刮挠的痒意,丛郁忍得辛苦,但也觉得痛快极了,“对,你说的都是对的,以后每天……都要像今早一样欺负我。”
“想得倒美,”景元把锁链塞了回去,下巴一抬,没说答不答应,“看我心情吧。”
为自己的放浪形骸付出代价的景元浅浅在星槎上睡了一会儿,脑袋靠在丛郁肩上,呼吸平缓悠长,偶尔鼻翼翕动两下,像是梦里闻到了什么好吃的。
到该下船时,脑子都还没完全清醒过来,景元含糊地哼了一声,动了动身子,又不动了。
丛郁无奈揽着摊成一团的大白猫,避免他摔倒,“真不起来?”
“就不起嘛,我还想睡呢……”
景元理直气壮地闭着眼睛,丛郁都气成那样了,会借此机会对自己再做些什么吗?
要是又被自己拒绝了,那张脸上忍到快哭出来的表情,一定会很好看的,刚刚背对着丛郁,没能看见真是可惜。
不错,藤蔓已经开始动了……诶、诶诶?
为展现将军威严的戎装上配饰繁多,就这般躺下难免有些硌人,藤蔓窸窸窣窣地组成贴合人体弧度的床,确保他能睡得更舒服些。
景元一双金眸睁得溜圆。
“是要听睡前故事或者摇篮曲吗?”丛郁轻轻拍了拍景元的肩膀,学着曾经感受过的那般温柔安抚。
谁要这些了!
景元推开他,一个鲤鱼打挺,来不及将被压皱的衣领整理好,匆匆下了星槎。
丛郁和因大幅度动作而被挣开的枝叶面面相觑,后知后觉错过了一顿额外的大餐——原来不是要这个睡吗!
萎靡不振的枝叶从舱门外一根接一根地缩回他身后的阴影里,即使现在追上去也吃不到了,景元肯定会害羞的。
他踏出舱门,凝视着景元的背影,目光沉沉:“下次绝不会再……”痛失美食了!
遗憾呐!
惋惜归惋惜,工作还是得做的,丛郁还指望着能早日得到任他处置的景元呢。
想想都有动力。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本就没走多远的景元:“等等我嘛。”
在苍城之后,又一次迎接近万名族人回归的玄全心情复杂,得到的太轻易,反而更让人害怕,无法预测命运会在何时何地收取应有代价的未知忐忑被强行压下后,仍然不甘心地叫嚣。
因她雷厉风行的性格,加之政务系统的高效运行,不过几个系统时,方案便已拟定并呈至景元案前。
无论是否有误会因素,都没人会越过他,擅自处理丛郁的有关事项,这个认知让景元微微勾了一下嘴角。
回想丛郁提到的条件,他的职位自是不必多说,正因为是笨蛋,所以才能那么敏锐地察觉到针对他的恶意吗?
不用通过推理与思考,是连本能都在保护他。
神策府边上一片区域已被清空,附件里带了五版设计图,景元挑了一个他最喜欢的发给丛郁,就算定下了,稍微棘手的只有第二条——入籍声明。
丛郁踏上登神长阶的动静搞得轰轰烈烈,寰宇间有名有姓的势力早就得知了,近来罗浮上流窜的小道消息也不少,各方心思不一,但流言趋势却出奇的一致,都在称赞丛郁对苍城伸出的援手。
如今这个敏感的时间段内,多做多错,但又不能完全不做,把丛郁架在道德高地上,确实是看上去最为稳妥的办法。
可丛郁向来不在意这些,他只在乎能不能配得上自己。
景元把笔搁下,往椅背上一靠,将墨迹未干的声明书以图片形式发送给伏波将军。
任谁在地衡司待个几年,都能学会春秋笔法,遑论出身于地衡司世家,又当了七百年将军的他?但他可没用那些,字字句句皆是事实。
既然丛郁诚心诚意想入赘给他,要名正言顺地待在他身边,他又怎好拂了这份心意?
不过种种原因之下,到头来得出的结果大概能与伏波将军想要见到的大差不差,最好是让丛郁再与联盟真正做到元帅所说的“共御外敌”,其他人才会更容易接受他的存在。
终于处理完正事,景元把桌案上的文书拢到一边,掌心贴上小腹,用力按了按,仍是无济于事——冰凉厚重的腰封无情阻挡了温度的传递。
啧,无趣。
强行按捺早退的想法,景元终于等到了来接他一起下班回家的丛郁,却在门口处被突然蹿出来的小小身影拦住。
“还好赶上了!”白露额头带着汗,从怀里取出什么东西,磕磕绊绊地说着祝福语,“提前祝你们白头偕老……”
她看了看景元的白发,又把这句话咽了下去,“早生贵子……”
嗯?天人族男性与男性之间好像不可以生育,但丛郁先生既不是人,也都能解决持明的不孕不育了,说这句话……应该问题不大吧?
白露暗暗庆幸她背的词够多:“总之,祝你们永结同心!”
一双稚嫩的手托起一枚同心结,红艳艳的颜色格外醒目。
第106章 订婚的第十三天
苍白瘦削、如同上好瓷器般的指节间,托着红得滚烫的同心结。
景元正盯得出神,眼前冷不防糊来一张宣纸,随后是丛郁亮晶晶的眼神:“快看我写的婚书!”
他嫌弃着接过,继续违心夸……嗯,好像不用违心了?
宣纸上的字迹工工整整,只比他的少了几分气势,透露着描摹而来的生硬,短时间内从不会写仙舟文字,练到这个地步……
景元将纸张折好,仔细收进堆满了同样纸页的床头柜里,“不错。”
丛郁眼睛亮得跟两个灯泡一样:“那……”
“但是还得练。”
灯泡暗了下去。
景元甩甩头发,末尾的潮气落在身后的丛郁脸上,“不过,我们可以先确定宾客名单,丛郁,你有想要邀请的人吧?”
关于死而复生后的那段时间,丛郁在哪里养伤,景元心底隐隐有所猜测,无非是与常乐天君有关,祂既出手引导丛郁的人生轨迹,必定不会坐视不管,而象征欢愉派系身份的面具也是另一重作证。
帝弓司命已经默认了丛郁的存在,若能再得一位尊神背书,无人再敢质疑他们是否相配,联盟在未来的神战中也更可以占据优势……
景元不否认自己在想这些长久的将军生涯已让习惯成了本能。
丛郁舔去嘴边的水痕:“药师。”
景元:“你说……谁?”
“不是该长辈坐主桌吗?提前叫祂,到时候祂应该愿意抽空来一趟,”丛郁继续盘算着,“二相乐园那边快办幻月游戏了,阿哈要发奖励,我老姐要当裁判,如果不巧撞上时间会都来不了。
他顿了顿,“嗯,就这三个。”
景元艰难地捋着丛郁复杂的家庭关系,什么旖旎心思都没了,姐姐大概是剑歌者,但是为什么是从阿哈那边算的?
罢了,重点不是这个——
他伸手,精准地揪住了丛郁的脸,嘴巴被扯成一个滑稽的弧度,可那双眼睛还是亮晶晶的,甚至看起来更无辜了:“不许叫药师来!最好少跟祂联系,听见没!”
若是帝弓连发光矢下来,婚礼直接就变成葬礼了!
“好哦,这些都听你的,”丛郁声音含糊不清,偏头叼住景元的手指,轻轻研磨着,“但我也有一件事情要同你确认,景元,我不想有孩子。”
景元指尖用力,仿佛这样就能压住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眸,“我看上去像是很想要的样子吗?”
丛郁明显地高兴起来,又犹豫道:“可小白露说‘早生贵子’的时候,你很高兴。”
景元抽出手指,啪的一声,弹上丛郁的额头,“那是收到祝福才高兴,谁要跟你生孩子,少自作多情了!”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沉了下去,昏昏沉沉的暗色从四面八方涌来,把两个身影包裹在一起。
丛郁把脸埋进景元的颈窝里,用力吸了一口气,在带着皂角清苦和残留花香的气息中,心底后怕渐渐散去,手指也开始不安分起来:“你看上去确实是很想要的样子,不过……是更想要这个吧?”
景元没有动,脸上表情还算镇定,“不过食色性也,圣人尚且难免,何况我等凡人?”
以常理度之,经常被使用到的部位会有显而易见的变化,比如掌心会磨出茧,指节会变形,膝盖会逐渐粗糙——奈何两人体质优越,无论玩得有多过分,事后或长或短的时间过去,总会悄无声息地恢复如初。
“有些难找呢,景元,还是鼓起来的时候容易确定位置,”丛郁靠着床背,一手扶稳摇摇欲坠的景元,顺口吃着送到嘴边的美食,“在哪个方向?拜托了,告诉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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