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景元飘忽的眼神,快要坐不住了却还要强撑着质问的样子——丛郁顿时明白了,再度捧起一杯澄亮的水,笑得乖巧极了:“想喝什么自己加哦~”
今天也是为自己的贴心和贤惠而自豪的一天!
景元深吸一口气:“丛郁,你是不是觉得我真的不会打你?”
丛郁不解,自己被打的时候……还少了?难道景元想玩更刺激点的情/趣?
耳朵尖慢慢地红了起来,认真的思考过后,他把那杯树汁又往前送了送:“先补充点能量,不然等会没力气。”
真没招的景元:“……什么等会,没有、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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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死途正在雇主指定的地方进行远程报告,斟酌了很久,最终只挤出一句:“还请放心,景元情况不算太遭。”
岂止是不遭,黏在一起的那两人都如胶似漆了!可惜,在答应景元对钓鱼行动保密的当下,他只能含糊其辞。
不能透露给其他人,可他不会演戏,哪里露了破绽就不好了,也实在憋得难受,好想和人吐槽,要不回二相乐园?
绯英这个当姐姐的,总该知道自己弟弟的恋情进展吧,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天天躺树底下翻漫画,怎么看都是一个合适的人选!
老白都在催他回家,而且他的星星们也说很想他,那……这就回了?
在义侠之首表露出退避之意后,议事厅的氛围愈发沉重。
正对的屏幕上,拉曼查表情几度变换,显然是其中内情不好宣之于口,而在侧面,几面屏幕拼凑出的边边角角中,勉强能看清总务处是否还有异动。
封锁门窗的那片翠绿一寸一寸地褪去,阳光重新落在那面墙上,把上面的裂纹照得一清二楚。
但她们不敢再轻举妄动,只能期盼着那扇大门能早些、再早一些打开。
哪怕那仍是她们不愿见到的结果。
第102章 订婚的第九天
如是数日悄然流逝。
银河间涛声阵阵,有巨舰劈波斩浪而来,舰首如利刃切开海面,激起千堆白雪,数艘小型飞船自甲板上腾空而起,缓缓驶入星域港口,船身上水光珊瑚纹路清晰可辨。
——方壶来使。
神策府内,五位天将齐聚一堂,隐隐约约地分为两方。
“久仰阁下大名,今日得见,期待我们双方都能有一个好结果。”
仙舟联盟的伏波将军,也是持明五脉之首的玄全微微颔首:“元帅及诸位同僚意见条款汇总在此,由本君代为转达,还请一观。”
一卷以鲛绡为底、金丝为线的文书缓缓展开,悬浮于半空。
与正襟危坐的几位天将不同,没骨头一样陷在椅子的人缓缓抬头,那双有火焰烧灼的猩红眼球蓦地一转,视线从文书边缘掠过,终于落在了这位执掌蛟龙之传的冱渊君身上。
像是被她恭敬的态度取悦到,少焉眯了眯眼,纡尊降贵般轻笑一声充做回应,拿起那纸联盟内部各个派系为此争论不休的契约,目光从第一行开始,不紧不慢地往下扫去。
仙舟付出的筹码仅此一枚,若不想失去更多看不见的代价,便该收起不切实际的妄念,抓紧真正能落入手中的东西。
少焉于会谈中提出的那些条款一字未改,甚至还放宽了条件,不求达成,尽力即可。在此之后,也仅有元帅添上的一条,少焉既成了联盟公民,当于联盟统一战线,追魔扫秽,共御外敌。
与三族未来、神战将起相比,一人之身轻如微尘——这是一份从始至终,都完全不对等的交易。
“哈……”
少焉发出一声拖长的散漫声音,一副没将轻飘飘的文书放在眼里的样子,随手往身侧一推,“你说,我到底要不要答应呢,景元?”
爻光指尖掐算一顿,眼角余光瞥见景元不算好的脸色。
袖口下露出的一截细瘦手腕正搁在桌案上,指节微微蜷缩着,但那不是放松的姿态,是才撑过一轮折磨之后,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勉强。
而少焉的手,就覆在旁边,不远不近,若即若离,如掠食者盯着碗里的食物,不急着吃,但也丝毫没有要让给别人的想法。
今日一早,景元与少焉双双未曾露面,直到约定的会面时间前半个系统时,那座宅邸的院门堪堪打开,加上景元眼底尽力压制,仍透露了一二的疲态……
在被整夜摧残、不得休憩过后,还要亲眼目睹这场将他摆在桌面上的交易。
少焉还不满足,以至于将景元拉到台前,要他当面应下看似与他无关,实则处处象征着耻辱的决议。
他口中的这场假戏,何时才能揭开心照不宣的真面目?
景元艰难咽下被丛郁传染来的哈欠:“你若没什么想加的,就此敲定也不无不可。”
这份困意并非来源于睡眠不足,而是如泡在温水里的舒适感,要不是知道这里是什么场合,大白猫的爪子早就忍不住开花了。
从猎物口中撬出想要的回答后,少焉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
他往椅背上一靠,姿态比方才更加懒散,可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比之前浓烈了不止一分:“我这些天仔细想过,确实还有要加的。”
玄全神色不变,早料到会有这一出:“请讲。”
少焉偏了偏头,像是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享受——享受整个神策府的空气都为他而凝固的这一刻。
他伸出食指,漫不经心地晃了晃,“首先,神策将军的职位不得受任何形式的削权或明升暗贬,一应如旧,你们不能动。”
飞霄眉心微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这与昭示所有权的宣告无异,他能肆意将景元揉扁搓圆,但绝不允许外人染指分毫。
甚至,他要凌虐的就是天将之身。
越身份尊贵,折辱起来才越动听;越不可侵犯,踩在脚下才越有趣。
“再有,”少焉竖起第二根手指,“我要一份……入籍声明。”
玄全重复了一遍:“入籍声明?”
嗯。”少焉点头,加深的笑意不达眼底,“内容是——联盟承认,我以此身入籍仙舟,系双方自愿达成的政治盟约,我要你们白纸黑字地公告寰宇。”
请神容易送神难,遑论是一个灰飞烟灭后都能再爬回来展开报复的丰饶令使?
爻光垂下眼睫,不动声色地盘算着,若以春秋笔法,当能让仙舟联盟看上去更有主动权,就是不知少焉是否会为此大发雷霆。
少焉的视线中众人间盘桓,锁定猎物般眯了眯眼,随后弯起嘴角:“还有最后一条,别紧张呀,莫非这些对仙舟联盟来说是什么难事不成……”
话音刚落,那股步步紧逼的气势突然暴涨,像是原本伏在地上的巨蟒缓缓抬起了头,吐着信子,盯着猎物最柔软的咽喉,几人本能地警惕起来。
“丛郁。”
一声听不出感情波动的呼唤。
景元没有抬眼,他只是坐在少焉身侧的位置上,衣领处的花红得好似一滴将凝未凝的心头血。
景元平淡地唤了一声,仿佛达成什么协议一样,少焉下巴一抬,当真收回了嚣张的气焰,语气轻快道:“最后一条——我要一座宅子。”
“……宅子的规格、位置?”
“规格随意,够住就行,位置要在神策府边上,没有就新建,”他忽然顿了顿,眼神飘向某个方向,笑容近乎孩子气般得意,“如此,方能不误了下回上值的时间呢。”
上值。
这个词从他嘴里蹦出来,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荒诞,仿佛那个摧残景元,导致无法准时点卯的人不是他一样!
玄全听见自己的心跳在耳膜上咚咚地撞,撞得太阳穴发胀,她想抬头,直视那个笑得温润无害的疯子,厉声呵斥他的暴行。
可她不能。
三十年前,第三次丰饶民战争中,方壶战场失利,持明巧匠修缮的楼阁在火光中崩塌,狐族精锐十不存一,云骑损失惨重。
仰赖帝弓示现垂迹,这座唯一由持明自治的仙舟才……仅被摧毁了沦陷的五分之一,无数族人罹难,不得蜕生轮回。
这些都是她渎职的证明。
此次亲自前来,不只是为了代传元帅旨意,更是为了护送那些残破不堪的持明卵,希冀着它们也能如枯木逢春般,再度孵化出崭新的生命。
她记得临行前族人们的殷殷期盼,也知晓这些年来,为了尽可能维持破损持明卵的状态不继续恶化,护珠人们究竟做了多少努力。
玄全唾弃着自己的软弱,不敢再看景元的表情,少焉提出的新增条件远未超出联盟的接受范围,她自当应下:“……好,就依阁下所言。”
景元此刻只庆幸自己头发够多,不止可以将忍不住闭上睡觉的那只眼睛挡得严严实实,还能遮掩脸颊上散不去的热度。
这回……的确为他的过失。
事情要从昨日晚间说起——
早退与不怀好意的龙师会完面,丛郁直接回了老宅,巴拉巴拉把谈话内容全都交代了,还委屈道:“景元,你管管他们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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